離開度靈尺,顓頊帶領秦徨去往了另一個房間。
天閣的面積之廣闊,遠在秦徨的意料之外。一座巍巍天閣,仿佛沒有邊界,這裡畢竟是顓頊的地方,是人類世界中最難以到達的位置之一。
過了三兩個拐角,秦徨就進入了一個極寬闊的空間裡,四壁都是由精鋼鑄成,折射著光源發散。
顓頊轉過身,對著秦徨微微一笑。
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與此同時房間的門也轟然落下。
秦徨一驚。
從擴音器裡傳來了顓頊的聲音,平淡而又嚴苛。
“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證明自己,你需要記住的是,死亡,永遠不是最恐怖的東西。”
霎那間,秦徨的眼前光影交錯。
投影下來的一切,仿佛虛幻,卻又好像是真實存在著的一般,空曠的房間裡,緩緩浮現出了一片荒漠。
戈壁。
陽光變得分外毒辣,偶爾吹過的風就像是刀子一般,腳下的沙礫滾燙,隔著鞋底,秦徨都感受到了那一股濃烈的熱量。
由一個精鋼鑄成的房間,轉眼間來到了這荒無人煙之所。
秦徨緊張地盯著周圍,這個鬼地方肯定會有什麽東西出現。
OO@@的聲音忽而傳來。
不遠的一處沙堆上,第一個聲源體終於露出了真容。
是蠍子。
準確來說,應該是化身陰種的蠍子。尾隨其後,是鋪滿了整個沙堆的變異蠍子群。
東、南、西、北。
除了秦徨現在所在的低谷,視線觸及的每一個地方,幾乎都是那些變異蠍子。
也就是說,沒有退路。
“喂……你還活著嗎?”
秦徨暗暗地罵了一聲,向著自己體內的辰呼喚道。
沒有回應。
辰說過他即將陷入沉睡,現在,怕是指望不上他了。可是哪怕是借調一絲能量也好,秦徨是一介凡人,他不是先天進化者,面對著正在向著他這方不斷侵略的陰種,他沒有任何辦法。
按道理,他應該是可以借助辰的一小部分陽土之力,隻是他忽然想起,這是個虛擬的世界,而自己真實所在的房間,那可是完完全全的金屬製品。
難道就隻能是等死嗎?
不,顓頊他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明知必死之局,這就已然脫離了試煉的范疇,雖然說秦徨對於帝王學院來說是一個陌生人,但也不至於在事情未清楚之前就抹殺他的存在。
自己的資料,相信帝王學院已經掌握在手中了。
怎麽辦?
怎麽辦?
怎麽辦?
轉瞬之間,第一隻變異蠍子幾乎都要爬到秦徨的腳邊了,它們的行動速度之快,遠遠超過了它們的本體。
類陰種的變異,讓這群蠍子擁有了龐大的體型,足足要比尋常蠍子大了十倍不止。
秦徨咬了咬牙,一腳踩住了第一隻蠍子,發出了“咯吱”一聲。那隻蠍子深綠色的狹小眼睛裡透出了陰毒,鉤尾狠狠地向著秦徨的小腿甩去,秦徨急忙收腳,將蠍子直接踢了出去。
蠍子背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沾在了秦徨的鞋上。
蠍卵胎!
他看清楚,那些蠍子的背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蠍卵胎,而那些詭異的卵胎還在顫動著,不時破開迸出了黏稠的綠色液體,然後一隻又一隻小蠍子就這樣爬了出來。
是被碾碎的蠍卵胎裡流出的液體,沾在了秦徨的鞋底,那液體竟然還帶有腐蝕性。
秦徨的鞋底散出了一陣白煙,伴隨著難聞的氣味。
他立刻脫下了那一隻鞋子。
然而一隻又一隻的蠍子早以如同浪潮,紛紛包圍了過來,口器上還殘存著黏稠的液體和食物的殘渣。
秦徨聞到了腥臭味,令他一陣反胃。
三兩隻蠍子已經抓住了他的小腿,鋒利的爪子插進了皮肉,鉤尾高高地翹起,進攻狀態。
也不知道有沒有侵入人體的毒素。
他瘋狂地跺著腳,踏碎了一隻又一隻變異蠍子。
綠色的漿液在飛揚。
沾染在了秦徨的衣服上,有些甚至濺在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刺痛傳來,腐蝕性的液體侵蝕著秦徨的身軀,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腐化……
蠍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裹著秦徨的雙腿,漸漸的,他的腿已經無法抬起。
那就用手。
秦徨摒棄了全部的惡心與膽怯,艱難地呼吸著,一拳又一拳,砸向那些蠍子,可惜攻擊力遠遠不夠。
敵眾我寡。
體力不支。
大口地喘息著,毒素侵入體內太多了,秦徨的眼前天旋地轉,呼吸變得艱澀起來。
變異蠍子僅僅是陰種之中進化程度最淺的一種。
可就是這最弱小的一種,也遠遠要比普通人類強大。
黑暗年代,人類賴以生存的隻有智慧,可惜,現在就連這有限的智慧都還被用在了勾心鬥角之中……
秦徨已經被蠍子層層包裹起來,他的動作,也逐漸僵硬了……
毒素緩慢地侵佔了他的全身,進攻他的心脈,他的每一寸經絡,深埋在體內的陽土之力完全失效,並沒有任何反應――當然,也不可能會有反應。
任由著秦徨最後一絲生命力……流失……
他死了嗎?
顓頊站在窗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了秦徨在掙扎, 但他沒看到崩潰,他看見了一個戰士,而不是一個懦夫。
帝王學院需要戰士,不歡迎懦夫。
但這還不夠。
在秦徨模糊的意識中,他忽然驚醒,仿佛是墜入了一場大夢一般。
四周依舊是戈壁、是沙漠、是寂靜、是荒無人煙。
又是一陣OO@@的聲音傳來。
噩夢裡的恐懼再一次浮了出來,那些陰種,那些值得憎惡的,布滿了毒液的蠍子,紛紛衝到了面前。
這是一個輪回。
他不死的輪回。
……
“你有半個小時的時間證明自己,你需要記住的是,死亡,永遠不是最恐怖的東西。”
……
顓頊的話忽然就明了了,死亡,死亡其實還真的不是最值得恐懼的事情。
密密麻麻的蠍子如同浩瀚汪洋,層層疊疊,無數根利爪交叉在了一起,孵化的小蠍子邁著邪惡的步子,它們都是黑暗的火種。
僵硬的四肢。
五髒六腑充滿了苦澀的腫脹,皮膚淤青,毒液就湧動在血液裡。
深綠色的黏液,深紅色的血液,深褐色的荒漠與戈壁……
夢魘,秦徨明白這隻是一場試煉,隻是……他真的快要崩潰了。
蠍子永無止境,他沒有足夠的反擊之力,每一次無論挪動與否,最後的結果都是被那邪惡的物種包裹成繭。
密不透風。
眼前是昏暗的光暈,耳中共鳴著,嘴角流下了從內髒裡反出的血。
然後痛苦地嗅著自己血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