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樓,徐搖來到客廳高大上的根雕茶桌前坐下,開始燒水沏茶,胖子則是吹著口哨歡快地進了衛生間。
沏了壺茶,徐搖掏了根煙放進嘴中,掏出手機刷起了新聞,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
回想起這短短幾天發生的事,徐搖也是噓噓不已。
他本來不想好好做這個鬼差的,不過經歷了這幾天大大小小的事,想來是不可能安安穩穩過自己的生活了,除非想辦法抹掉身上的鬼差印記。
可是即便能抹掉身上的鬼差印記,城隍老爺,或者說下面那位自己還不知道是誰的始作俑者會讓自己留在陽間嗎?
究其原因,還是自己不想面對這個不一樣的世界,不想整天都面對鬼魂面對未知,人家馮三渝當了四十多年鬼差,不也是活得有滋有味不是?
想到這,徐搖從口袋中拿出鬼差證無奈地笑了笑。
上輩子沒機會做什麽出息事,既然輩子當了鬼差,我就好好做一回鬼差吧,怎麽也要出息一回不是?反正身上有鬼差印記,很多東西根本避免不了。
再說了,以後還得靠冥幣發家致富呢,慢慢適應了與鬼魂打交道的日子,不就能像馮三渝那樣瀟灑了不是?
喝完了一壺茶,胖子洗完了澡,扭著屁股高興得提著他的帆布挎包進了臥室。
套房裡總共三個臥室,除了主臥,其它兩個臥室都有床有被子,便利店也沒賣被子床單什麽的,胖子也不講究,將就睡一晚也沒事,明天再去買新的。
沒猜錯的話,胖子又是在房間裡貼符紙掛吊墜呢,徐搖笑了笑,他今天可是發現胖子帆布挎包裡還有很多黃符。
這憨貨,輟了學在家學了兩年還是半吊子,一問三不知,也就學會了一手足夠騙過普通人的花架子馭符手段,想想也真是哭笑不得。
站起身舒展舒展了身子,來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徐搖對著鏡子是搖頭歎氣。
他決定明天去把頭髮剪了,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娘了,他可不希望以後來店裡買東西的人對胖子說:“你老板真像菜虛鯤。”
本來還想著以後吃胖些好好練一練身體的,現在吃東西的問題都沒解決,這個想法也就泡湯了。
回到客廳,徐搖躺到真皮沙發上打開了電視,看著牆上時鍾的時針走了一圈又一圈,哀聲連連。
看來以後也要和馮三渝一樣想辦法弄一些沒害人心思的鬼魂來家裡了,不然怎麽度過這漫漫長夜。
午夜新聞裡放著一條新聞,講的是京都最近的一個車禍牽扯出的一樁謀殺案。
徐搖心中的疑惑也解開了,原來那晚寶馬車司機的死真的和兩個慘死的小姑娘無關,其實按照城隍老爺的說法,兩個小姑娘即便想尋仇也是要等上一段時間的。
事情的真相是寶馬車司機跑網約車的過程中勾搭了一個有夫之婦,後來兩人的奸情被那位少婦的老公發現了,而那位被戴了綠帽的老哥剛好是汽車電腦程序研究方面的專家,就悄悄在寶馬車司機的車上做了手腳,最終導致寶馬車司機車毀人亡。
或許是車禍發生的太不合常理了,這點當時徐搖也看出來了,警察更不會放過這些細節,最終也在撞毀的車上找到了線索,那位被戴了綠帽的哥們一時石樂志,哪裡能做到滴水不漏。
惡人自有報應,徐搖沒怎麽關注事情的後續,還是那句話,在他看來寶馬車司機該死。
換了頻道又看了一會,徐搖感覺有些口渴,
決定下樓去便利店裡拿一些啤酒。 “砰...砰...砰”
剛下樓,徐搖就聽到了敲門聲,不由咧嘴笑了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看來城隍老爺休假這段時間,自己是不得安寧了。
便利店和樓上一樣都是所有能開的燈都打開了,這是胖子也是徐搖的習慣,他倆都不想沒有防備就被嚇得半死,也就顧不得浪費了。
雖然早有準備,可是徐搖緩緩升起安全門後還是被嚇了一跳。
玻璃門外邊,一個長袍馬褂的魁梧漢子一雙眼睛轉來轉去,看到徐搖後嘴角立馬露出了笑容。
之所以嚇了徐搖一跳,是因為他的脖子上邊空蕩蕩的,他的頭被他雙手抱在了腰間。
腰間的頭顱看到徐搖後先是笑了笑,笑容中滿是無奈和癲狂,笑了一會後突然又停了下來,朝著徐搖張了張嘴。
“小兄弟,我找到我的頭啦,你家裡有針線嗎?”
