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的時間,夢初生從一個懵懂少年,轉眼變成了一個身強力壯的成年人。
又到了金秋時節,泛黃的楊樹葉隨風飄落下來,給馬路鋪上了一層金子。
“如果當年我是現在這個年紀,我早就上去,嘿哈,嘿嘿哈……”
提起當年的事,夢初生還是耿耿於懷,不過這些吹牛的話他也就隻敢說給傻小胖聽。
“小胖,過來踢球啊。”夢初生正吹得神采飛揚,突然聽到遠處有人喊小胖。
“初,初……初生……”小胖天生磕巴,還只在前半句磕巴。
“初你個大頭鬼,”還沒等小胖說完,夢初生就立即拿出叼在嘴裡的楊樹葉抽打了他幾下,“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叫我小生。”
“小,小……小生,一起去踢球呀?”小胖雖然傻乎乎的,但模樣甚是憨厚可愛。
“不去。我得趕緊回家,回去晚了夢婆又以為我在外面偷懶。你去吧。”
夢初生說完就蹬上了他那破舊的三輪車,車鬥裡裝著三大箱他剛從園子裡摘回來的桃子。
三輪車在黃金路上留下了一條細長的痕跡,為了不讓初生寂寞,它一路上都在唱著吱呀的歌。
大約十分鍾的時間,夢初生就到家了。
可能是因為地段不好,他們這個胡同一直沒有被拆遷。青磚堆砌的圍牆不高不矮,錯落有致的房屋看上去十分和諧。
夢初生住的地方是個四合院,不過大家該搬的搬,該挪的挪,現在只剩下他們和羽伯伯家這兩戶人家了。
趁著夕陽還沒落下西山,夢初生趕緊推開四合院的大門,把三輪車推進院裡。
進院以後夢初生先環視了下四周,見院裡十分整潔他才放心地把水果搬進屋子裡。
夕陽的余暉漸漸淡去,每天到這個時候,夢婆都會準時從外面回來。
“初生。”一陣尖銳的聲音從外面傳進屋裡,差點把初生的耳膜刺破。
夢初生剛想躺到床上歇會兒,聽到這聲音後嚇得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
“怎麽了,夢婆?”夢初生怯生生地看著夢婆,以為自己又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你窩在屋裡幹嘛,打算修仙啊?整天懶得屁股生蛆,回到家就知道往床上一躺。你看我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知道心疼下。”
初生不知道夢婆這是從哪回來,一進門就莫名其妙地數落他一頓。
“我哪不知道心疼你了,”初生見狀連忙跑到夢婆身邊給她捏肩捶背,邊按摩還邊委屈地說道,“你叫我乾的活我都乾完了,剛準備給你去做飯就被你這河東獅吼給吼出來了。”
“你都幹啥活了?院裡亂七八糟的,你看看,這都是你乾的啊?乾活不能乾漂亮點嗎?你進院時看著不堵心呐?”
夢婆看上去已年過花甲,但說話時中氣十足,尤其是在數落夢初生的時候底氣更足。
夢初生順著夢婆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道院裡什麽時候多了桶泔水。他心想:我明明記得進院時院裡什麽都沒有啊,難道是我記錯了?
“還愣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倒垃圾。”夢婆說著還用手拍了下初生的後腦杓。
“對了,待會兒你去夜市上買二斤精肉。今天是水容的生日,晚上我給她做碗長壽面。”
“哦。”初生立馬跑過去拎起泔水桶,他喃喃自語道,“今天是水容的生日,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等夢初生出了大門以後,夢婆趕緊進屋把門關好。
夢婆進了屋先是用窗簾把客廳的窗戶全都擋上,此時屋裡漆黑一片,隻能依稀看到客廳櫃台上那兩盞蓮花燈。
她走進裡屋拿了三根香出來,然後從口袋掏出一盒火柴把香點上。
只見她對著蓮花燈正中拜了三拜,拜完之後嘴裡又不知道嘟囔了些什麽,等她嘟囔完了才把香輕輕地插到香爐裡。
蓮花燈正中不知道是她供著的哪路神仙,好像能聽懂她說的話似得,不一會兒那三根香就燃下去一半。
夢婆見狀又對那神仙拜了三拜,這次她邊拜邊嘟囔,等她嘟囔完那三根香才燃盡。
她這一炷香的時間要比一般香短十倍,拜完神仙後夢婆仿佛了了一樁心願,她開心地又將窗簾打開。
這時候初生剛好拎著肉從外面跑回來,他開心地對夢婆說道:“看,大柱哥說這是今天新弄出來的。”
夢婆接過初生手裡的肉仔細看了看,然後皺著眉頭對他說道:“你這麽大人了,豬肉跟驢肉分不清?”
