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堯一覺醒來已是第二天的中午，睡眼惺忪的打開手機，沒有一條小馬蓉的消息。昨夜到家已是凌晨兩點，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心裡總覺得哪兒不得勁，給小馬蓉發了兩條信息不見回復，刷著抖音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小馬蓉到現在沒有來一條消息，也不知道怎麽樣了，打電話又覺得不妥，越想越擔心，趕緊翻身起了床，洗漱完畢拿著手包匆匆下了樓。

　　陳堯住的小區是淮州市中心公園附近的一處高檔住宅，小區綠化極好，猶如小型公園，單元門下來，一條小路穿過草坪，路過一個涼亭，再走20米直接通往小區出口。昨夜代駕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的馬路邊上，一張醒目的黃色罰單貼在車窗上，陳堯一把撕掉罰單，隨手一扔，直接坐進了車。剛準備啟動，電話鈴聲響起，是小馬蓉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小馬蓉極其疲憊的嗓音，像是大病初愈一般。“等你的消息，我都快急死了”陳堯總算松了口氣，小馬蓉拖著沙啞的嗓音繼續說道:“堯哥，你說好的給我買個手機，不會不算話吧?”“當然算話，我真擔心你呢，老苟呢?你沒事吧?”陳堯仍舊不放心的追問。“我沒事，就是太累了，昨晚折磨了我一宿，真是老色鬼，差點把我吃掉！我太累了，剛才醒來看他已經不在了。”小馬蓉繼續說道:“我也不懂你的項目有多大，堯哥，你成功了，記得承諾妹妹的要兌現啊！”說著既然哭起來了。陳堯心中一陣感動，想到昨晚苟天平交代他去開個房間，出了羅曼麗舍的大門，仿佛已經看到羔羊即將進入狼口。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安排這種事，但是這樣毫無鋪墊的單刀直入，簡單粗暴的讓自己也是大吃一驚。即使早已經知道苟天平好色膽大，卻不知小馬蓉可以配合的如此天衣無縫。自己並沒有安排晚上這一幕劇情，小馬蓉似乎心甘情願的為自己犧牲，即便是金錢交易，陳堯也是覺得有點小感動。

　　陳堯問道:“需要我來接你嗎?”小馬蓉道:“不用了，我還要再睡一會，晚上我還要去上班呢！”

　　陳堯微信轉了五千元給她，交代了幾句，開車直奔公司而去。

　　淮州市申辦安北省四年後的省運會舉辦權，發動了全民的力量。一邊申報文明城市稱號，一邊大搞全民健身運動，市政府大力倡導各級機關和社會團體舉行各種體育比賽和活動，把淮州市市民的熱情調動的十分高漲。最終不負眾望，一舉奪魁，拿下了承辦資格。

　　緊隨其後的就是選址建設場館。從最終敲定幾個場館的建設用地，再經過專家組的環評，而後設計方案論證再到進入市公共資源交易平台招標，像是巨大的一塊肥肉，經過層層加工，直到剝去外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一眾建設單位聞香而來，蠢蠢欲動。

　　苟天平所在的中平建設集團，是實力雄厚的央企大型建設單位。憑借著雄厚的財力，和往年的彪炳業績，被認為是最有可能中標的企業。依照以往中平集團的運作方式，項目中標後，采用內部二次競標分包法。將中標的項目根據工種不同，分包給系統內合作單位來施工。

　　依照建築法的規定，二次分包是違法的，但是業內基本都是披著“內部分包”的名義，全部交由關系過硬的合作公司來施工。中標單位整套管理班子來管理項目的進度，九大員保駕護航，基本已經是業內的潛規則了。

　　中平集團僅僅是上一年在淮州市的中標體量就超過了20億元，

再有央企身份加持，資金安全，利潤豐厚，如陳堯一般的小型建築公司或材料供應商，沒有實力去參與大項目的招投標，隻有緊密圍繞在類似中平集團這樣的大單位麾下，滲透至管理層，打點各級領導，爭取分得一杯羹。　　苟天平作為中平建設淮州市分公司一把手，大權在握，真正可以做到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若要你掙錢，你立刻就可以腰包鼓鼓。所以陳堯的競爭對手想著各式花樣，來巴結苟天平。

