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前。

　　“10號刀。”

　　“止血鉗。”

　　“11號刀。”

　　靜室熟練地切開腹部光滑稚嫩的皮膚，刀功非常細膩，手抓著止血鉗夾住血管後，再次用11號刀切開滑膜，可是就在一刻……

　　靜室的雙手禁不住顫抖起來，額頭上冒出大滴汗珠，眼前的畫面讓他難以置信……

　　小可的腸子發生了潰爛，大部分都已經壞死，可若是切除了壞死的部分，剩余的腸子起不到應有的作用，也就是說……這根本就不是闌尾炎，而是腸梗塞惡化後的腸穿孔。

　　他的自負與驕傲，造成了這次誤診。

　　若是提前一天做手術，病情都不會發展如此迅速，看著眼前爛掉的腸子，靜室第一次感覺自己是如此無力，他想起了前天黑崎說的話。

　　【靜室醫生！我知道你是名牌生、院長眼中的紅人，但是你不要忘記了自己的最根本身份】

　　【你是名醫生！你要對自己的患者負責】

　　這樣嗎?靜室精神恍惚、一失神竟把手術刀掉進了小可的腸道裡……

　　助手掃了眼小可的腸道，搖搖頭，她把靜室推到一旁，撿起手術刀，拿出針、線開始縫割傷口。

　　“等等……等等，讓我再試一下！”

　　靜室看著助手專心縫傷口的樣子，非常不甘心，他剛欲撲過去，就被麻醉醫生摁住。

　　“靜室醫師，任何醫生都不能保證不會發生誤診，這個女孩的腸道已經壞死，你就不要費力了。”

　　“當務之急，你要想想怎麽和主任解釋，馬上就要評選新的教授了，你可是醫院的招牌啊。”

　　靜室呆滯地看著麻醉醫生，嘴唇抖動地問道，“她……真的沒救了嗎?”

　　麻醉醫生重重歎口氣，指了指手術台旁邊的儀器，大屏幕上面的心率在持續走低，血壓也非常不穩定。

　　顯然，小可瘦弱的身軀經受不住手術的折磨，她隻能......

　　倒在手術台上。

　　“靜室，你要記住這次教訓，這個女孩是因你而死……屋裡的人都會替你保守秘密，可是黑崎醫師那裡，你要想想該如何解釋，他對這個女孩似乎有著特殊的感情。”

　　“解釋嗎……”靜室癱坐在椅子上，腦海裡一片空白，雙眼圓蹬著手術台上的小可，誰都不會想到她就這樣死在了上面。

　　她才隻有七歲……

　　片刻，兩行清淚從靜室的眼眶中流出……

　　如果自己聽從黑崎前輩的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結局了。

　　……

　　“靜室，你怎麽會犯這種錯誤！”

　　胃腸科主任長野憤怒地拍向桌子，屋內門窗緊閉，他不用擔心自己的聲音會傳到外面，可是內心卻仿佛被一把刀子刺了進去，流出鮮紅的血液。

　　立花醫院，教授共計58人，每個科室都有數位教授坐鎮，唯獨胃腸科，自從老教授山崗退休後，到現在一個新教授都沒有。

　　“主任，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信印。”

　　靜室低下頭深深地鞠躬，緊咬著雙唇，幾滴鮮血染在牙齒上面，他繼續沉聲道，“我沒有資格和臉面參加這個評選，抱歉。”

　　“說什麽混帳話！你還想把這件醫療事故捅出去不成?告訴你，到時候，不光你會受人咒罵前途盡毀，我們立花醫院也會跟著遭殃！”

　　“靜室，你還年輕，未來的道路還很長，不應該毀在這件醫療事故上，這件事情我來處理，

你專心準備教授推介的事情就好了。”　　靜室茫然地抬起頭，“主任……你要怎樣處理?”

　　“馬上把屍體進行火化處理，病人家屬那方面，就告訴他們死因是先天性心髒病，家族遺傳史和猝死可不是我們醫院能夠背鍋的。”

　　長野哀歎一聲，長籲一口氣，拍著靜室的肩膀。

　　“這件事你一定要對黑崎保密，這家夥一根筋。”

　　門口。

　　黑崎拿著死亡通知單的手瑟瑟發抖，憤怒?

　　並不是。

　　他的心裡充滿了自責與愧疚。

　　如果自己可以早一些發現小可的病情。

　　如果自己可以勸服靜室不要參加學校講座。

　　如果……

　　小可死後，五樓的病房裡再沒有了歡聲笑語，她的病房對面，一位六十歲的老奶奶整日都站在門旁，雙眼怔怔地看著小可的病房，自言自語道。

　　“闌尾炎怎麽會死人呢……庸醫……庸醫！”

　　……

　　小可葬禮的那一天，黑崎和靜室出席了儀式，他們都跪在小可的靈位下面，不停地向花女士道歉。

　　“不怪你們，其實……小可的父親就是死於心髒病，她隻是倒霉罷了。”

　　花女士拿著手絹擦拭著眼眶的淚水，血紅的雙眼和蒼白的臉色證明她已經哭過很多次。

　　一周後……靜室成功的晉升為教授，他也是立花醫院歷史上最年輕的教授。

　　立花醫院頂樓，天台。

　　“靜室……教――授。”黑崎故意在“教授”二字拉上長音，“你現在滿意了嗎?心中的虛榮感得到滿足了。”

　　站在天台上吹風的靜室轉過頭，看見來者是黑崎，又回過頭，“醫療事故你應該都清楚了吧，我調過那天走廊的錄像，你就站在門口，主任和我的對話應該都聽到了。”

　　“為什麽不把這件事情告訴媒體?你應該很恨我吧?告訴媒體我就會身敗名裂，不足以你解恨嗎?”

