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盧雨丞接到劉浩的電話，讓他四點鍾到新悅茶樓，說有重要事情要商量。劉浩不喝酒，不抽煙，也不會品茶，做事簡單直接，愛較真愛鑽牛角尖，熟悉他的人知道他這個脾氣，不了解的人就說他清高難攀，這樣評價他的人不在少數。下午約他到茶館談事，準不是什麽好事，接完電話盧雨丞想。

　　茶樓裝修考究，一樓大廳，二樓包箱，歐式建築，白色混水漆，包箱裡都加了隔音棉。飲品繁多，比較有名的是普洱和藍山咖啡。樓下大廳臨窗的一個雅座，珠簾隔出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劉浩已經到了。盧雨丞一坐下來，就一口喝幹了桌上斟好的普洱，吃著桌上的乾果和蜜餞，他猜不透劉浩約他在這裡來喝茶是好事還是糟心事，所以他坐下了後先這麽吃著喝著等著劉浩先開口。可是劉浩今天也一改平時簡單直接的風格，就是不談什麽事，而是和盧雨丞談起茶藝來，他不停的給盧雨丞斟茶，扯著不著邊際的一些事，讓盧雨丞一時有點摸不清路數了。越是這樣，盧雨丞心裡越覺得劉浩找他肯定不是小事，弄不好遇上麻煩了，不然他這麽扭捏著幹嘛呢，這不是他一慣的風格。他猜和環城高架的事有關，不過他已經表過態了，這個項目由夏曉苒主辦。如果是部門裡要設事業部的事也不對，應該在辦公室談，那劉浩找他到底要談什麽呢?一時他還真的有點猜不著劉浩葫蘆裡賣什麽藥了，隻能見機行事，見招拆招了。然而都快一個小時過去了，劉浩還是什麽都沒說，邊翻雜志邊和盧雨丞講了不少在杭州學習的事，越扯越遠。這讓盧雨丞心裡越發肯定，今天劉浩找他的事不僅麻煩，而且不小。

　　兩人差不多又兜兜轉轉了一壺茶時間，劉浩開始說正事了，這一說可真是讓盧雨丞一驚，劉浩兜轉了半天不說是難以啟齒。陳文德不知從什麽人那裡聽說到周局長頗為喜歡夏曉苒的事，找劉浩了解情況，劉浩說了說上次盧雨丞帶夏曉苒去拜會周局長的情況，陳文德覺得有文章可做，他提出要求，明天市交通局與美聯金融的備忘錄中要明確美聯金融的最低參與份額。劉浩不敢保證，一籌莫展時，陳文德暗示劉浩在夏曉苒身上找辦法。劉浩開始還想和陳文德分析一下利弊，後來陳文德直接拉下臉說:“不是和你商量，是要求。”劉浩隻好來找盧雨丞商量這事。

　　陳文德的意思兩人都心知肚明，是件缺德事。盧雨丞覺得不太舒服，夏曉苒對他還是很信任的，這段時間，他把她當成了自已的女朋友在相處。的確，他心裡存有一些僥幸，他希望夏曉苒與周建軒的關系能處在一種合理的平衡狀態中，既能推進業務又不至於讓讓事情發展到不可收場的地步，但如果讓他去策劃或是推進，他覺得情感上不能接受。

　　兩人各自喝著茶想著各自的心思。劉浩先打破了沉默，隨口又說了一件事，他提交美聯金融黨委打算新設二級部室的申請陳文德同意了。現在說這個，明擺著劉浩今天是要讓他做個決定才行。盧雨丞清楚，如果不能順利簽約，拿下主要合作份額，以陳文德的風格，劉浩不要說升職，恐怕現在的烏紗帽都難保，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的結果也不會好，夏曉苒更不用說。現在如果拒絕劉浩，劉浩肯定去向陳文德匯報。假如現在換成陳文德來找他談，他能不答應嗎?不光要答應下來，弄不好還領張軍令狀，這樣一來，劉浩解脫了，責任全壓他身上，做不成他一人背，做成了劉浩有功勞。

現在隻能先答應下來，後面有什麽問題，頭頂上還有劉浩撐一把，總比直接壓死他要好。　　劉浩給盧雨丞斟了杯茶，端起杯子說道:“雨丞，這事辦成了，我不會虧你。”盧雨丞想了想端起杯子，兩人碰了一下，歎了口氣說道:“試試吧。”

　　出茶樓時已是初晚時分，路燈都已亮了，上車前劉浩又叮囑了一遍:“明天就要見面談了，今晚無論如何要有個答覆給他。”又說了一句委屈了，不知道這一句“委屈了”是說盧雨丞還是夏曉苒，盧雨丞看著劉浩的車轉個彎消失在車流中。

