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家夥!” 安捷羅斯完全愣住了,雖然嘴上仍舊是怒氣衝衝,心中的震驚卻是不小。
按照她的推論,這座遺跡既然是為“調音者”而專門設置的,那麽自然也只有“調音者”才能夠進入才對。
之所以沒有完全覺醒的安吉爾和自己能夠進入其中,應該是在互相爭鬥之時,激烈的情緒變化引起了紋章的高次元能量變動,無意之間啟動了這個遺跡的傳送裝置,才能夠進入其中。
但是面前的這個女人,不,生化人!竟然如此輕松的進入了這個遺跡?!
“你到底是什麽人?!”
安捷羅斯的肩膀一陣吃痛,穿著黑色風衣戴著巨大帽子的女性一腳踩在了魔鬼魚的一邊,那裡正好對應安吉爾羅斯的肩膀。
“我誰也不是,但是既然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已經覺醒了,那麽看到你想要殺她的話,自然要阻止。”
那人的左手從手腕部位伸出了一把雕有複雜花紋的長劍,直接連接在手臂的前端。她輕輕的抬起長劍,將劍尖對準了腳下的奴獸頭部。
毫無疑問,如果這一劍揮下,不管是安捷羅斯也好,魔鬼魚奴獸也好,瞬間都會被變成綠色的粒子,成為高次元物質化反轉的犧牲品,從這個世界完全消失。
就算安捷羅斯隨時做好了死的覺悟,猛地看到了自己的死期漸進,她也沒有理由能夠平常視之,登時臉上的表情就變得複雜起來。
有解脫,也有恐懼。
這次真的死定了也說不定;安捷羅斯如此想到。若要說的話,前幾次落在安吉爾手中沒有死,才是最異常的狀態。而面前這個猶如鋼鐵般冰冷無情的女人,毫無疑問不會是安吉爾那種守著奇怪信條的人。
就在神秘女人的長劍已經斬下的那一瞬間,卻聽到一聲嬌喝。
“住手!深優小姐!!”
來不及了!
安捷羅斯雖然已經聽到了安吉爾的製止聲,但是名叫深優的生化人,她的劍卻比安吉爾更快!
一道銀白色的閃光飛出,直奔奴獸的腦袋而去!
“鏘!”
金屬交擊的聲音響起,原本已經閉起眼睛的安捷羅斯偷偷睜開了眼皮,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不知何時蘇醒的安吉爾用自己那兩柄純白色的長劍掃開了深優的劍。
不過及時是這樣,深優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疑惑也看不出怒意,她只是用那雙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安吉爾,用平板的聲音問道。
“千貌之月白石,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為什麽要阻止我?”
“阻止別人殺人,需要理由麽?”
安吉爾不知道為什麽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小心地挪動步子,走到了安捷羅斯的面前。
“同樣,救一個人也不需要理由。”
“你這是作繭自縛,她的存在會威脅到你作為調音者的身份,而如果你死去的話,整個系統中欠缺的部分自然會由最為適當的人自動當選。”
深優的語速雖然不快,可是用詞卻透出了勸戒和警告的味道。她扭動自己的脖子,看向了被安吉爾護在身後的安捷羅斯。
“即使是這樣,也請不要殺掉她。”安吉爾率先將雙劍收起,隨著一陣空氣的震動,兩把長劍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安捷羅斯小姐也請立刻解除奴獸的武裝,然後離開這裡。”
楞了一下,安捷羅斯才察覺到從石室天花板上的動口宣泄進來的純白月光,
可以想見深優剛才是從外部直接打破了這個石室的天花板才進來的。 身後的安捷羅斯仍然沒動,惹得安吉爾一陣胸悶,她提高了聲調,又說了一遍。
“還不明白嗎?快點走!不然的話,等下你死了我可真的沒有辦法了!”
狠狠地對安吉爾的背影瞪了一眼,安捷羅斯收回了受傷的奴獸,然後乘著它離開了石室。她心中明白,不要說是安吉爾,目前的她連對抗那個名叫深優的生化人的實力都沒有,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
看著安捷羅斯乘著奴獸遠去,深優隻好重新說道。
“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你這樣實在太不謹慎了。”
但她才說完,就立刻發現不對。
因為,安吉爾已經倒了下來,全身著裝的舞鬥服也隨時迅速解除。
“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安吉爾!”
