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的盡頭,有個同樣被黑冰覆蓋著的人。
和沈八狼狽的模樣不同,他盤腿而坐。
厚厚的黑冰,無法覆蓋他散發出的莊嚴。
黑色的流光從他眼中流出,小部分化作烏煙彌漫至頭頂結成黑冰,大部分順流而下,離開他的身體成了黑水。
黑水仿佛他的眼淚,透著邪惡陰涼,和他身上的莊嚴與慈悲成鮮明對比。
隨著黑水湧向沈八,那人的“眼淚”淌的更快。
片刻過後,他眼睫毛動了。
黑如深淵的瞳孔,隨著眼皮子的睜開而變大。
世間所有的色彩,所有的聲響,仿佛都被吸入那深不可測的眼眸中,還有近千年的時光流逝。
潮起潮落,風起沙埋,植被枯萎嫩芽,太陽快如流星般東起西斜……
或許,這就是人們所說的光陰似箭吧。
文人墨客借此來感慨時間過得很快,卻不曾想真有這樣的景象,在這深淵般的眼眸中呈現。
隨著時間到臨當下,黑色的眼眸漸漸恢復了色彩。
先是黑白分明,漸漸地成了淺金色,很快點泛出刺眼又神聖的純金光芒。
身上的黑冰褪去,盡數融化成黑水,向著沈八流去。
先露出的,是飽滿的五官。
微垂的眼皮,飽滿的大鼻子,厚厚的嘴唇,以及長長的耳垂。
緊接著露出一邊潔白無瑕的胳膊,和另一邊披著的紅色袈裟。
羅素閣出產最紅的紅,在這袈裟面前也要遜色。
其紋路,像紅到極致的紅磚牆,只是“磚縫”添滿的是金色。
男人全然一副佛陀模樣,如果有出家人或佛信徒看到,必定會跪地參拜。
“九九八?”
佛陀模樣的男人開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仿佛這片寂靜溝,承載不了他的佛音。
他說的是年,九百九十八年,這個數字讓他疑惑。
為何不是一千年整?
他沒有聲響傳出,卻有回應。
黑色的樹葉無風自動,灰色的岩石仿佛有了色彩,不再那般灰。
整個寂靜溝,像是隨著他的開口,醒了。
“有趣!”
有趣兩字,有了聲音傳出,莊嚴如高僧誦經。
原來,竟然有人能承載自己的惡念。
佛陀模樣的男子看向“冰床”上的沈八。
不管是瞬,還是羅素素四人,頓時感覺自己像渺小的塵埃,頭頂是與天地同寬的眼睛,由天外看來。
……
……
遠在大漠上的何懿,忽然劍心不穩,背後的劍發出恐懼的悲鳴。
……
坐在酸與上的鬼舞,裙擺飄動,險些春光乍泄,因為酸與正瑟瑟發抖。
……
一團光影散去,樵夫模樣的極道宗宗主,踩在逐漸冰涼的沙子上。
他看向余輝,那不可匹敵的氣息稍縱即逝,來去無蹤影。
更多在大漠上的人,心生感應,例如那個牽著麻衣小女孩的錦衣老者。
他們或看向四周,或皺起眉頭,或閉上眼睛。
然而,這氣息消失的是那般乾淨,無跡可尋。
……
……
“可惜,弱了點。”
佛陀男人再次開口。
這次他把控的非常好,不露出一絲氣息,就像是個尋常的中年和尚,說著尋常的話。
“既然……”
男人說了兩字,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像是得了大徹大悟,自言自語道:“不動,無因果,我還是我。”
說完,男人消失了。
……
沈八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回,男人說的既然,是起了妄念。
惡意能被吸收,黑冰便能擊碎……
這樣的景象,在他無盡年的生涯中從未見過,他需要這樣的一個人。
……
男人在魁奇大陸之外,有著非常傳奇的過往,和響亮的佛號,輪回佛。
千年一輪回,一回善,一回惡。
沈八很幸運,這會兒的他是善的。
每當千年之際,他便會離開道場,來到偏遠的魁奇大陸,設下祛惡大陣。
遠離道場,是怕敵人趁虛而入,也怕大陣失效。
將惡念驅散在道場之外,這樣看來,輪回佛的善,也不盡然。
……
……
此刻的沈八,感受不到外物,聽不到羅素素的痛哭。
陰冷冰涼的惡意,讓他全身舒暢,就像大熱天吃冰鎮西瓜,還是一直吃。
“別哭了。”瞬說道:“寂靜溝有異樣。”
羅素素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到沈八還被冰封著,哪有心思管寂靜溝。
“的確不一樣。”卓偉說道:“不那麽黑了。”
玄北說道:“你們覺不覺得,黑水變淺了?”
“嗯?”羅素素的視野終於離開了沈八。
黑水依舊向著“冰床”流淌,相爭而上。
但,真的淺了。
“要不我們繼續攻擊?削弱黑冰?”羅素素說道。
“好!”玄北說著,不斷掃出腿風,雖然效果很差。
卓偉的斷刀成了回旋鏢,不停地來回飛砍,刀刃越發鈍拙,甚至還增添幾道卷口。
梁天秀沒有動,冷靜的看著沈八的妖獸,那頭獅鷲。
獅鷲在沈八頭頂盤旋,似乎並不著急,因為它感受到主人舒暢的心情。新81中文網更新最快 電腦端:https://
它不知道怎麽溝通,有些疑惑的看著不停攻擊的人,剛才它就很疑惑,羅素素為什麽哭的這麽傷心。
這一切,被冷靜的梁天秀看在眼裡,只是他不知自己的判斷對不對。
瞬也沒有攻擊,她在想著剛才那股可怕的氣息,畜力準備應對突發的危機。
羅素素也沒有動,站著乾著急,因為她的紅線不像瞬的鐵鏈,能自斷。
她還到不了那個層次, 黑冰讓她極度恐懼。
但她做好了準備,一旦破冰,飄散開的紅線隨時將沈八拉回來。
……
……
在斷刀磨成鐵片,完全沒了絲毫鋒利,玄北累的站不住時,最後一絲黑水盡數湧向“冰床”。首發
地下是白茫茫的枯骨,這九九八年來,不知多少誤入的人,被黑水腐蝕。
少了“堅固的地基”,“冰床”落下,砸碎枯骨。
黑冰在漸漸減少,被沈八吸入體內,“冰床”不再屹立,向著偏少的一邊傾斜。
沈八由躺著的冰人,成了站著的冰雕,舉著一隻手,形態看著奇特且滑稽。
清涼的舒暢感依舊,沈八恢復了意識,眼珠子不停的動。
別砸啊,再砸就沒了。
沈八心疼的想著。
“動了動了。”羅素素開心的大叫,“加把勁,沈八眼珠子動了。”
別啊姑奶奶!沈八暗自叫苦,可惜嘴巴張不開,然後他看到玄北又站了起來。
不管那麽多了,梁天秀也動了,指揮著金羽鷹王動。
卓偉再次揮起那分不清刀刃還是刀背的斷刀砍來。
沈八的心,在流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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