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是豔陽天,在凌晨的時候忽然就下起了蒙蒙雨。
天氣預報並沒有說今天有雨。
許凡真來的很早,她開了店裡的門,把早餐輕輕放到桌上,然後拿了乾毛巾在擦頭髮。
然後,在脫下外套的時候,她看到了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
“你醒啦?”許凡真有些驚訝,“這才七點。”
方詩遠抻了抻胳膊,笑道:“早起的鳥兒有蟲吃。”
許凡真傲嬌地看他一眼,把毛巾掛好。
她穿著白色的寬大短袖,不過領口很貼身,米色的七分褲,穿著一雙涼鞋,露出小巧光潔的腳趾。方詩遠多看了幾眼。
許凡真睨了他一眼,故意將腳抬高,湊到了他的身前。
方詩遠臉皮多厚,絲毫不覺尷尬,反而故意朝前俯了俯身子。
“你這個BT!”許凡真猛地收腳,一掌就拍了過去。
方詩遠配合著叫了一聲,誇張地後腿幾步,一臉笑意。
“別鬧了,剛買的水煎包,還熱乎呢。”許凡真笑著打開早餐袋。
“誒,你眼鏡呢?”她忽然問道,有些疑惑。
方詩遠鼻梁上的傷口早就不見了,卻沒有戴眼鏡,剛才許凡真還以為他是剛洗了臉沒有戴,現在看著他拿水煎包麻利的樣子,哪像是高度近視的人?
“昨晚摔壞了,待會兒去配個。”方詩遠隨口道。
許凡真懷疑地看著他,“你能看清包子長啥樣?”
方詩遠動作一頓,然後道:“你這不廢話麽,我度數又不高。”
他說著,還是配合地做出了眯眼的動作。
許凡真忽地湊近,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你幹嘛?”方詩遠被嚇了一跳。
許凡真抬手,把他額上的頭髮撥了撥,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眉眼。
“你不戴眼鏡,還怪好看的。”她說。
方詩遠眼神微有慌亂,連忙朝後仰了仰身子,躲開她的手。
“害羞什麽。”許凡真翻了個白眼,“從小到大,你哪兒我沒看過?”
方詩遠臉一紅,知道對方是胡謅,不過還是吃不消。
“快吃吧,再不吃就涼了。”他拿包子堵住了嘴。
許凡真看著他,哼了哼,眼裡是止不住的笑。
……
許凡真上午休班,方詩遠打算讓她好好休息。
“你不是要配眼鏡麽,我陪你去。”
“你都忙了一晚上了,黑眼圈都出來了,還不休息休息。”方詩遠故意道。
許凡真刮了刮眼眶,“真的嘛?”
“聽話。”方詩遠將桌上的東西收拾了。
“那我去樓上。”許凡真試探道。
“行。”方詩遠點頭。
“看看你的狗窩,給你收拾收拾。”許凡真打了個哈欠,上樓,她真的很困。
方詩遠笑了笑,“我很快回來。”
眼鏡店雖然離得不遠,但他還是把門鎖好,然後打著傘出去了。
……
從眼鏡店買了副跟以前差不多的平光眼鏡,方詩遠接起了手機,是施然打來的。
“常文靜已經醒了,隻不過一直沉默,我們剛剛聯系她的哥哥常福,才知道他已經去世了。”施然的聲音有些低沉,大概也在同情命運的無常和戲劇。
方詩遠張了張嘴,“常福死了?”
“上月二十九號,在去火車站的路上出了車禍,他買的是回來的車票。”施然說道。
接下來,
她又說了許多,比如常文靜一直跟她哥哥常福相依為命,可後者學習成績雖然優異卻性格軟弱,一直受欺負,沒有承擔起當哥哥的責任。常文靜長得很漂亮,但這同樣成為了別人攻訐的理由,而反正她沒有可以反抗的力量。周圍的人編織難聽的話,來自於嫉妒的同學們和好事的人,他們兄妹倆飽嘗辛酸,艱難地相依為命。 被殺的幾個人都是在勤工儉學的時候語言侮辱過她的人。
有許多是馬博琛泣不成聲地說出來的,長得好看有時候並不是優勢,它助長了別人的嫉妒,放大了別人醜陋的內心,尤其當他們知道你沒有依靠的時候,流言的編織更會變本加厲,毫無顧忌。
談論和耳語,眼神和指指點點,它讓你的生活變的蒼白無力。它是能殺人的刀子,看得見,卻無法阻擋。
常文靜一直承受著,而馬博琛看在眼裡,可他同樣毫無辦法,因為他沒有錢也沒有地位去改變去幫助。他知道對方需要的不是關懷和寬慰,那樣無疑更是一種諷刺,他隻能盡可能地離她近些,卻不去幹涉。
所以當常福死去之後,失去了唯一支撐的常文靜才會殺人,哪怕曾經的苦楚被積壓了多年,而她的心早已無法純真如往昔。
當馬博琛知道後,他終於能做些什麽了。
為她,也是為了證明自己。
沒有人是廢物,沒有人應該平白忍受,沒有人的尊嚴可以被隨意踐踏。他們憤怒,他們忍受,可終究有爆發的時候。
貧窮不該是過錯。
殺人是很容易的事情,最終,刀與血,讓他們看到了自己拾起尊嚴的樣子。
哪怕違反了律法, 成就了犯罪。
施然能感覺出方詩遠情緒的不對,他的默然像是在沉思什麽。
“你還好吧?”她問。
“我沒事啊,剛剛在換眼鏡。”方詩遠語氣如常。
施然還有工作要忙,電話在幾句寒暄後很快掛斷。方詩遠放起了手機,站在眼鏡店的屋簷下,看著眼前朦朦的雨絲,默不作聲。
……
雨還在下著,現在已經是傍晚了,睡了大半天,完全恢復元氣的許凡真在幾分鍾前發了張自拍過來,她一身白大褂,背靠著一個骷髏藝術品,一隻手作勢去擰它的腦袋。
元氣滿滿的,帶著大大的笑容。
方詩遠看著,笑了笑。
他登陸上了遊戲,打算用好友贈送的功能來給許凡真買個皮膚。
然後,他看到了在線狀態的‘不會武功的常威’,他眸光沉了沉。
「小詩本人嗎?」對方發來了消息。
但這次,方詩遠覺得這句問候是那麽諷刺。
「你到底是誰?」他問道。
不會武功的常威:「我是常福啊,咱們不是剛見過面麽。」
「我已經知道常福出車禍了。」
方詩遠等了很長時間,對方都沒有消息再發過來。
他買好了皮膚,看了眼,對方已經不在線了,但有條消息在閃爍著。
「當你擁有著異於常人的能力,但沒有作為,那麽正在發生或是將來要發生的,就是你的責任。方詩遠,期待與你的下次見面。」
「對了,我叫陸雲台。」
方詩遠雙眼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