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亞諾院長笑了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上次來這裡小住也沒見你說過這件事情。” “大概是以前的情況不同吧,”安吉爾含含糊糊地應了一句,“其實到了加爾德羅貝之後沒多久我就知道了。”
記得那還是剛剛成為珊瑚生才幾個月的光景,安吉爾當時已經是珊瑚生中雷打不動的No.1,因為感覺課程實在有些無聊,所以課余時間安吉爾最大的興趣是窩在圖書館裡看書。
周圍的人都當成那是她發奮努力的樣子,其實只有為數幾個人才知道,她看的完全都是列傳類的書籍。
而其中,從龍王戰爭以來收錄所有Meister·乙HiME事跡的《舞乙HiME列傳》更是她最喜歡的看的東西,甚至看了一遍又一遍。
第一次翻找的時候安吉爾並沒有太過在意,而看得次數多了,自然也發現了其中自己所熟悉的人。
阿密特吉準將是和靜留姐姐大人同屆畢業的乙HiME,回國之後便成為了雪繪大總統的專屬Meister·乙HiME,並以其大膽(不如說無禮)、直率(不如說缺根筋)的作風在國際上嶄露頭角。
這和埃爾裡斯一貫低調處事的風格大相徑庭,人們借著阿密特吉準將了解到了埃爾裡斯人正直、善良、友好的特點的同時,卻也因為過於耀眼的準將閣下而忽略了前幾代的Meister的事跡。
而曾經侍奉過埃爾裡斯大總統的乙HiME,便是坐在安吉爾面前的羅亞諾·格林,或者說——前“株洲之黃玉”Meister·羅亞諾·格林女士。
最初在列傳中看到羅亞諾院長的時候,安吉爾隻當是長得相似的人,但是看了幾眼聯系起羅諾亞院長年紀以及平日裡的氣質等等之後,安吉爾才確定,曾經收留自己的孤兒院院長也是一名乙HiME,而且還是乙HiME位於頂點的Meister·乙HiME之一。
上次之所以沒有對院長提起這件事情,一是安吉爾沒有在意,二是安吉爾覺得,既然院長不想提起的話,那總有自己的理由才對。
不過,對於現在內心動搖的安吉爾來說,亦母亦師的羅諾亞院長,可能就是最好的傾訴對象吧。
將雙手交疊在自己的面前,羅諾亞院長問道:“既然你會問我,這麽說的確發生了不少事情啊。”
“是啊……原本只是漫無目的的成為了乙HiME的學生,卻沒想到發生了太多事情,一下子逼著我要找到自己的‘原點’呢。”
安吉爾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
羅亞諾院長笑著說道:“雖然世人都說‘要了解凱撒不一定要成為凱撒’,不過我認為對於乙HiME來說,如果無法成為乙HiME的話,恐怕也無法真正的理解乙HiME這個職業。當然,對於一般人來說,只需要看到乙HiME所代表的東西就可以了,了解乙HiME並無意義。”
“也就是說,這只是乙HiME們自己的煩惱麽?”
“也可以這麽說。所謂的理解大抵都是願望產生的東西,如果不去許願的話,也就不會產生‘理解’這個概念了。”羅諾亞院長接著說道,“那麽現在安吉爾已經許下了願望,而你本身是不會許願的人——是什麽事情使你產生了這樣的願望呢?”
安吉爾眼前隨著這句話快速地閃過了格裡斯姐姐大人的臉、奈緒的臉、夏樹學院長的臉、靜留姐姐大人的臉還有巧海的臉,最後定格在自己的臉上。
事情應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安吉爾有些躊躇不定,但想到面前的這位尊敬長者曾經也是一位乙HiME的時候,安吉爾還是決定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
對,毫無保留地全都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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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是半年裡發生的事情,但安吉爾說完也花了不少時間,眼看著窗外已經變得漆黑一片,但一老一少的兩人還是坐在原地未曾挪動過座位。
“安南原來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而且阿爾泰的風格也還是沒變。”
臉上帶著苦笑的羅諾亞院長將一杯熱茶放到了安吉爾的面前,說道:“安吉爾,你經歷的這半年,可比我成為乙HiME的歷史更加豐富多彩了。”
如果可以的話,安吉爾並不想要這樣的“豐富多彩”。
“以院長您的目光來看,安南事件上,究竟是誰做錯了呢?”
