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渾身無力的老李子換好衣服,李子將老爹老李子背到車上,喘著粗氣問:“蘭城!這是要去哪裡?”
“老李子學生的老家。”
“這怎跟他又扯上關系了?”李子百思不得其解。
“上車再說,喬!你開車,到出城的地方停一下。”蘭城不讓李子在這個問題上多耽擱,直接上車對丁喬說。
“出城口?等誰?”丁喬邊問邊發動汽車。
“鄧一的父母。”蘭城拍拍車子說,“我們約好在出城口會面,然後由他們在前面帶路,我們昨晚去的方法不一樣,沿路走你肯定沒有他們熟悉,還有,這必須由他們帶路,鄧老太爺心裡才會舒服,這心情一好,處理起來也省力不是?”
“對對對!”丁喬猛踩油門,可憐的小汽車抖了幾下,飛了出去。
“時間足夠,別超速。”蘭城丟給丁喬一個大白眼,才轉臉看向後座的李子和老李子。
老李子後面,黑豹小貓正在盤臥,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老李子的後腦杓看,密切觀察,只要他有任何不好的反應它就出擊。
蘭城嘴角浮上一抹微笑,輕輕說道:“李子!回答你剛才的問題。”
“嗯嗯嗯。”李子波不急待地點頭。
“你爹老李子不忍心見學生,在最後衝刺階段放棄,所以他去找這孩子,他自己也說了,當時他見到的鄧一,比平時奇怪,而且笑得也很詭異,一直抓著小刀在削蘋果,你爹不吃,推搡中劃破了他的手,這孩子身上的鬼氣就順勢去了老李子的體內,算起來,這位害人的鄧家太爺爺,只是因為自己的墳包破舊,屍骨不安,所以才上來找後人。”
“可是呢,無論是否出於好心,鬼氣一旦沾上,普通活人肯定無法承受,而上了身的鬼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吸食陽氣的願望,他憑借自己還有的一絲鬼力,在鄧一削蘋果的時候及時鑽進了小刀內,卻不料這個時候你爹和鄧一推搡起來,劃破了手掌的同時,老鬼魂就順勢鑽了過去,明白了嗎?”
蘭城看著目瞪口呆的李子,笑著說:“世間事,本就不能全部用科學來解釋,這也是為什麽我要成立靈異事務所,而領導沒有反對的主要原因。”
“可是我老爹他……”李子心疼地看著瘦成皮包骨頭的老李子。
“這老鬼頭有自己的靈識,所以他上了老李子的身後,只是少量吸食陽氣,且白天法力虛弱的時候,他選擇讓老李子休眠,自己也跟著休眠,尋找機會走出家門,誰知道,你給老李子捆在家裡了,所以一到晚上他就嗷嗷叫,就想著你能帶他出去,這樣一來,他就有機會接觸外人,以便尋找機會附身於別物之上,輾轉找鄧一的父親。”
“可惜我啥也沒乾,只是捆住了老李子,我真是傻,差點害死老李子,幸好你回來看我們,否則我真不知道老李子還能活幾天?”李子感激地說。
“冥冥中自有定數吧,否則我怎麽會忽然要去看你們呢?”蘭城笑笑,“不算什麽,老李子能恢復健康才重要。”
“好。”李子把腦袋靠在老李子的臉上,黑豹死死盯著老李子的後腦杓,見黑氣確實沒有散發的意思,才隨他去了。
車到出城口,一輛黑色奔馳出現,蘭城立即說道:“喬!停一下。”
車子順著黑奔後面停下,蘭城下車與鄧一的父親握手:“您好,鄧先生。”
“你就是蘭城?”鄧一的父親,在他出生的那個村子裡,
是個名人,一個成功的商人,但是,作為一個名人,他並未做到一個活人應該做的,哪怕是不信鬼,做給活人看這點小事兒,他都沒有做到。他爺爺的墳墓,都破成那樣了,他卻毫不知情,就算是將兒子鄧一的骨灰送回老家安葬,他也沒有去自己爺爺的墳上祭拜。 蘭城在握手的瞬間,就感覺到這位大忙人體內有濁氣正在上升,心頭一驚看向他的相門,濃濃的憂傷氣息將他的相門團團圍住,沒有因為他的咄咄逼人氣勢而反感,只是問了一句:“鄧先生最近是不是生意不順?您太太她……”
蘭城說著看向鄧太太,喪子之痛完全寫在臉上,紅腫的雙眼說明她一天也沒停止過悲傷,養育了近二十年的孩子,說沒就沒了,怎能叫人不傷心?不過,這位太太的幽怨之氣很盛,看來他們的寶貝兒子也並未走遠啊!蘭城的心有些發顫,如果再不出手,只怕這位太太命不久矣。
“最近我也無暇顧及生意,都交由助手打理,不過昨天聽說流失了兩單生意,我也無心去處理,我太太她最近太過傷心,如果不是說要去看看兒子,她斷然是不會答應同行的。”鄧先生見蘭城不太介意自己的氣勢,也就收起鋒芒,傷感地說,“兒子走了!我爺爺來了,這這這是什麽事?”