　　隔條馬路就是希爾頓酒店，盧雨丞快步走進酒店，開了間房，又在樓下的西餐廳訂了個位子，這家西餐廳的的日本神戶牛排很有名，甜品也相當不錯。他在酒店的大堂裡煩燥的走來走去，想著該如何和夏曉苒談這事，雖然他和夏曉苒之間對環城高架項目有過溝通商量，夏曉苒也默認了在能接受的所謂“范圍”內與周建軒多互動多交流，但今天劉浩帶給他的意思可不僅僅是多互動多交流這麽簡單，現在給他的時間又麽緊，直接探底弄不好會像上次那樣鬧翻，而且會讓夏曉苒覺得他盧雨丞是個不可靠不負責任的男人，不值得相信。不過如果真的鬧翻了，也是個回復劉浩的好籍口，他交待的工作他做了，但人家不肯也沒辦法。想到這裡，他心裡有了點底，拿出手機給夏曉苒去了個電話，讓夏曉苒現在過來。

　　接到盧雨丞電話時夏曉苒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不過，離希爾頓酒店的位置並不遠，明天簽約的事她心裡還是沒什麽底氣，她也沒做過什麽項目，這一下子就直接登台唱主角了。還聽說省公司也派領導過來了，這麽大的場面，她還真的有些忐忑，今天一直在單位等盧雨丞，但他一天都沒來，她不太好意思打電話給他，他已經盡心盡力的在幫她了，想到這裡，夏曉苒的心裡暖暖的。她快步朝希爾頓酒店方向走去，晚上她想請他吃個飯，好好感謝他。

　　“小姐是來用餐的嗎?”她走進來的時候門童躬身謙卑的問。“麻煩帶我去西餐廳！”“好的！”門童抬頭時目光又在夏曉苒的臉上停了幾秒。應該是她的美麗驚豔了門童，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羊絨大衣，配紀梵希的淡咖色絲印花絲巾，一頭飄逸的秀發散灑在肩頭，她的臉上著了淡淡的妝，兩腮微紅，裸色口紅讓兩片薄唇顯得豐滿了不少，高跟羊皮靴讓她的一雙腿更顯修長，美豔動人。她很享受超五星酒店的服務，喜歡這種由財富和權力堆砌起的等級和支配欲。

　　西餐廳並不大，呈S型，沿著落地玻璃擺著一張張餐桌，由一扇扇小屏風隔來，每張餐桌的上部掛著一盞小吊燈，恰好照亮餐桌，燈光柔和，桌上精美的餐具在燈光下發出炫亮的光澤。一個小屏風後，盧雨丞坐在餐桌邊等她。盧雨丞很紳士的幫夏曉苒拉了拉椅子，俯身在夏曉苒耳邊說:“今天你真漂亮！像一位美麗的公主。”“是真的嗎?”夏曉苒開心的看著盧雨丞說道。“當然，尤其在這種豪華的餐廳中，更襯托出你的優雅！”

　　夏曉苒今天給他一種驚豔的感覺，他竟有些不忍心和不舍得，這樣美麗的女孩，就應該快樂的享受青春喜悅，愛情的美妙，或是優雅的生活，或是努力的去追逐夢想，可是現在卻要陷入一個無法預知的利益漩渦。他和夏曉苒的已從簡單的兩性關系向戀人關系過渡，這幾天他有構想怎麽和眼前這個女人一起度過以後的余生，他正想著，夏曉苒拿著餐杓開始調皮的敲著他的手心，把他從沉思帶入了現實。“和前前比誰更美?”說出這句話後，夏曉苒有些後悔，她都不知道怎麽會突然冒出這樣掃興的話。盧雨丞給夏曉苒夾了一塊紅酒蝸牛後淡淡說:“我已慢慢開始適應沒有她的日子了，現在的就是最好的，最美的。”夏曉苒的臉開始有點微紅，她想解釋一下時，盧雨丞舉了舉手中的杯子對夏曉苒說:“祝你明天馬到成功。”