意識漸漸遠去,安吉爾最後看到的,是深優突然變得“人性化”起來,擔驚受怕的臉。
==================================================================
重新睜開雙眼之後,安吉爾所看到的是從窗戶外溜進來的陽光。
而四周熟悉的環境告訴自己,她已經身處那個昨夜下榻的旅館房間之中。
“你醒了,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
從房間一角的陰影中閃出來的,是讓安吉爾記憶深刻的人——深優。
“深,深優小姐。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安吉爾捂著脹痛的腦袋,用力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靠上床頭之後她擠出了一個笑容。
“真是謝謝你了。”
“客套就不必了,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你為什麽要阻止我去除德米爾·安捷羅斯。”
沒有寒暄也正如她自己所說沒有客套,深優上來第一句話便是直奔主題。
除了尷尬的維持這剛才的笑容,安吉爾找不到可以敷衍過去的辦法,雖然誠如她所說,救人、阻止別人殺人不需要理由,但是當時她想的卻不是這樣大義凌然的事情。
她所想的是……
“因為,她有可能是我的親人。”
雙手用力攥緊白色的薄被,安吉爾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真的如她所說,我們都是被製造出來的話,那麽她就可能是我最初也是最後的親人。”
比起自己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比起自己是什麽調音者來說,更加重要的是這一點。
一直被認為是孤兒的自己,還有一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
聽到安吉爾這麽說,深優也好再說什麽,她像是在思考般停頓了幾秒之後,隻得說道。
“我的意見仍然沒有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確是你的親人,但是你不該隻著眼於這一點。以她身為‘調音者’候補的身份來看,她會再一次對你出手的機會很大。即使你現在已經成為了正式的Meister·乙HiME。但是你不可能永遠都能阻止她的襲擊。”
安吉爾笑著搖了搖頭:“沒有關系的,我總會再一次遇見她的,我相信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輕輕聳動了自己的眉頭,深優補充道。
“世界和人心,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單純,即使是和你同一起源的安捷羅斯,她現在也已經完全站在了敵對面。你既然能說出那麽天真的話來,想必你還沒有完全覺醒才對。”
安吉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只是突然記起了那首歌,然後下意識地唱了起來而已。關於這首歌之外,我什麽都不知道。”
說道這裡,她也想到了一點。
深優曾經說過:“關於你的事情,我大部分都知道。”也就是說,深優也知道關於“調音者”的事情麽?
誰知安吉爾才剛剛想到這一點,深優便伸出了自己的手,製止安吉爾提問。
“我說過了,不會告訴你關於你身世的事情,如果你想要問關於‘調音者’的事情,那也不行。”
面對安吉爾流露出的遺憾表情,深優搖了搖頭。
“總有一天你會想起所有的一切,那就和我沒有任何責任。我的義務,只是保守秘密而已。”
安吉爾並不想要知道秘密,她內心的恐懼,是來自那未知的未來。
如果是由別人告訴她的話,她可能還會有質疑的權利,但如果是自己從記憶的深處一點一點想起來的話,那麽就連這種權利也會失去了。多一個人和她一起承擔這種恐懼,恐怕就是安吉爾現在最大的願望吧、
自己的這種奇遇,雖然她還沒有完全接受,卻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慢慢的變化。
身上長出了奇怪的紋章也好,實力快速增強也好,能夠無意識的唱出那所謂的聖歌也好。都已經是不可避免的既成事實。
所以,她想要找一個人一同承受這一切。
深優一副言盡於此的表情,從安吉爾的床邊拿走了屬於自己的帽子。
“安吉爾,給你一個忠告。”她用那標志性的平板語氣說道,“無論何時,都不要企圖從自己的命運面前逃開。只有勇敢的去面對它,才能使它沿著自己希望的道路前進。”
“另外一點就是,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讓力量控制你。”
安吉爾面對這樣的教誨,沒有辦法拒絕,這是深優要求她成長起來的諫言。
“最後,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
“深優小姐想要拜托我一件事情?”
“沒錯, 當然你有拒絕的權利。”深優的表情不負剛才的嚴肅,只是流露出了淡淡的懷念。
“能不能,為我再唱一次那首聖歌。”
不知何時飛來的金色小鳥停在了安吉爾的肩頭,像是在催促著她同意深優的要求一般,輕輕琢著安吉爾的臉頰。
“深優小姐喜歡這首歌麽?如果是這要求的話,完全沒有問題啊。”
現在這首歌的歌詞和曲調已經完全印在了安吉爾的腦袋裡,根本無法忘記。她只是簡單的潤了潤喉便張開了嘴,唱起了這首“終焉之曲”。
“Who.are.those.Little.Girls.in.pain(這些苦痛的少女們是誰)……”
“Just.trapped.in.castle.of.dark.side.of.moon(她們被囚禁在月亮背後的城堡中)”
……
唯美的女聲清唱,猶如晨間輕柔的少女問候,將大地喚醒的咒語一般,讓人從心底升起些微的幸福感。
隻應該屬於“天使”的聲音。
一曲唱閉,深優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她鄭重地戴上了自己的帽子之後,向安吉爾道謝。
“謝謝你,格雷西亞·安吉爾·斯特沃夫,我們有緣再會吧。”
說完,她便乾脆的打開房間的大門,快步走了出去。獨留下安吉爾一人坐在床頭幽幽地歎氣。
“我,究竟是誰呢?這首終焉之曲,又是為誰唱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