“我知道啊,”初生笑著說道,“水容愛吃驢肉。”
“這事你倒是記得比誰都清楚。”夢婆調侃完,就拎著驢肉進屋去了。
羽水容是羽有義的獨生女,長得很水靈,性格卻是個馬大哈。神經十分大條,跟夢初生也總稱兄道弟的。
從小除了夢婆就屬水容最疼初生了,初生受欺負時,水容也總出面護著他。
晚上夢婆和初生準備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等著水容放學回來給她慶祝生日。水容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所以水容基本上是在夢婆家長大的。
“初生哥。”水容放學後放下書包就朝初生飛奔過來。
“小饞貓,你是不是聞著味回來的?”夢初生故意笑著對她說道。
“哇,今天怎麽做了這麽多好吃的?”羽水容看著桌子上的飯菜垂涎若滴,她開心地說道,“好像都是我愛吃的菜。”
“別著急,還有最後一樣。”初生說完就跑回自己屋裡去了。
羽水容很期待地等著夢初生,不一會兒夢初生就從屋裡端著一個生日蛋糕出來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夢初生一邊唱著生日歌,一邊慢慢將生日蛋糕放到桌子上。
“趕快許個願,然後吹滅它。”初生看著水容開心地說道。
“等夢婆來了再吹吧。”
“長壽面來咯。”水容話音剛落,夢婆就從廚房端著碗長壽面出來了。
“謝謝夢婆,”水容開心地接過長壽面,然後笑著對夢婆說道,“夢婆你快坐下,我要許願了。”
等夢婆坐好後,水容十指交叉握在嘴前,默默許下自己的心願。
許完願水容睜開眼,開心地朝蛋糕吹了一大口氣,蛋糕上的蠟燭竟然沒滅。
水容以為自己離蛋糕太遠,便往前湊了湊。這次初生跟她一起吹的蠟燭,不過蠟燭還是沒有滅。
“嗯?怎麽回事?”羽水容感到十分好奇。
夢婆看了看蠟燭上的火苗,嚴肅地對初生問道:“你用什麽點的蠟燭?”
“火柴啊。”夢初生不以為然地說道。
“從哪拿的火柴?”夢婆神情越來越嚴肅,弄得初生也變得緊張起來。
“就在那櫃子上啊。”
聽初生說完,夢婆立即朝客廳的櫃子上看了看。那火柴她從來不離身的,這次是她疏忽大意了。
“火柴呢?”夢婆轉過頭來緊張地問道。
“在我屋呢。”夢婆的神情讓初生不覺生畏。
夢婆立即站起來朝初生那屋走去,她找到火柴盒立即打開看了看,還好初生隻用了一根。
夢婆把火柴收到口袋裡才放心地從屋裡走出來。
“怎麽了?”初生好奇地問道。
“沒事,我怕抽煙的時候找不到火。”夢婆笑著說道。
“咳,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初生說完還摸了摸自己胸脯。
“趕緊把蠟燭吹了,咱們吃飯吧。”
夢婆說完,初生和水容又吹了一次蠟燭,這次蠟燭上的火一下子就滅了。
吃完晚飯夢婆叫初生和水容早早上床睡覺,應夢婆要求,他們從來沒有超過九點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初生突然被噩夢驚醒,他醒來時眼角還有點濕潤。十八年了,初生還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噩夢。
他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前面,拚命地回憶著剛剛夢裡在他面前墜落懸崖的那個人的面孔。
隨著夢中場景地浮現,那個人的面孔也越來越清晰了。
“那不是,”初生額頭冒出一層冷汗,他自言自語道,“不可能,水容從來不玩,怎麽會穿古裝?”
夢初生驚魂未定突然又看到門外閃過一道火光,他壯著膽子下床走到門前朝外看了看。
“這麽晚了幹嘛不睡覺,想嚇死誰啊?”夢婆隔著門玻璃敲了初生鼻梁一下。
“我起床撒尿。”初生看到是夢婆心裡才踏實下來。
“快去快回,以後睡覺前給我把尿撒乾淨了。”夢婆邊數落他邊往自己屋裡走去。
經過昨晚那一折騰,夢初生早上醒來頭還昏昏沉沉的。
夢婆一早起來就給初生和水容買好了早餐,初生洗漱完走到院子裡活動了下筋骨。
“夢婆,昨天我聽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今天還出攤去嗎?”初生活動完筋骨,看著忙碌的夢婆問道。
“去,你看這大太陽,哪像有雨的天。”夢婆把八仙桌搬到院裡,準備完碗筷就去水容屋裡叫她起床。
夢初生抬頭看了看天空,明媚的陽光朝他投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擋住了眼。
“天氣預報怎麽每次都這麽坑,沒一次有準的。”夢初生無奈地說道,“哎,要是今天有雨就好了,那樣我就能在家歇一天了。”
不過夢初生也就敢嘴上說說,他可不敢背著夢婆偷懶。出攤賣水果對他來說是頭等大事,風雨無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