　　對於明天的事，夏曉苒一片迷茫。似乎她很重要，但是卻又什麽都不知道就被推上了舞台，她像被一種巨大的力量所裹挾著向前跑，停也停不下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旁人所說的運氣來時推都推不開的那種幸運，還是像盧雨丞所一直有所顧慮卻又說不出所以然的擔憂。紅酒蝸牛的味道甜而不膩，她多吃了幾隻，回味無窮，在下一道菜上來之前，她慵懶的斜靠在寬大柔軟的椅子上，開始吹她散落在眼前的頭髮。盧雨丞一邊和她閑聊著單位裡的一些閑事，一邊在想怎麽和她說劉浩下午交待他的那項工作，他一點都不想說，但是身不由已，利弊得失已分析的清清楚楚，留給他的就是個選擇問題，還是先問問她，看她願不願意把這個項目做下去，他希望她如他所願般認識到這個項目中存在的巨大不可控性，如果這樣，他今晚會和劉浩好好談一次，大家盡人事聽天命，不摻和這種缺德事。

　　“曉苒，很認真的問你一個問題。”“好啊！”夏曉苒頭都沒有抬，還在吹著頭髮。“環城高架這個項目比較複雜，競爭激烈，各家金融機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你想妥當了?”他看看夏曉苒，夏曉苒的頭還是沒有抬起來，還是在吹著她的頭髮，他以為她沒聽懂，又說:“我擔心你在這個項目上吃虧！”他擔心夏曉苒還是不明白，正想怎麽才能說得更明白些時。夏曉苒開口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想和你說件事……”

　　夏曉苒把周建軒那天握她手不放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盧雨丞，夏曉苒的陳白，讓盧雨丞心中湧起一種被信任感動，勸夏曉苒放棄這個項目的話差點就說出口，可是他又想起劉浩的話，想起陳文德，想起自已可能而因此得到的榮譽或被貶被調、同事的追捧和冷笑，他在心底反覆的在問自已，是不是自已想得多了?事情真的就一定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嗎?他突然覺得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感情用事了，這個時候如果感情用事，對他、對夏曉苒、對所有人都不公平，他是不是在放大這種風險?在剝奪夏曉苒選擇的權力?還是那句話: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他不是一直這樣勸自已的嗎?想到這裡心裡稍稍輕松了一點，笑了笑說:“這種事見怪不怪，慢慢會適應的。”這個回答讓夏曉苒心裡有些失落的，她本以為盧雨丞會惱怒，或是因為嫉妒而表現出某種不滿，如果是這樣，她會在心裡開心的笑出來。夏曉苒抬頭看看盧雨丞，他的臉上很平靜。那我還想問一個問題……盧雨丞看出夏曉苒有點難以啟齒的樣子就說:“你問吧，我知無不言。”“我聽有些人說，男人去KTV時都會找小姐陪唱……是這樣嗎?”夏曉苒的眼裡帶著一種疑惑。“這個不好說。”盧雨丞喝了一口紅酒，他沒想好怎麽回答這個奇怪的問題。“那你呢?”夏曉苒看著盧雨丞，等待著他的回答。她心裡希望盧雨丞說“不”。“親愛的，今天怎麽了?”盧雨丞放下酒杯，手握著夏曉苒的手上輕輕的揉著。“沒什麽?我就是想知道而已，你要是不願意說就算了。“他想哄一下她，說他不會，但盧雨丞突然琢磨明白了，夏曉苒為什麽要問他這個問題，應該是在試圖表達她心裡的某種認知，證明她是可以應對這種逢場作戲的，你們能做的，難道我就不行嗎?如果他的分析正確的話，那夏曉苒的內心是願意為了環城高架項目而逢場作戲的，這樣一想，盧雨丞心裡已經完全明白了。

　　“我也會逢場作戲，有時真的沒辦法。”盧雨丞看著夏曉苒很認真的回答，他看到夏曉苒眼中閃過的一絲失望，似乎又松了一口氣。“謝謝你的真誠。”夏曉苒舉了舉杯一口喝了杯中的紅酒。接下來就是很長的一段默然無聲。“那你說我做不做這個項目?”“你做不做我都支持你。”盧雨丞說，夏曉苒的目光變得柔軟了，他迎著夏曉苒的目光微微一笑，心裡想:“其實現在我怎麽回答都不重要了。走吧！”盧雨丞先站了起來。“去那兒?”“去該去的地方尋找我們的快樂。”盧雨丞拉起夏曉苒的手，在夏曉苒耳邊輕輕說道。“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她笑著回道，拿起掛在椅背上的衣服跟著盧雨丞走出了餐廳。

　　一進房間，盧雨丞迫不及待的拉過夏曉苒，摟進懷裡，曉苒順從的閉上眼，勾著他的脖子，任由他暴風驟雨般的親吻，又抱起曉苒，放在房間裡潔白的大床上。夏曉苒並沒有完全進入狀態，她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床頂，還在想著盧雨丞的話，任由著他扯著自已的衣服，她有點喜歡這樣的粗暴。直到盧雨丞重重的壓住她雪白的胴體時，她在盧雨丞耳邊輕輕一吻，又推開他，撫媚一笑說:“寶貝，我先去衝一下”說完下了床進了衛生間。