“一切皆因鄧先生你,發家之後並未暗示回老家祭祖,加上鄧老先生鄧老太爺的墳墓都在半山,年久失修,風雨侵蝕,墳包破損,屍骨不安,魂魄難以立足於陰間,上來找後人是唯一舉措。”
鄧先生還想問點什麽,蘭城卻說:“鄧先生,您前面帶路,我們即刻趕往您的老家,修繕好墳墓,晚上做一場法事,就能解決您的生意受損之事,您太太的哀怨之氣也會減少,走吧,時間不等人。”
“好好,全聽您的。”鄧爸爸已經完全沒有剛見面時的氣勢洶洶,一溜煙跑到車上,發動起步提速,一氣呵成,直奔老家而去。
兩小時後,目的地的大牌子出現在道路的右側,從匝道上下去,沿著道路行駛半小時,鄧家村的入口處赫然在立。
進入鄧家村後,想要進入後山的墳場,只能棄車前進,這個蘭城他們昨晚就已經領教過,所以並未提出任何意義,默默地跟在鄧家夫妻後面。如村前,鄧太太應該是電話通知過他們的到來,剛步行沒多久,就看見不少人在前面等著他們。
蘭城簡單數了一下,大約有二十幾人,以年老者居多,還有五六個中年人,年輕人應該都搬出村子了,也是,這年頭稍微有點能力的年輕人,都不願住在鄉下,一到晚上,四處無人,各家各戶大門緊閉,睡覺的看電視的,各不相乾,毫無夜生活的村子,簡直就是年輕人的噩夢。
“蘭城!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鄧家村的村長鄧老師,剛才來的時候我們已經通過電話,村長之前是個老師,後來年輕人都帶著孩子出去住了,村裡的老師也就成了擺設,村長當然要有點文化的人來當,所以老村子去世後,大家一致推舉鄧老師當村長,說起來,他是我沒出五福的哥哥。”
見到一群人正在迎接自己,鄧爸爸立即拉著蘭城上前介紹,蘭城跟村長握握手,這一握手心中也是一驚,這老者體質盛陽,這樣的體質很少能被不乾淨的東西盯上,而且這樣的體質,多半為人處世也相當敦厚隨和。
果然,村長笑眯眯地說:“蘭城小兄弟!歡迎來我們村,這一來就要你忙,實在是不好意思,等法事做完,就請到我家中喝上兩杯,我也好替小鄧謝謝你。”
村長的話沒說完,蘭城便急忙打斷:“村長不必客氣,咱話不多說,直接去後山吧。”
“好好!”村長衝幾個中年人喊了一聲,“家夥事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村長。”幾個人從地上撿起自己的工具,晃了幾下回應道,“保管幫太爺爺的家給整修好。”
蘭城看向他們手中的工具,從鐵鍁到幾包水泥,一應俱全,當下點頭表示可以進山了。
一行人走起來,倒也有浩浩蕩蕩之意,看來頗為壯觀。走了二十多分鍾,後山的墳場近在眼前,村長示意大家在入口處作揖敬禮,才放大夥進去。
一些年紀大的,本來已經氣喘籲籲,一看見墳場立刻精神飽滿,作揖行禮,快速進去墳場。
