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議聘禮與嫁妝?”

王氏一愣，隨即失笑。

她昨日收到承恩侯夫人魏氏送來的帖子，說是今日要上門來商討兩家婚禮事宜。

不論容潛與蘇鐸那一支鬧得如何僵，承恩侯府怎麽說也是程曦未來的正經婆家，於情於理王氏都沒有拒絕不見的理由。

可蘇鐸與蘇沛那些亂七八糟的醃臢事早就傳遍了京城，王氏對這一家子人實在膩味的不行。

故而昨日程曦跑來說今日要去金銀樓，王氏很痛快地就答應了。

今日上門來的是蘇鐸之妻張氏。

王氏偏就按著官品爵位算，她與魏氏都是二品夫人，故而讓沈繯接待了張氏，自己並未露面。

“那張氏還說了什麽?”

沈繯扶著腰換了個姿勢，道:

“說小九嫁過去後便是正正經經的世子夫人，又是孫輩裡頭一個進門的媳婦兒，是定然要住在侯府侍奉長輩的。”

王氏的臉立時便冷了下來。

容潛單獨立府之事大家都知道，魏氏等人沒法子逼容潛回去，便拿孝道一說來挾迫程曦。

她不由冷笑。

想讓曦姐兒每日去跟前晨昏定省做小媳婦兒立規矩，就憑她魏氏與張氏，有這麽大臉面麽?

更別說容潛還是與他們在明面上鬧翻的。

王氏決定將此事交給容潛去解決——他若這點能耐都沒有，自己怎麽能放心程曦嫁過去後的日子?

“不必理會。倒是聘禮與嫁妝……張氏怎麽說?”

沈繯道:

“說他們家自來娶媳婦都是公中出例定的一份銀子，另外的聘禮皆是從婆母陪嫁裡出的。又道當初容氏的陪嫁均已悉數交還給承恩侯世子，除了公中那份例銀外，剩下的全看世子肯出多少。”

自來只聽說嫁女兒從母親的陪嫁裡貼，卻頭一回聽說聘禮也是從媳婦陪嫁裡出的。

張氏將聘禮悉數推給了容潛，卻還要來問程曦的陪嫁，也虧得她好意思開這口！

就聽沈繯接著道:

“張氏還道，他們家媳婦那些陪嫁每年得來的利錢，是要供家用的。”她頓了頓，“說當初世子夫人容氏的陪嫁是這樣，她自己的陪嫁也是這樣。”

饒是王氏見慣了形色之人，這也是頭一回遇到這樣厚顏的。

“承恩侯府的日子很艱難麽?”

但凡有點體面的門庭，哪裡好意思說出這種話來?更何況承恩侯府還是當今皇后的娘家，竟是連皇后的面子都不顧了。

沈繯歎了口氣，將蘇鐸參股買船的事說了。

“……只怕虧了有幾萬兩銀子。且聽說承恩侯府從前欺世子年幼，原靠著容氏陪嫁產業過活，如今不知怎得讓世子盡數都收了回去，日子本就捉襟見肘。”

這就難怪他們這般不要臉只求財。

王氏不禁揉了揉眉心，暗忖此樁婚事最讓人不滿的便是承恩侯府那些人了。

但逃避不是辦法，程曦嫁過去就避免不了與她們接觸。

魏氏、張氏都是內宅婦人，她們找不容潛的麻煩，還怕沒機會纏著程曦麽?一個應對不妥便能扣下忤逆不恭的名頭來，著實讓人心煩。

王氏忽然一頓，想到一事。

“前世子夫人容氏出身哪裡?”她看著沈繯問道，“怎得沒聽說江南有容姓的大族?”

沈繯搖搖頭。

若連王氏都不知道，她自然更沒聽說過。

王氏愈發覺得奇怪。

容潛回京才一年余，此前容氏的陪嫁都捏在魏氏她們手裡。早些年魏氏與張氏在京中也是一擲千金的主兒，且蘇鐸還攢了幾萬兩體己銀子偷偷去買船，可見容氏的陪嫁極其豐厚。

能有這種家底嫁女兒的怎會是普通人家?

可按時間算來，那時的蘇靖還只是一個沒落勳貴，名門望族又怎會陪了這許多嫁妝將女兒嫁入蘇家?

此事有些說不通。

“……想法子打聽一下江南容家。”

沈繯點頭，而後略帶擔憂道:

“那張氏倒也罷了，不過是個沒有品級的嬸母。可若承恩侯夫人當真要拿祖母的身份壓人，小九只怕不好應付……”

不論魏氏在不在理，傳出去就是程曦不悌不孝。

王氏如今愈發覺得嫁女兒有萬般不好，自己捧在手心連句重話都不舍得，卻要去不相乾的人面前伏小做低。

“且由她去盤算，議婚量媒，哪有一家說了算的?日後曦姐兒要不要回侯府去住自有她夫婦二人自己拿主意。”

若換了別家，王氏還要擔心得罪人會不會讓程曦夫婦之間生出罅隙，可承恩侯府卻完全沒有這個顧慮。

她相信程曦這點主見還是有的。

沈繯便清楚王氏的態度了。

既然王氏決定無視承恩侯府那邊，她打算過兩日派人去送帖，再請張氏過府來將話說清楚——該有的面子活還是要做一下。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 肚子裡的孩子卻不給這個機會。

當天夜裡沈繯忽然發作起來，比產婆預計的提早了好幾日。好在她已生過三個兒子，這一胎的胎位又正，從發作到孩子落地隻用了半個時辰不到，很是順當。

程家終於又多了個女孩。

王氏守在產房外頭，當聽說沈繯生了個女兒時竟一下喜得站了起來。

而程曦自睡夢中被念心搖醒時，尚且有些迷糊:

“……什麽小小姐?”

話音剛落，她隨即一個激靈，瞬間瞪大眼看著念心:

“大嫂生了?！”

她抓過小襖披上便起身下床趿著鞋往擷芳院跑去，在半道上遇見同樣匆匆趕來的李落。

兩人進去時產房裡還有濃濃的血腥味，沈繯身後墊了好幾個軟枕，面上精神居然還不錯。

程曦記得她第一次生嵐哥兒的時候可是昏睡了近一天才醒的。

三個女人圍著剛生出來的孩子看了許久，而王氏則給兩個產婆各賞了個大大的紅封，隨即讓袁媽媽安排起洗三禮。

待到李落回去時天色已微亮。

程時正在更衣，見李落回來便道:

“怎樣，沒騙你罷，可是又紅又皺的?”

李落不由瞪了他一眼，但隨即眼中露出溫柔笑意:

“……小小的一團，連眼都睜不開，瞧著便惹人心喜疼愛。”

程時聞言一笑，本想再玩笑兩句，卻發現李落眼中還有一絲羨慕渴盼。

他不由一愣。

但不及程時多想，就聽李落忽然道:

“節懋，有一事我想同你商量。”她頓了頓，“此去大同，不如你先行罷……我想留下來在家中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