　　盧雨丞躺在床上點了根煙，衛生間裡的水聲嘩嘩的，盧雨丞突然有種錯覺，他感覺到不久之後，這個場景將會再次出現在夏曉苒和周建軒之間，他的心一糾，他並不情願，可他根本控制不了這一切，他不是救世主。算了，還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這樣一想，他又有了種釋懷的感覺，何必糾結呢?水聲小了，換成了洗漱池斷斷續續的聲音，盧雨丞猛的抽了兩口，掐滅了煙，伸了個懶腰，他覺得不需要再多想什麽了，現在應該好好享時美好時光才對。

　　夏曉苒浴袍松松而隨意的裹住豐滿的身體走進了房間，濕漉漉的頭髮松散的盤夾著，透過浴袍，漫妙而性感的胴體時隱時現，盧雨丞迫不及待的一把扯掉了夏曉苒的浴袍……

　　夏曉苒在太妃椅上坐了下來，床上，盧雨丞早已睡著了。左手邊的茶幾上有盧雨丞放在那裡的煙和打火機，夏曉苒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又吐了出來，她懶懶的靠在椅子上，慢慢的想著這兩天所發生的事，她一時難以理清現在的情緒，這裡面有一種超越了情感的興奮，雖然覺得有些害怕，但也在僥幸的認為這一切未必會失去控制，隻是最壞的打算而已。他又回頭看了看睡著了的盧雨丞，他真的能帶給她幸福嗎?她想起剛剛，盧雨丞一把抱起她，輕輕的放大潔白的床上，她輕輕的在盧雨丞耳邊說，你一定要好好待我！盧雨丞隻是停頓了一下，然後是更加激烈的親吻。

　　如果有兩種或兩種以上的方式去做某件事情，而其中一種選擇方式將導致災難，則必定有人會做出這種選擇。任何事都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所有的事都會比你預計的時間長;會出錯的事總會出錯;如果你擔心某種情況發生，那麽它就更有可能發生，墨菲定律這樣說。也許在環城高架這個項目中，所有的選擇都是多余的，事情的開始就注定了結局，一切快樂、痛苦、和後悔都無法改變的結局。

　　“滴…滴”床頭櫃上盧雨丞的手機響了兩聲，盧雨丞翻了個身，輕輕的一點一點把手從夏曉苒脖子下面抽了出來，拿起手機一看，是劉浩，已經夜裡11點半了，他忘記告訴劉浩結果了。

　　夏曉苒隻是用被子裹了一下腰部，一隻手托著腮，另一隻手隨意的放在光滑圓潤的臀部， 整個上半身毫無遮隱的裸露著，一頭秀發散落在潔白的床墊上，正含情脈脈的看著盧雨丞問道:“親愛的，幾點了?”盧雨丞不禁看得心旌搖蕩。“11點半了，”盧雨丞親了一下夏曉苒說。夏曉苒翻了個身雙手勾著盧雨丞的脖子，“親愛的，要回家了。”說罷她坐了起來去找散落在床四周的衣服。“剛才劉浩來了個短信。”盧雨丞把她摟在懷裡說。“哦，這麽晚了什麽事?”夏曉苒掙脫了盧雨丞一邊找內衣一邊問道。“你看吧！”盧雨丞把手機遞給了夏曉苒。“你們商量過?什麽時候?”盧雨丞看著夏曉苒，半響才說:“就在我打電話叫你吃飯前，劉浩約我一起喝茶。”盧雨丞把劉浩的想法和陳文德的意思原原本本都告訴了夏曉苒，他知道曉苒知道後一定會不開心，但是現在如果不告訴她是陳文德和劉浩的意思，將來他可能永遠都說不清，曉苒會怨他一輩子。

　　看完後她一句話都沒說，隻是利索的穿好衣服。這些男人，不都是一個意思嗎?可怎麽就沒有一個有勇氣直接說出來，總是用一種道貌岸然的姿態在提醒、暗示，不就是要利用她的姿色去解決一些問題嗎?夏曉苒心裡並不好受，她也看到了盧雨丞的懦弱和自私。

　　“你會難過嗎?”夏曉苒拎起包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她走回來抱了抱盧雨丞，她把盧雨丞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一種特別的柔軟伴著心跳傳遞過來，這讓他有了一種無地從容的愧疚。他想說難過卻沒說得出口，心一陣糾心的痛，隻是預感他很快會失去她，或者說，她已經在和他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