徐搖愣了愣,沒敢開門,城隍老爺說過,停留陽間的時間越長,怨念魂力也就越強。
這漢子一身長袍馬褂明顯是封建社會的打扮,看他的頭顱上頭髮齊肩,參照電視劇裡的情景像是剛剪去了辮子,估計是民國初期的人物,這樣的鬼魂,不知道得有多厲害。
徐搖試探著想看看能不能把這個大漢打發走。
“老哥,我家裡也沒針線呢,要不你去別處看看?東城區有個蛇精臉的女人很會做針線活,她肯定有。”
徐搖其實也好奇這麽一只有年代的鬼魂為什麽沒有被鬼差盯上,按理說這可是大業績啊,大得徐搖都想做個好人,把這業績送給東城區那位被自己徹底得罪了的鬼差。
“小兄弟,你家裡有針線嗎?借我用一用吧。”
抱著自己頭顱的魁梧漢子不依不撓,不過態度誠懇。
“大哥,我家裡真沒針線,東城區那個蛇精臉真有,你去找她。”
徐搖依舊是想著把他盡快打發走。
“那你能帶我去找他嗎?”
徐搖聽完一愣,急忙說道:“哥,我真沒空啊,我家裡有個傻兒子,我得隨時盯著呢,不然他總是胡鬧。”
徐搖說著抬手向上指了指,魁梧漢子聽完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低著頭努了努嘴又說道:“那你能給我一杯熱水喝嗎?我好渴好餓。”
徐搖看著魁梧漢子腰間頭顱的神情,猶豫了一會後拉開了玻璃門。
“你等我一會,我去給你接水。”
徐搖說完衝上二樓接了一杯溫水,一樓櫃台倒是也有飲水機,不過裡面的水也不知放了多久,既然要做好人,不對是好鬼差,那就做到底吧。
魁梧漢子接過徐搖遞來的溫水,自己喂向腰間的頭顱,可是腰間的頭顱張嘴喝了一些後,喝下的水又流到了地板上。
他的頭沒有連接著他的身體。
魁梧漢子將手中的杯子放到了櫃台上,對著徐搖歉意地笑了笑。
“謝謝你了。”
然後他哭了,無聲地哭了。
徐搖有些動容,或許這隻逗留陽間近百年的鬼魂是沒有惡意的,人有好壞,鬼何嘗不是呢。
“你借針線,是想把你的頭和你的身體縫起來嗎?”
魁梧漢子沉默不語,上下晃動了下手中的頭。
“你等等,我找找看。”
徐搖說完將安全門放下一半後走向了商品區,最後從小倉庫中拿出來了一卷透明膠帶。
他擔心魁梧漢子不會用,又拉開膠帶做了個示范。
魁梧漢子舉起自己的頭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切口整齊的脖子上邊,然後接過徐搖已經拉開缺口的膠帶,可剛抬起手還沒開始裹,脖子上的頭顱就因為肢體扯動掉了下來。
“哐嗵!”
看到地上滾了兩三米遠的頭顱,徐搖的心也是一緊,看著都疼。
魁梧漢子重新撿起頭顱,對著徐搖又是歉意地笑了笑。
“我幫你吧。”
徐搖吐出四個字。
算了,好人做到底吧,他也夠可憐的。
魁梧漢子雙手扶著頭,徐搖則是迅速地在切口處裹著膠帶,臉上寫滿了無奈。
為一隻鬼接頭,這種感覺真不是很好,雖然徐搖現在對鬼魂已經不怎麽懼怕了,可是在裹膠帶時候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帶。
做這樣的事實在太詭異了。
將一卷膠帶都裹完,徐搖才示意魁梧漢子松手試試,他生怕由於自己粘得不穩,頭顱再次落地後魁梧漢子會發怒。
想什麽來什麽, 魁梧漢子的頭顱再次滾落在了地板上。
徐搖戰戰兢兢,而魁梧漢子重新撿起頭顱後卻沒有生氣,反而對著徐搖又是歉意一笑。
徐搖松了口氣,想了想說道:“沒用了,粘不上了,縫也縫不上的,你是鬼魂。”
魁梧漢子愣了愣,腰間頭顱眼神渙散。
“我是鬼魂?是啊,我已經是鬼魂了。”
徐搖試探著問道:“我是鬼差,你要上黃泉路嗎?我可以送你。”
魁梧漢子聽完低下了腰間的頭顱,想了一會後抬頭說道:“那就麻煩你了,我還能找到頭,滿足了,很多同胞都沒能找到呢。”
徐搖聽完趕緊伸出右手,將掌心對準了魁梧漢子。
魁梧漢子沒有抵抗的意思,走的很安詳。
徐搖大大吐出一口氣,這個魁梧大漢的“斯文”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有留下冥幣什麽的,估計也是亂世中的可憐人,連收屍的都沒有又怎麽有冥幣。
不過他也不是什麽都沒留下。
地板上,他留下了一顆頭顱,不過和先前不同,這個頭顱只是一坨白骨。
徐搖本想收起白骨頭顱找個地方好好埋了,不料手指才碰到,這團白骨就化成了粉末,並且被半開的門竄進來的一陣微風吹散。
徐搖笑了笑,也不在意,畢竟鬼魂都送下去了,不用擔心他來找麻煩,不過聽他說他很多同胞都沒找到頭顱,難道像他這個“年紀”的鬼魂還有很多?京都其他幾位鬼差難道都不知道?
那麽這個抱著自己頭顱的魁梧漢子,他又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