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娘悄悄從身後拿出兩個餅,塞給李承乾,說道:“反正就是很可怕,你以後別惹他們就是了!”
這不是李承乾要的答案。
他追問道:“這些管城,是不是每天都在做傷天害理的事,難道縣衙也不管管,任由他們胡作非為,殘害百姓嗎?”
牛大娘撓撓頭:“好像也沒做啥壞事……倒是自從有了管城,縣城裡連小偷都沒有了,以前啊,那梁家的公子,陳家的公子,經常帶著人上街強搶民女,還縱人行凶,可自從管城來了之後,這些大戶人家的人,連門都不敢出了,鄒家的兩個公子,當街欺負一個姓武的漢子,還搶了武姓漢子家的娘子潘小蓮,這事被管城知道,就把鄒家的兩個公子抓去養豬了,現在還沒有音訊呢……”
李承乾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餅:“這種人,該殺!”
“還有,城外張家寨有一個惡霸,欺男霸女,不做好事,專門欺負百姓,我家男人,就是被他害死的……以前仇萬嘉在的時候,沒人敢惹這個惡霸,就在上個月,管城直接衝進惡霸家裡,將他當場打死,屍體還送去安鄠大道當成鋪路的材料……好多人都去看了呢!”牛大娘說完,抹了一把眼淚,“可憐我家男人啊,要是鄠邑縣公早幾年來鄠縣做縣令,他就不會死了!”
李承乾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為,這管城做的都是天怒人怨的事,可沒想到,竟然還做了好事。
“可是,我聽聞管城到處抓人養豬,種地,難道你們不恨他們嗎?”李承乾忍不住追問道。
牛大娘擦乾臉頰上的眼淚,“恨,我和小虎子相依為命,之前一直在城外討飯吃,突然被管城抓來種地,一開始我也擔驚受怕的,可是後來發現,每日就給大家夥做飯,三頓都吃飽,每隔三天還能吃一頓肉,每天還有二十文錢,我以前哪敢想這麽多啊,現在,我雖然害怕管城,可心裡還是感激管城,最重要的,是要感激鄠邑縣公,要是沒有他,我們哪有今天的好日子過啊!”
李承乾沉默。
就在這時,牛大娘的孫子,突然說道:“奶奶,我長大了也要去做管城。”
李承乾一下就迷茫了。
他告別牛大娘,回到人群中,和大家一起修水渠。
眾人紛紛過來噓寒問暖,當看見李承乾渾身完好無損時,都十分驚訝。
這時,有人突然說道:“你們知道嗎,聽說長安來的太子殿下,帶著人來問罪呢。”
大家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全部湊過來。
“問什麽罪?”
那人說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肯定是問縣公的罪啊,還說要讓下縣公停止三大政策呢。”
有人突然把鋤頭一扔:“這樣說,豈不是咱們以後都不能在農場種地了?”
“是啊,你們想,要是縣公被朝廷問罪,肯定要離開鄠縣,到時候,修路,屯田,養豬,統統都沒啦,咱們啊,就是苦命的人,過幾天說不定就要回去討飯了,唉……”一個老者沮喪地說道。
大家都低頭,唉聲歎氣的。
啪。
突然,帶頭修水渠的絡腮胡子將工具一扔,“呸,太子那個狗東西,他這是要我們活不下去啊,我們活不下去就算了,縣公這麽好的人,竟然還要被問罪,真是豈有此理,哼,我第一個不答應,我陳阿三以前也有娘子孩子,在饑荒中都餓死了,我不得已落草為寇,要不是縣公,我哪有今天,想都不敢想……男子漢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誰願意跟我去把太子那狗東西打死算求。”
眾人大驚。
李承乾趕緊縮了縮脖子。
這陳阿三是修水渠的頭,平素雖然看起來凶狠,但待人還算溫和,此刻卻是跟猛虎出籠一般,竟然揚言要打死太子,這不是造反嗎?
可讓李承乾沒想到的是,竟然瞬間就有十幾個人站起來,口中喊著要去縣城把太子打死。
李承乾忐忑地說道:“各位,打太子,可是誅九族的。”
陳阿三說道:“呸,九族?我就光棍一個,大不了就是一死,我陳阿三這輩子最講義氣,是縣公給了我一口飯吃,也是縣公讓我們大夥看到希望,現在日子剛有起色,太子就要來毀掉,這跟強盜有什麽分別……所以,就算死,我也要報答縣公。”
“對!”
“報答縣公!”
一個念過書的老者搖頭晃腦地說道:“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另一人護嬰島:“死國矣!”
一幫糙漢子也不知道啥意思,於是紛紛喊道。
“死國矣!”
“死國矣!”
喊聲震天。
李承乾嚇得臉色慘白,趕緊喊道:“大家,請聽我一言,此事,子虛烏有,絕對沒有的事……”
陳阿三一把揪住李承乾,凶狠地質問道:“你怎麽知道沒有?”
李承乾雙腳顫抖地解釋道:“大家聽我說,當今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勤政愛民,絕不會問罪鄠邑縣公的……我保證。”
“你拿什麽保證?”
“我……我……我拿人頭保證。”李承乾都快哭了。
“呸,”陳阿三罵道,“反正老子管不了這麽多,要是縣公真的被問罪,我就殺到長安,把勾日的太子打死算求!”
李承乾:“……”
好不容易才把眾人的情緒安撫下來,李承乾卻是不敢跟著這幫家夥修水渠了,心臟受不了啊。
於是他趕緊跑到屯田處,找到周先生,要求把自己換去其他地方,只要不跟著陳阿三這些人都可以。
周先生頓時面色一沉:“李錢,是不是陳阿三欺負你了?這個勾日的,果然是山賊出身,本性難移,哼,你放心,咱們農場講究的是人人平等,陳阿三敢打人,這還得了,我馬上通知管城大隊,將他抓走。”
李承乾驚呆了。
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他急忙問道:“周先生,陳阿三是帶頭修水渠的,他打罵手下人不是很正常嗎?”
周先生急了:“李錢,這種話,你可不能亂說,要是被縣公知道,大家都沒好果子吃,縣公說了,人人生而平等,大家出身不同,但是既然到了農場,那都是農場的工人,不管是場長還是做飯的,不管男女老幼,大家都賣力氣吃飯賺錢,沒有誰高人一等,就是場長傅公,也決不能隨意打罵人,更別說他陳阿三了,李錢,你放心,這件事,我替你做主了!”
瞬間,李承乾感覺心中有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