　　在競爭對手的推波助瀾下，利益的輸送與交織變得異常複雜，以往送現金還是請客吃飯，在監管部門的強壓下，下潛的更加隱蔽。一部分的手腳都不再伸的那麽長，而另一部分利益熏心的人，更是絞盡腦汁規避監管。最終把利益輸送紐帶演變的錯綜複雜，縱橫交錯。正所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榮俱榮，一辱俱辱。

　　陳堯那天僥幸邀得苟天平赴約，隨後小馬蓉舍身助力，促使苟天平與陳堯關系，從互有防備的層面，一躍升至心照不宣的階段，對於陳堯來說，在這淮州體育館的招投標關口，顯得尤為關鍵。

　　原本依照陳堯的閱歷和實力，是沒有那麽快進入苟天平的核心關系網的，而在那天的飯局上，苟天平一時興起，略加一二的指點了一下陳堯，雖然沒有說的那麽明確，但對於陳堯來說，心中已經知曉討得了苟天平的信任，再聽小馬蓉描述一番雲雨之夜，更加胸有成竹。

　　原本陳堯想乘勝追擊，繼續拜見苟天平，但公司項目經理許陽的一番分析十分有道理，這才延緩了七八天。

　　許陽雖是陳堯公司的項目經理，分管項目管理，但另一重身份是陳堯的初中和高中同學，陳堯之所以委以重任，許陽的自身能力無可厚非，再加上同學的親密關系，自然陳堯對他十分的信任，辦事說話當然不會避忌於他。

　　陳堯端著高腰身定製玻璃杯，此類杯子是專門為猴魁茶葉量身定做的，杯中整條整條的猴魁矗立在水中，陳堯輕輕吹了兩口，還是太燙，但清新的香氣令人心曠神怡。聞了一聞，把杯子放在茶台中間，向許陽詳細描述著當晚的細節。許陽一邊在聽，一邊思索，說道:“我倒是認為應該等過幾天再去。”說著捋了捋嘴角刻意留的小撇胡子，半認真半調侃道:“昨夜剛勞作一夜，今天應該讓人家苟總修養一天，再說今天酒醒過後，就與你直面相對， 有點尷尬，避免對你有所防備。”

　　陳堯說道:“有道理，那就改天吧。”

　　陳堯剛創立洪泉建築公司初涉此行業的時候，還遠沒有今天這般老道，早期的公關應酬，也多是許陽當差。許陽身高約莫170公分，比陳堯矮了約莫十公分，但是少年老成，頭髮早已經是地中海曬太陽了。加之體型肥胖，大頭，腰粗腿又壯，卻長了一雙39碼的小腳，小手小腳，行事緩慢，說話慢慢悠悠，外架一副眼鏡，顯得人十分的沉穩。因為這身形，多次被別人當做陳堯的長輩，此事也成為陳堯茶余飯後的談資。

　　許陽點起手中香煙，輕吸了一口，緩緩吐出，形成一道搖搖晃晃的煙霧，對陳堯說道:“這幾天你沒有來公司，不知道你看招標公告沒有?淮州市第一醫院也開始公開招投標了，總造價約莫有11個億。聽說，中平建設集團和中金建設集團內部都放出話來，不惜一切代價拿下這個項目，兩家集團都是衝著打造示范工程，衝刺魯班獎去的。”

　　陳堯驚到:“這麽快嗎?天那，昨晚沒有聽苟天平說這個事，這個逼，光顧著猥褻美女了，估計忘了說，也或許留了一手，故意不說！”許陽右手慢悠悠的伸向煙缸，彈了彈煙灰，繼續說道:“這老苟，早聽說他手長，膽大，想巴結他的人數不勝數，都是我們強大競爭對手。”“對了！”許陽一拍大腿，像是被驚嚇到，把手中的煙頭狠狠的擰在煙灰缸底，說道:“路少爺你聽說過嗎?”

　　陳堯見他突然那麽激動，也是嚇了一跳，問道:“哪個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