　　黑崎抽出兩根煙，遞給靜室，給他點上後，又獨自點火，良久，才緩緩道。

　　“告訴媒體有什麽用?你身敗名裂又有什麽意義?小可又不會復活。我不想任何人去騷擾小可和花女士的清靜，她們已經夠可憐了，何況就算我現在捅給媒體，證據也恐怕被你們銷毀了吧。”

　　“你不恨我?”

　　“恨，若是把你揍死就能換回小可復活的話，我一定不會有絲毫猶豫。”

　　“可是……想來想去，我最恨的還是我自己。”黑崎看著天上的烏雲，“沒有保護好重要之人，就是自己的錯，一味的指責別人恰恰說明自己的軟弱。”

　　黑崎回過頭，眼神堅定地看向靜室，這種神色，靜室從來沒有在黑崎的臉上見過，沉睡的獅子終於蘇醒了嗎?

　　“所以……我決定要奪回屬於我的東西。靜室教授，我不會再一味地遷就任何人。”

　　“包括你。”

　　“因為……我是一名醫生。”

　　……

　　“小可，對不起。”黑崎蹲下來，閉上眼睛，緊緊地摟住小可，他早應該想到，小可的屍體在太平間停留過一段期間，若是這裡出現詭異的事情，肯定就是小可。

　　“黑崎叔叔……”

　　小可腦袋直接栽在黑崎的胸前，明明隻是隔了一個樓層，隻要她想出去，就一定會見面。

　　可是內心的恐懼讓她十分不安，唯有待在這裡，她才會有安全感。

　　就算是惡靈，她也是一個隻有七歲的惡靈。

　　“小可，那天我欺騙了你，其實，大人們會撒謊的……”

　　“黑崎叔叔，我知道這叫做善意的謊言。”小可笑著用手擦乾黑崎臉上的淚水，“何況，我一點都沒有生氣，黑崎叔叔也好，靜室哥哥、還有媽媽，你們都對小可非常好。”

　　“因為這就是……小可的命，不可以怪別人的。”

　　小可歪著腦袋開心地笑著，可是看著她的笑容，黑崎卻越想哭……

　　“黃毛哥哥！我還有一個心願，等這個心願了解，你再來找我好不好。”

　　“阿咧?”靈幻貴志神色古怪的看著小可，隨後哭笑不得的說道，“小丫頭，我的名字叫靈幻貴志，黃毛什麽的好難聽。”

　　“另外……你的心願應該是找你媽媽吧?”

　　“恩……”小可重重的點頭，“之所以把這些死掉的叔叔阿姨變成惡靈，也隻是想打聽自己家的住址而已，可惜……我都描述不清楚方位。”

　　“花子女士的住址，我知道。”

　　黑崎抬起頭，看向靈幻貴志和他身旁的小男孩，“把她交給我好不好，讓我完成她最後的願望。”

　　靈幻貴志聳聳肩，手中直接扔出去一朵火花，熾熱的火焰照亮了太平間。

　　“哢擦”。

　　靈幻貴志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圖片，滿意地點點頭，拍著龍套的肩膀道，“那麽，我們就告別吧，小可，完成了夙願後，就去自己該去的地方吧。”

　　“靈幻先生，謝謝了。”黑崎站起身衝靈幻貴志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拉著空氣中並不存在的手，一步一步地走……

　　……

　　“師傅，你打算把這張照片發到2ch嗎?”

　　看著師傅愛不釋手地盯著手機屏幕，嘴角還不時地擠出怪笑，影山茂夫不解地問道。

　　聞言，靈幻貴志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隨後惋惜地回道，“嘛……拍照片時我的確是這樣想的。”

　　“喔……那現在呢?”

　　“現在嘛……如果我把這張照片傳到2ch，一定會引起風波吧?立花醫院的醫療事故會不會暴露暫且不提，黑崎先生和花女士一定會受到記者和網絡騷擾吧。”

　　“既然這樣……”靈幻貴志把手機放回兜裡，雙手插著褲兜笑著回道，“不如就讓這件事情徹底沉寂下去吧，反正憑借我【靈能界新星】的稱號，想把事務所壯大不是很輕松的一件事嗎?”

　　“師傅真是個溫柔的人啊。”影山茂夫別過頭輕聲回道，“如果我早些遇到師傅，就不會控制不在自己的超能力了。”

　　“哎?”靈幻貴志輕輕敲了下龍套的腦袋，“我可不想被一位中學生說溫柔二字啊，更何況還是個男生。”

　　“呐……龍套，這麽晚了，我們吃拉麵去吧，我請你。”

　　“阿裡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