蘭城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昨夜來過,所以現在跟在後面走,李子因為一直背著老李子,行動更為緩慢,蘭城讓丁喬到隊伍的後面去換李子,李子說啥也不肯,這頭強驢,丁喬隻好在後面陪他說話,這一打岔,李子也不覺得累了,腳步也變得輕快,很快趕上蘭城。
“太爺爺!我們來看您了。”村長徑直走到鄧家太爺爺的墳包前,墓碑已經破損,字跡不清,鄧一的爸爸看看四周的墳墓,臉色十分難看,確實是自己的錯,太爺爺的墳墓已經破敗成這樣,老爺爺泉下有知,上來找鄧一,真是活該!想到兒子鄧一,他禁不住淚水橫流,根本無法停下。
鄧太太不敢先去看鄧一的墳墓,跟在大家後面到了鄧家太爺爺的墳前,這一刻她也覺得心中有壓力,其他墳墓的嶄新樣貌刺激到她,又想到可能是因為他們的疏忽導致兒子的離世,眼淚便決堤一般傾瀉而出。
“上香!”蘭城衝丁喬喊了一聲。
丁喬立即抱著香爐跑來,點燃三支香,拜了拜站到一旁,村長也喊了一句:“上蠟燭。”
兩根鮮紅的蠟燭,分別被點燃立於墓碑兩側,鄧爸爸上前跪拜,然後放上一束花,村長示意村民在蠟燭中間放上三碟小食,分別是小油果、小麻花兒、花生米。
隨後大家集體對墳墓拜拜,蘭城準備好指尖血一個彈指後,血珠穩穩落在墓碑之上,頓時四周傳來一陣風聲,伴隨著風的呼嘯,一股陰氣傳來,大家紛紛後退了一步,面露驚恐之色,蘭城大喊念道:“九幽黃泉,鬼門忘川,飲三千弱水,許天地誓言,以法入道,送萬鬼輪回,安息吧太爺爺!有何心願,一一提出,今晚定當如您所願,您的缺失屍骨, 我已尋回,現在請屍骨歸位。”
蘭城話音剛落,丁喬就捧出昨夜找到的三塊骨頭,對著墳墓拜拜,轉手交給蘭城,蘭城大喊一聲:“開墳。”
風聲頓時熄滅,見狀,那幾個中年人立刻對著墳墓再次跪拜,隨後才在蘭城的指揮下,沿著墳包後面的破損處,將墳包慢慢擴大,直到完全裸露出裡面的景象,大家驚呼一聲又往後退了半步,蘭城大喊:“別怕!風聲既已經停止,就不會有事!”
大夥兒這才穩定情緒不再後退,即使是昨夜已經知道,現在再看過去,蘭城和丁喬還是倒吸一口涼氣,墳包中的棺槨已經完全壞掉,密密麻麻被蟲子鑽孔啃食的小洞令人頓覺密集恐懼症犯了,而那些小洞中,無數白色小蟲還在鑽來鑽去,還有一些被黏液包裹的類似蜜蜂的蟲子躺在棺材上,似乎隨時都會振翅而飛,難怪剛才大家如此害怕。
昨晚出現的那些白色風蟲,足有拇指粗、半根筷子長,蠕動胖胖的身體,正在幾乎粉碎的棺木上、散落棺槨中的白骨上,奮力吐絲拉絲,不停來回拉動,將自己的包起來,這是作繭自縛的原型麽?蘭城腦子裡閃過一個成語。
“清理風蟲!”蘭城和村長一起喊道,倆人對視一眼,蘭城說誇讚道:“村子好見識!”
幾個中年人七手八腳地開始清理風蟲和蟻蟲蟻窩,有些又大又胖的風蟲,黏絲力道很大,密密麻麻的不好拉扯,蘭城撚出一張符籙扔了進去,那些本來強硬的絲網瞬間燃燒起來,巨大肥胖的風蟲在火苗中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