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秦公的吩咐，大戰前少府必須建造不少於二十架砲車。

　因此，少府在墨家的配合下，全力投入生產，到現在已經交付了十架砲車給砲車軍。

　如今，這十架砲車正在丙部駐地操練場上呈一字形排開。

　在砲車陣前方，丙部四千名士卒整齊列隊，橫成行，豎成列，軍容嚴整，軍威赫赫。

　說實話，吳瀾看到這副景象，心裡是非常吃驚的。

　他眼前這四千名從各地郡兵抽調而來，算不上精銳的四千士卒，就已有了媲美前世天朝子弟兵的氣象。

　那司馬錯麾下的三千精銳會是怎樣一番模樣?

　號稱秦國新軍最強的銳士營，又是如何的威風凜凜?

　“開始吧。”

　感慨一番後，吳瀾平複下稍有些波動的心情，對秦玥兒緊急從公主府裡調來擔任吳瀾親衛隊隊率的蔡叔吩咐道。

　“喏。”

　蔡叔行了個軍禮，轉身而去，執行吳瀾的命令，對丙部的組織架構進行徹底的重建。

　在吳瀾的計劃裡，丙部依然保持一部兩曲的結構，每曲十屯，每屯各轄一架砲車，取消了原有的二五百主、五百主、百將這三個編制。

　每屯分為四個甲、乙、丙、丁四個班。

　甲班人數最多，有足足一百人，負責砲車的組裝、拆卸和運輸，所以其內部也細化分為組裝組、拆卸組和運輸組。

　乙班有五十人，負責砲彈的打磨、運輸和裝填。

　丙班有三十人，全是大力士，隻負責在使用砲車時快速轉動絞盤吊拉配重箱。

　丁班二十人，是吳瀾精挑細選出來的，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機靈、識數，負責校正使用砲車時的各個參數，輔助提高砲彈命中率。

　按這樣的結構重組丙部，無疑能讓砲車投入實戰的時間大大提前，卻也給丙部的內部管理工作帶來了一定的挑戰。

　商君的軍功勳爵名田宅製(注)，讓老秦人人人渴望在戰場上博得軍功，獲得爵位、名譽、田地和宅邸，甚至位列朝堂，封妻蔭子。

　所謂“民聞戰而相賀也，起居飲食所歌謠者，戰也”與“民之見戰也，如餓狼之見肉”，便是形容軍功勳爵名田宅製對老秦人的激勵與驅動效果。

　而秦軍對低等爵位的士卒，是按個人斬首多少記功的，對軍官則是按照集體功勞，也就是他率領的隊伍斬首多少除去戰損計算戰後賞罰。

　現在吳瀾讓丙部的士卒們放下手中的劍和戈矛，整天圍著砲車打轉，徹底脫離一線戰場，完全失去了親手斬下敵軍首級的機會。

　沒有首級，意味著沒有軍功！

　因此，士卒們當然會對吳瀾的改動有意見，而且是很大的意見。

　雖然嚴苛的秦律使得士卒們不敢嘩變、叛離，但怨聲載道是必然的。

　擔任過屯長以上職位的軍官們率先表達出不滿。

　原因很簡單。

　他們的軍功和爵位來自麾下士卒的效力。

　而沒有獲得軍功的機會，他們拿什麽讓麾下士卒死心塌地跟著他們，聽從他們的命令?

　用軍法強壓?

　得了吧，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甚至到最後還有可能會弄得離心離德，上了戰場也無法互相依靠，互相依存。

　蔡叔是老行伍了，在丙部士卒們剛剛生出怨氣時就有所察覺，匯報過丙部重建工作進度後，便憂心忡忡地將他的發現和擔心說給了吳瀾聽。

　“無妨。”

　吳瀾卻並不憂慮，而是胸有成竹說道，“將軍和都尉稍後就會過來訓話，屆時，這些怨氣自然會消散。”

　蔡叔不知吳瀾做了什麽準備，當然無法徹底安心。

　可他再怎麽著急，又有什麽用呢?

　暗暗歎息一聲，蔡叔站回吳瀾身後，不再言語，靜等嬴疾和秦玥兒的到來。

　沒讓吳瀾和丙部士卒等多久，嬴疾在秦玥兒的陪同下，大踏步而來。

　“將軍。”

　入鄉隨俗，吳瀾行了個軍禮，遠遠地迎了上去。

　“吳校尉。”

　嬴疾點點頭，算作回禮，然後走至高高壘起的點將台上，面向重建組織架構後顯露出些微亂象的丙部四千士卒。

　身為藍田大營十萬大軍主將，嬴疾雖外貌不顯，既黑又胖，還有些矮，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般的威嚴氣度。

　隻從左至有掃視過的一眼，丙部士卒們便從嗡嗡嘈雜變成針落可聞。

　這一瞬間顯露出來的紀律性，讓嬴疾頗為滿意。

　秦軍，即便不是主力的野戰軍團與戍守邊塞的邊軍，只是屯駐境內郡縣的郡兵，也是驍勇善戰、令行禁止的精銳。

　如此軍威，如此軍心，何懼山東列國，何懼合縱攻秦?

　這般想著，嬴疾胸中豪邁之氣激蕩，大聲說道:“君上特令，砲車破城毀營，功如先登，砸死敵軍，功如斬首，砲車所部士卒均分其功。”

　這句話落下，瞬間平息了丙部士卒們心裡的怨氣，並且因為有了秦公親自敲定的計算軍功的方法，給了士卒們拿到軍功的保障，激發出了濃濃的戰意。

　砲車的威力，士卒們這些天可都見識過了。

　有能投射七石重的砲彈砸中三百余步外的目標的神器在，破城毀營很難嗎?

　簡直不要太容易好不啦?

　砸死敵軍很難嗎?

　隨隨便便就能砸死一大片好不?

　爵位，名譽，田地，宅邸，這些都在招手。

　一時間，丙部上下，自軍官至士卒，四千余人皆對未來有了美好的期待。

　不僅打消了抵抗心理，也會更積極地投入使用砲車的學習和訓練。

　嬴疾說完這句話便走了。

　他是吳瀾讓秦玥兒特意請來做背書的， 匆匆而來，也匆匆而去。

　“如何?”

　狐假虎威之策發揮了效果，吳瀾也有些得意，在送走嬴疾後，忍不住對蔡叔問道。

　“校尉英明。”

　蔡叔拍出一記彩虹屁。

　吳瀾呵呵笑了笑，便將之前的事翻了篇，把麾下兩曲的軍侯喚了過來，一人給了一卷竹簡，吩咐道:“依此操典訓練士卒。”

　兩名軍侯稍稍愣了一下。

　校尉居然不親自訓練士卒?

　這是什麽操作?

　喜歡當甩手掌櫃的吳瀾表示，基操，勿六。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