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城和喬走出旅店,所有人都還沒起床,看來昨晚他們都多多少少受到鬼氣侵襲,現在身體十分疲憊,不睡到日上三竿怕是起不來。
穿過旅店門口的那條路,走了大約三公裡,前面的環境忽然像是被隕石燃燒過一般,巨大荒地,地上的一毛不拔,當真是寸草不生。
越往裡走,天空越發陰沉,走到一片烏雲下,人皮杖飛出,蘭城飛身坐了上去,喬見狀也扔出紅環,幻成一塊紅毯,他也坐了上去。
這一去,感覺隻用了幾分鍾,就到了百裡荒蕪的中心點,葉合村。
枯樹,像腐朽的故事,輕輕一碰,就變成粉末飄散在空氣中,記憶中似乎只有一片粉塵,似有似無,無從說起。
所有的房屋,都籠罩在陰雨中,但是雨水落在半空就盡數散去,黑氣染黑了村子外圍的土地,一些淡淡的臭氣隨著雨水飄下,村子裡的人在村子裡直勾勾地走,各自在自己家的門口繞圈,似乎根本沒看見蘭城和喬的到來。
“走!聽我的,不要開口說話,他們就看不見你,我們進去轉轉。”蘭城的聲音好像一條小蟲子,鑽進了喬的大腦,他轉眼看過去,蘭城並未開口。
看來五年前的中元節,葉合村確實和往年一樣,家家戶戶熱鬧地擺桌上菜,好酒上桌,每家每戶大門敞開,酒菜已經擺好,凳子都整齊放好,就等著先人入席了。
問題出在什麽地方呢?
喬不敢說話,拉拉蘭城,指著另一張圓桌,蘭城收回正在這邊圓桌上流連的目光,看向喬手指的方向。
圓桌上,一隻酒杯倒在桌子上,一隻杯子倒在一張椅子上,從這幾隻寬大的椅子來分析,這幾張椅子是這家先人的位置,那麽隻杯子,灑翻在上面,是不是衝撞了先人?
依次往別家看去,巧合的事情每家都有,居然每家的圓桌上,留給先人的座位上,都或多或少地有翻落的酒杯、茶杯,看來這是集體衝撞了老祖宗,所以被老祖宗教訓了?難怪大白天的都在家門口繞圈,這老祖宗的氣性也太大了吧?
“喬,走!”蘭城看明白後,遂帶著喬退到了村子的祠堂。
果然,祠堂裡的景象應對了蘭城的猜想。祠堂裡先人的排位大部分翻倒在地,幾根沒有燃盡的紅蠟燭,也沾滿灰塵躺在地上。站立片刻,蘭城的眉心眼忽然析出,警惕地看向門外,陰沉沉的院子裡,傳來一陣踏踏地走路聲。
蘭城的聲音鑽入喬的大腦:“別動!不管是什麽,都看不見你,只要你不說話。”
喬嚇得大氣不敢出,緊張地看著門口,很快,一雙繡花鞋,停在了門檻處,原地跳啊跳。
喬剛要問為什麽,蘭城的手已放在他的嘴上,一股冰涼之氣從嘴一直鑽到了心底,喬心中的疑惑楞被冷氣憋了回去,他看看蘭城,蘭城示意他看向門口。
門口的繡花鞋,原地蹦了好久,也沒能跨入祠堂的門檻,繡花鞋的主人,身穿粉色緞布衣褲,頭髮一絲不亂全部攏在後面,挽成發髻。再看那張臉,不是喬昨晚夢見之人,又是誰?
喬心中大驚,蘭城瞬間捕捉到他情緒的變化,直接一股暖流在他後背輸入,穩定下來的喬這才沒有大喊的衝動,繡花鞋又跳了一會兒,轉身離去。
“這小鬼鬼氣不足,無法邁過門檻,所以無需擔心,但是一到晚上,他們就會全部蘇醒,到時候就會上躥下跳,跟鬼蜮一模一樣。”蘭城說完歎口氣,“走!村口布法。”
走到村口,
天色更暗,濃密的烏雲似乎要將整座村子吞下。村裡沒有燈,黑漆漆的一片,根據剛才進來的記憶,他們往村口古樹走去。 資料記載,這棵樹遠不止百年,村裡人夏天都喜歡在大榕樹下乘涼。所以這裡,留著村裡人祖輩的記憶,還有一些殘存的意識。
兩人沒走到榕樹下,就看見一個人坐下樹下,喬覺得這人背影有些眼熟,腦子好像不流動一般,完全記不起是誰。正在努力思考,一隻手已經搭到他的脖子上,他頓時感覺脖子又冷又疼,便左右搖晃,想要甩開脖子上的手。
甩不下那隻手,喬想要大喊,卻發現嘴巴也被捂住,他驚恐地回頭一看,一張鬼臉與自己的臉緊緊貼在一起,一隻鬼手正繞著自己的脖子,使勁往下拔,好像不把喬的腦袋拔下來誓不罷休,邊拔邊搖邊晃,喬覺得自己的脖子就快要離開身體,被拉長的筋已經處於繃斷的邊緣。
“哢嚓嚓!”喬聽見了身體裡發出的斷裂聲音,“完了!要掛了!蘭神,你在哪裡?”
“啪”的一聲脆響,喬臉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識地捂著臉,看向對面,只見一個長袍加身的老者,正盯著自己看,而他的蘭神,正在古樹下, 盤腿而居。
“你誰?幹嘛打人?”喬覺得這一巴掌,好像打在了心上,震得心臟嗡嗡亂跳。
“我不打你,你就被鬼迷了心竅。”長袍老者的表情居然和蘭城一樣,嫌棄地撇撇嘴。
“啊?”喬摸摸心口,“我去!又被迷?幹嘛可著我一個人迷?”
“你修為太次。”
“你誰?”
“我是你體內的五帝銅錢封印的魂靈,你不要知道我是誰,你有事我就會出來救你,我走了。”嗶一聲,老頭消失不見。
喬摸摸脖子,好像還有點疼,那股寒冰之意還在,他不由得吐吐舌頭,走到蘭城身邊。
剛一站穩,就見蘭城的法壇已經搭好,人皮杖居然可以伸長變為一個懸浮桌面,桌面上的漂浮著小眼兒和詭眼,小眼現在只要飛出眉心,就是紅色,與詭眼瞬間結合成紅藍之火,向天空噴射而去。
只聽滋滋兩聲,一直籠罩在村子上空的烏雲,居然被火舌吞滅,迅速往外擴展,古樹上方露出一塊天空,而天空上的星星,露出迷人的笑臉。
“啪!”又一聲脆響,一口巨大的血紅色棺材對準古樹的位置直直飛來。喬楚來不及躲閃,縱身一躍,紅環幻成紅色飛毯,接住他的雙腳,火速向上彈飛,躲過了紅色棺材的襲擊。
血紅棺材一擊不成,沒有轉身,飛速後退,對準豐越的胸口撞擊而來。
“起~”豐越輕松一躍,直接躍上棺木蓋,手中一道白光閃過,他的一掌已經劈向棺木蓋,棺木蓋應聲而碎,一個粉色緞衣的女子從棺材中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