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發泄式的訓練，直到夜幕降臨才休息。

　　火炬燃起，昏黃的光芒中，炊事班將晚餐搬到了校場，滿是疲憊的將士坐在校場上，接過吃食，無聲的吃著。

　　軍隊前方，余玠也坐在地上，拿著相同的饅頭、雞蛋、肉粥。

　　他吃得很仔細，沒有浪費任何一粒米，滿足的吃完，他站起身來，笑道:“衛戍師的夥食其實並不好，對吧?”

　　眾將士面面相覷，最後，靠前的一個團長答道:“其實還行……”

　　“真這麽想?”

　　余玠含笑反問，那團長表情一下子猶豫了，最後有些不甘的說道:“邊防軍每餐都有兩個肉菜，我們，兩天才有一個雞蛋……”

　　“十年前的夥食，其實要更好，對吧?”

　　“嗯……”

　　那團長低下了頭，他也知道夥食下降的原因在於衛戍師本身，邊防軍做的越好，他們就越沒有用場，更何況那些俠客也沒閑著。

　　既然沒用，軍費自然就不用多給。

　　夥食一削再削，軍餉更是從與邊防軍齊平到了最後只有邊防軍一半多一點，邊防軍列兵每個月能拿80元，他們卻只有50元。

　　因為幾乎沒有作戰計劃，也拿不到戰鬥津貼。

　　實際上，這兩年邊防軍將士到手的工資已經是衛戍師的三倍了。

　　若非俠客行事並不固定，衛戍師早就裁撤了，前年開始已經有了呼聲，說是要將衛戍師並入衙門，成立獵捕司。

　　到時候，衛戍師留下三成人員即可……

　　一個個原因，最終導致了惡性循環，以至於衛戍師如今軍紀松懈、訓練匱乏、裝備簡陋，論戰鬥能力和作戰意志，只能是炮灰級別。

　　可是，他們也不甘心啊，誰天生就喜歡擺爛?

　　不甘心就對了，余玠要的就是這股不甘，他掃視一圈，高聲問道:“想吃肉嗎?”

　　“……”

　　沒有回答，幾乎所有人都在互相觀望，沒人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

　　肉誰不想吃?

　　一餐飯見不到幾滴油星，就算用饅頭把肚子撐脹了，到不了飯點肚子還是得餓，更何況，也不存在能夠吃撐的情況。

　　幾乎每天都在挨餓，一個月到頭見不到幾個肉丁。

　　光是提起“肉”字，他們就開始下意識分泌口水了，長期油脂、蛋白質的缺乏，生命發出了本能的訴求……

　　哈?粥裡有肉?

　　別開玩笑了，如果不是余玠和郡主過來視察，哪裡可能會有，那點肉，可是一個月的份額啊！

　　他們想吃肉，想瘋了都！

　　可是！

　　沒有人敢回答，余玠為何來此，他們大概有數，南江，要對12號汙染區展開反攻了，反攻需要軍隊，大量的軍隊。

　　衛戍師實力如何，他們自己最清楚。

　　參與反攻，很可能就是炮灰……

　　想吃肉，但，命更重要。

　　余玠早就預料到了這份退縮，白天他所激起的熱血，在半天的訓練中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疲憊和思維慣性重新佔據了這些人的腦海。

　　想要徹底改變這支軍隊，必須得下猛藥才行。

　　所以……

　　余玠拍了拍手，剛剛下去的炊事班又忙活了起來，一個個大鍋被搬了上來，鍋裡是還在沸騰的肉湯，大塊的牛肉高疊壘起……

　　“咕隆……”

　　肉香飄開，校場響起了整齊的吞咽聲。

　　黑夜中，

無數雙眼睛冒著瘮人的綠光……　　余玠見此颯然一笑，隨意的站在一個大鍋前，用大鐵杓挖起滿滿一杓牛肉，然後傾斜，飛落的肉塊和油脂刺激著所有人的神經。

　　鐵杓敲了敲鍋沿，他望著所有將士說道:“這裡有肉。”

　　然後，他反身一指。

　　在點將台上等候多時的郡主將三個巨大的皮箱連續踹倒，傾瀉滾出的一遝遝紅色的鈔票晃暈了所有人的腦袋……

　　“這裡有錢。”

　　“最後一次機會，願意留下的，吃肉，拿錢，每人2000元安家費，軍餉一個月200，死亡撫恤金5000，救濟金60。”

　　“吃肉，拿錢。”

　　“然後，去拚命！”

　　轟！！！

　　一下子爆開了，衛戍師的將士們直接瘋了，什麽危險不危險的，勞資要吃肉，勞資要發財，戰死全家無憂，這條命，賣了！

　　將士們蜂擁上前，絲毫不顧及燙不燙嘴，直接用手抓肉就吃！

　　瘋魔了……

　　李和和郡主他們在後面看著一切，對此，李和不由嘀咕道:“真是直接暴力。”

　　一旁的陳子昂笑著撫須說道:“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為什麽不用?更何況，士兵也是人，講理想、精神、信念這些東西之前，還是要把軍餉給落實了。”

　　“軍餉不到位，紅軍也沒戰鬥力啊。”

　　“而且，他們的敵人是核孽，甚至會是毀滅種，不瘋魔，又怎麽能成活?”

　　沒想到陳子昂會接話， 李和頓了一下，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人都是要恰飯的，錢不到位談理想談抱負都是耍流氓。

　　嗯，其實，李和並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這群老夫子現在闊了。

　　或者說，這個時代更富有了。

　　當年，還是很講理想的……

　　而且余玠也並非單純的用錢，他是在喚醒了眾將士的最初的信念之後，才用金錢進行刺激的，有理念，有動力，這樣很快就能成軍。

　　拚命努力的氛圍，已經形成。

　　後續加入到革命軍中的新兵，都會被這股氛圍所感染，軍隊的軍魂，也就有了個雛形了。

　　之後，就交給戰鬥吧。

　　只有在戰爭中，軍隊才會真正的成長。

　　見李和有所領悟，陳子昂拍了拍李和的肩頭，說道:“永遠不要脫離群眾，要明白普通人的切實需求，然後再去塑造偉大。”

　　“他們從不怕犧牲。”

　　“怕的，只是無意義的犧牲……”

　　陳子昂這算是掰開講透徹了，李和也真正明白了裡面的差別和關鍵。

　　平凡和偉大，並非是不能共存的狀態，實際上，百姓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普通人，為活著而努力的普通人。

　　哪怕是英勇無畏的邊防軍，他們參軍的第一要素也是衝著軍餉而去的。

　　人，都是要生活的。

　　其次，為了後方的家人，為了家人能夠安居樂業，他們才會悍不畏死的作戰，他們知道，即便他們死了，也會有後人來接替這份責任。

　　偉大的犧牲，其實只是很樸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