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開著空調,溫度很舒適。
貓跟狗有好幾個品種,二十多隻的樣子,都關在空間很大的籠子裡,懶洋洋的,不過可以看得出都很乾淨,而且很健康。
除此之外,落地窗的位置還有個木架,上面有個四五平方的大金絲籠,裡面有隻閉著眼打瞌睡的灰色鸚鵡,體長近四十厘米,有著紅褐色的尾羽。
陽光透窗落在它的身上,竟有種別樣的安逸,讓人忍不住就這樣一直看著,感受這份寧靜。
“怎麽樣,好看吧?”旁邊,沈見安低聲道。
方詩遠點點頭,問道:“這個也賣嗎?”
“作為一名寵物愛好者,它們是朋友和夥伴,是不能冠以買賣的。”沈見安義正言辭,認真糾正。
方詩遠轉身,打算續杯咖啡。
“十五萬。”背後傳來沈見安帶著心疼的聲音。
方詩遠一口咖啡沒咽下去,差點嗆到。
“多少?”他覺得自己沒有聽錯,是對方一激動說錯了。
“十五萬。”沈見安再次說道。
方詩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看你真心喜歡,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沈見安連忙湊過來。
方詩遠回頭看了那睜開眼在打量著這邊的灰鸚鵡一眼,笑了笑,“還是算了吧。”
“別介啊,難得有能看對眼的。”沈見安覺得好不容易能來一單,自然是要爭取。
“可別,我那店裡有沒有客人光顧你也能看到,我可不想以後吃土。”方詩遠擺擺手。
“咖啡能續杯嗎?”他岔開話題。
沈見安聳聳肩,“當然,管夠。”
方詩遠接了咖啡,在櫃台旁倚靠著,看著那些偶爾蹬蹬腿抬抬爪子的貓狗,沒有說話。
“怎麽了,有煩心事啊這是?”沈見安問道。
“它們怎麽不叫啊?”方詩遠問道。
“啥?”
“我記得原先在鄉下的時候,去別人家,那狗就叫。你這兒這麽多狗,怎麽還這麽安靜?”
“你說的那是看家狗,咱這是寵物犬,不一樣。”沈見安說著,指著一個露著雪白肚皮,還在打呼嚕的大狗,道:“其實像這種大型犬,離開現在的環境,你把它養在院子裡,有陌生人去了它也會叫。”
“寵物犬咬傷人的新聞你也不是沒聽說過。”他笑了笑,“甭管大狗小狗,惹到它了肯定會發瘋。”
方詩遠點頭,“這個理解,瘋狗麽。”
沈見安噎了噎,覺得自己就挺不專業了,沒成想這家夥更是四六不懂。
店員小蕭走過來,在櫃台上放了果盤,上面的水果很乾淨。
這是個年紀不大的男孩,剛上大學的樣子,面容還十分青澀,有屬於這個年紀的清秀。隻不過他大概是個靦腆內斂的人,從很規矩的舉止和表情就能看出來。
他很珍惜這份工作,所以在對待跟自家老板從容談吐的客人時很是小心。
他不多聽,放下果盤就離開了。
“你這是雇了大學生?”方詩遠隨口問道。
“醫學院的,學的獸醫。”沈見安說道:“來我這算是勤工儉學,專業也對口。”
方詩遠有些疑惑。
這個時候,有人推門進來。是個妝容精致,打扮考究的中年婦人,從她所戴的飾品和穿著來看,挺有錢的。
方詩遠看了一眼,而身邊的沈見安已經嗖地一下過去了。
“哎呦,陳姐,
您來了。” 方詩遠有些酸的倒了倒牙,實在是沈老板這聲音太令人後庭一緊了。
浮誇,做作,偏偏不會讓人覺得油膩。
隻是方詩遠聽著這語氣,再看著沈見安勒襠卡溝的緊身西裝,就覺得不自在。
陳姐摘了遮住半個臉的大墨鏡,隨口道:“我家寶貝還好吧,你們沒怠慢了它吧?”