“誰都沒錯。”羅亞諾院長平靜地回答道,“不管是身為乙HiME的格裡斯也好,身為Master的莫特蘭子爵也好他們所選擇的道路對他們自身來說都沒有錯。站在他們個人的角度來考量,乙HiME只是盡到了自己為主人盡忠的義務,Master也只是想要奪回自己應有的權力而已。”
還不等安吉爾再次發問,院長便接口道:“當然,老大公閣下也沒有錯,利用機會乘機鏟除國內的不穩勢力,剿滅反叛的貴族,不管怎麽說都沒有錯。站在不同的立場自然會有不同的看法。”
果然是這樣。
安吉爾心道,這些自己早就已經明白了,但即使是這樣,她也無法接受由毫不相關的格裡斯承擔後果的結果。
“一心獨立,而至一國獨立。但是乙HiME不要說讓一國獨立,就連其本身存在的獨立意志也被壓抑到了極點。當你肯定自身所持有力量的同時,作為一個人擁有的自由意志也被這種力量所禁錮了。”
羅諾亞看著窗外發白的月亮,低歎了一聲:“乙HiME對於我來說,就像是一種裝置。一面將所有的浮華吸附在自己的表面,同時也將所有的詛咒、惡意容納在自己的體內。”
安吉爾想起了夏樹對於乙HiME的理解——“存在之惡”。
將自己完美的一面展現給眾人,不斷施以夢幻般的理想和可能性,同時並不為這些信賴自己的民眾服務,只是對自己的Master效忠,做著即使自己不願意也不得不做的“惡”。
羅諾亞轉過身,看著安吉爾的眼睛:“對於你這樣過於純潔的人來說,這世界背後發生的一切都像是騙局一樣讓人難以置信吧?不過據我所知,Meister·格裡斯的遭遇只能說不足為奇,基本上大量乙HiME都在這樣那樣的政治爭鬥中犧牲——雖然每個人的犧牲方法或許不同,但實質上也是一樣的。”
“乙HiME是將眾人所希望看到的世界,展現給眾人看的機械而已。”
安吉爾默默念叨著這句話,而羅亞諾則笑出了聲。
“吉司利·維多夫,曾經佛羅倫斯的Meister·乙HiME的名言。”
很顯然,羅諾亞院長也喜歡看《舞乙HiME列傳》
疑問就這樣產生了,既然乙HiME是這樣一種謊言集合體,那為什麽這樣的職業卻存在於世間?
一切開始的原因,果然還是幾百年的大戰和橫空出世的真主身上麽?
安吉爾緊緊握著手中的杯子問道:“羅諾亞院長,如果以你立場來看,為什麽會有乙HiME的存在呢?”
羅諾亞院長的眉頭皺在了一起,但很快給出了自己的答案:“社會的必須性吧。”
“社會……的必須性?”
“廣義上來說,人類並不是愛好和平的生物。既然是這樣,那麽必然會存在紛爭。多年前的教訓告訴了我們,當人類這種充滿智慧的生物對同族揮舞起爪牙的時候,破壞的能力就連行星本身也無法幸免。我想移民歷史安吉爾你的成績應該很好,也應該知道這顆行星曾經也充滿了綠色的植被,人口布滿了全球。絕對不會是現在這種四處都是沙漠的樣子。”
十二王戰爭將整個星球都差點毀滅,若不是真主大人帶著名為“乙HiME”的力量出現,這場戰爭的最後一定會將這顆行星拖入毀滅的境地。
“而這個時候,真主大人出現了,帶著‘乙HiME’這種力量,終結了整個戰爭,同時也給留下來的人展示了名為‘希望’的光。”
不知何時背影變得老邁起來的院長輕輕拿起了放在一旁的茶杯,杯中的紅茶早就已經變冷。
“社會的主體是民眾,而權利金字塔的頂端是‘王’,構築整個社會性結構、統合所有意志的支柱,則是乙HiME。人們通過追求乙HiME的力量和美麗忘記了對暴力的追求,同時‘王’也通過運用賦予乙HiME力量來控制乙HiME,借此操縱著民眾向自己理想的方向生活。 ”
就結果上來說,乙HiME仍然只是一個工具而已。
羅亞諾似乎在說著這句話。
“若使用以往的手法,只會使得人類本身帶有的暴力傾向表面化,在已經變得惡劣的生存環境中互相戰鬥,尋求自己生存的條件優勢。而將這一切全都推給了乙HiME之後,事情的處置就變得圓滑了起來。即使發生了舞鬥……”
“即不超過其上,也不低於其下……麽?”安吉爾站了起來,“使得民眾這一群體和‘王’的戰爭意志發泄,同時也將所有的悲劇都集中在乙HiME一人身上。”
“啪!”
羅諾亞院長打了個響指:“沒錯,就是這樣。”
狡猾,實在是太狡猾了。
安吉爾在心中不停地這麽說道。
讓大家都幸福的方法難道不存在麽?只是將悲傷和痛苦集中在特定的人群中,讓自己不再去承擔那些自身本來應該承擔的東西。
“多數人並未頓悟,只是靠愚鈍和習慣忍耐罷了。”看著陷入沉思的安吉爾,羅亞諾院長輕歎一聲,“就結果而言,因為乙HiME的存在,的確讓世界少了許多破壞,多數人的幸福也的確被守住了。以少數的犧牲來圓滿大多數人,站在人類全體考慮的話,不是很劃算麽?”
從開始便注定不平等的世界,那麽其每個個體之間也存在著不平等。
夢幻般存在的乙HiME,承載著多數人的夢想和責任。
那麽,乙HiME夢想,又應該由誰來承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