“哪的話。”沈見安誇張道:“還胖了半斤呢。”
話說著,蕭姓的店員已經從樓上下來,懷裡抱著個穿綠色小馬甲的泰迪犬。店裡的狗看見了,有的開始汪汪叫。
方詩遠忽的愣了愣。
陳姐也愣住了。
沈見安一臉笑意。
小蕭則是面無表情,但更多的像是在憋笑,雖然他也已經見過好多次了。
那隻泰迪犬身上的毛被剃得很乾淨,但頭上的幾撮毛發卻支楞起來了,兩顆黑寶石般的眼珠滴溜溜地亂轉,嘴巴張著,短禿的尾巴在搖,像是有些躍躍欲試,而看到陳姐之後,更是開始在小蕭的懷裡撲騰。
“啊!”陳姐發出一聲有些淒厲的叫聲,幾步就跑了過去,一把將那泰迪從小蕭的懷裡奪了過來。
她用力摟著,泰迪支楞的腦袋被埋在滿是香水味的胸口。方詩遠看了眼一臉笑容的沈見安,覺得對方跟這狗的髮型有些莫名相似,可以說是五五開了。
泰迪犬的屁股在聳動,方詩遠眼角跳了跳,移開了目光。
“你,你們!”陳姐指著沈見安,怒視著默不作聲的小蕭,嘴唇哆嗦著,醞釀片刻後,終於破口大罵。
聲音刺耳,罵得也很難聽。
沈見安略有些委屈地賠笑,他在解釋。
方詩遠喝了口咖啡,拿起桌上的寵物圖鑒來看。
他聽明白了。
原來是半個多月前,這位陳姐因工作太忙,暫時將自家寶貝也就是這隻名為‘喬巴’的泰迪寄養在了沈見安這。畢竟是能在雲蔚街這種商業街開起這麽大門面的寵物店,人脈和資源肯定是有的。然後這隻泰迪在當時已經得了皮膚病,作為獸醫在讀的小蕭在喂養的時候自然看出來了。
所以,他跟沈見安匯報之後,兩人便對‘喬巴’實施了治療。結果很樂觀,泰迪痊愈了,不過也因此被剃了毛。而沈見安也是惡趣味發作,把這狗頭上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毛發給弄得支楞起來了。
“陳姐,當時我給您打過電話的,您是同意了的。”沈見安說道。
“什麽時候同意的,我怎麽忘了?”陳姐的聲音還有些尖銳, 隻不過卻低了幾個分貝。
她覺得對方應該不會騙自己才是,可看到懷裡還在聳動的泰迪犬,一想到它是得了皮膚病的,眼裡忽然就生出些嫌惡來,而泰迪犬那罩著馬甲的光禿身子上,似乎也多了些紅白的大塊斑點和死皮,越看越覺得惡心。
“哎呀!”她驚呼一聲,將懷裡的泰迪犬一推,然後丟在了地上。
她穿著酒紅色的短袖,此時在她胸口之間有一團深色的濕漬。
陳姐的臉色猛地漲紅,眼神尷尬,而看著地上那隻嚎叫了一聲後還往她腳邊湊的泰迪,臉上更是惡心和嫌棄,她踢了一腳,有些用力。
她穿得是尖頭高跟鞋,泰迪哀嚎一聲,被踢出去之後開始蜷縮著發顫,有些痛苦地嗚嚎。
小蕭連忙跑過去,看到泰迪肚皮下被踢的地方已經發青了,而且泰迪的嘴巴隨著嗚咽還在往外出血。
“老板!”他急忙喊了聲。
沈見安一摸頭,“媽的,快送醫院!”
說著,他就朝外跑,而小蕭也從一旁的櫃台裡抽出懷抱袋,抱上泰迪朝外去。
雖然寵物店裡也有治療寵物的設備和藥物,但那都是小打小鬧,畢竟不是正規的寵物診所或是醫院,肯定沒那麽完善。
“方老弟幫我看會兒店。”沈見安一把掀開了外面一直停著的那輛奧迪車的遮布,跟小蕭坐上車就走。
“哎,你們幹嘛...去。”陳姐臉色似乎也是受到了驚嚇,眼裡也有些後悔,此時看著他們離開,卻有些無助似的下意識走了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