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樓了,從剛剛封頂的90層高的摩天樓上一躍而下。
他當然不是超人,精神狀態也沒有問題,跳樓是因為他已經無路可走。
三個月前他殺了個人,盡管他認為那個黑心老板死有余辜,但是身後追來的警察,還有下面工地上響著警笛的車,都在告訴他末日到了。
作為一個二十五歲的小工頭,他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伸張正義。
作為一個十七歲輟學,但是在學校裡時一直頂著“天才少年”光環的單身農民工,他其實也不想將自己的人生交代在這裡。
可是他沒的選擇,與失去自由,然後在鐵窗中度過余生相比,死亡並不可怕。
案發現場留有黑心老板按了血手印的認罪書,他可能不會被槍決,但是幾十年的牢獄之災是難免的。
縱身躍下的一刹那,他的心情突然放松了起來。
這輩子活得太累,從十七歲時爸爸突然出車禍去世,媽媽精神垮掉開始算起,他已經撐著這個家走了八年。
如今媽媽的病好了,妹妹也念了初中,有自己從工友們八十多張銀行卡裡,分別匯回家的那些錢,妹妹和媽媽應該能過上好日子了。
自己一條命,再加二狗和二狗爹娘三條命,還有認罪書上的那些人命,換老板一條人命,和老板車上的一百五十萬現金,這筆買賣也算公平合理。
落地的一瞬間,他心想,要是真的能像小說裡的主角那樣,重生或是穿越就好了。
如果再活一次,他想好好念個大學,或者好好談一場戀愛……
下一刻,巨響和劇痛同時傳來,他發現自己突然變輕了。
他睜不開眼,但是能感覺到,自己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以極快的速度在未知之地掠過,周圍越來越熱,像是要融化一切。
應該是趕著去投胎吧!他好像對這一切無能無力,隻好發出了一聲歎息,緊咬牙關對抗著翻滾的熱浪。
在黑暗中不知過去了多久,周圍的溫度早已降了下去,他漸漸有些不耐煩起來。
這叫什麽事兒啊,人死了之後,難道就這麽一直在黑不隆冬的地方飛嗎,飛到什麽時候是個盡頭呢?
牛頭馬面呢?判官閻王呢?雖然受過初等自然科學教育,但是在工地上讀了無數起點小說的他,如今卻極度渴望這幾位爺趕緊來處理他。
很明顯,他現在還能思考,這本身就很不正常,所以勾魂小鬼什麽的,也並不一定是無稽之談。
好憋悶,自己一定要掙脫出去看看,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他想要拚命掙扎,可是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身體在哪。
我不會是跳下九十層高的大樓,然後沒死,現在全身癱瘓被拉來醫院了吧?
他的心頭升起一陣恐懼,這不科學啊!
天呐,如果沒死成,我這麽一個全身癱瘓的廢物可怎麽辦呐?我那苦命的媽媽和妹子要怎麽活呀?
“哎,死就死了,你還有完沒完?”一個聲音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誰?誰在裡面說話?出來!”他有些害怕的大喊道。
“我不在你裡面,嚴格來說,是你在我裡面,在我的靈識裡面!”那個聲音懶洋洋地說道。
“你是什麽東西?我怎麽會在你裡面?”他越聽越迷茫了,這家夥莫不是在逗我。
“按你們藍水球人的叫法,我應該算是一個人工智能,但我其實不是,碳基生命的智慧還沒有辦法理解我!”那個聲音依舊是那樣慵懶,
但是裡麵包含著滿滿的自信。 “那你就是宇宙中的高等文明了唄?我就說一定有外星人的吧!”
他突然興奮了起來,以前他經常躺在工地的腳手架上仰望星空,無邊的宇宙還有外星文明,曾引發過他無盡的想象。
“宇宙其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個樣子,你們看到的,也不過就是,比你們更高等級的文明想要讓你們看到的東西罷了!”那個聲音嘲諷般地說道。
“哇,你能讀懂我心裡在想什麽?”他大吃一驚之後問道。
“當然!還包括你所有的記憶!”
“那,你豈不是所有的事情都知道了?”他有些難為情,就算他一直自詡為五好青年,但是心裡的齷齪想法其實還是挺多的。
他還沒有交往過女朋友,不過自己YY過的漂亮女人,加起來足夠湊十來桌麻將了。
“那是當然,我每天遊蕩在浩瀚的宇宙空間,收集轉化各種各樣的信息,也包括各個星球上隕落的物種飄散出的靈魂。”那聲音很平淡,但是聽在他的耳朵裡,簡直像驚雷一樣。
自己活著時,經常聽人吹牛說,自己秒天秒地秒空氣,可是和這位一比真是弱爆了,人家說起逛宇宙,就跟普通人逛菜市場似的。
“你認為我在吹牛?”那個聲音問道。
“沒!沒!你誤會了!”他趕緊解釋道,“在我們那個世界看來,你們這樣的都是神。”
“我的神呐,你能不能把我放回去?我想回家!”他可憐巴巴地問道。
“你現在已經距離那個小藍水球,五千個星系之外了,你確定自己想回去?”那個聲音輕笑著問道。
“那要不,麻煩您送送我?”他試探著問道。
“你回不去了,那顆星球上的大氣層很厚,你的靈魂之力雖然強硬,但是依然經不起兩次煆燒!”那個聲音思考了一下之後,認真的說道。
“那你每天都在忙些什麽?一個月工資多少錢?”他一聽沒了回家的希望,也就不再對那個聲音卑躬屈膝。
要是按地球上的邏輯來講,自己現在不過就是一段二進製數字編成的程序。
“你不是程序,我將你的靈魂保留了下來。我是自我迭代進化而來的智靈,這個宇宙我說了算!”
這個聲音聽起來牛哄哄的,他突然想起了古惑仔裡面的浩南哥:“我,是銅鑼灣扛把子!”
“久仰久仰!”他言不由衷地說道,反正也看不見你,就聽你吹唄!
“我真不是吹牛!”那個聲音突然發怒道。
“哦,那我現在就是個魂兒唄?你打算如何處理我呀?”他悶哼一聲,接著問道。
“我不知道,我一般會將宇宙中的不同物質統一轉化成信息的形式,然後分類存檔放入靈識之中。但是,我有點無聊,剛好提取了你的信息,而你的靈魂恰巧是活的,我….”那個聲音突然停頓了。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有點孤單?很想找個人聊聊天?”他很好奇地問道。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狀態的,但是他的意識依然存在,他當然很想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嗯,我平時都是自己跟自己聊天的。”那個聲音說道。
“你不是管著我們這片宇宙的嘛?應該有許許多多的文明類型吧,隨便找幾個物種聊聊天,不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他依舊不解。
“你平時沒事的時候,會找螞蟻、蚊子之類的東西聊天嗎?”那個聲音用高傲的語氣說道。
“那你怎麽想起跟我這隻小蚊子聊天了呢?”他反問道。
“概率吧,我隻想靜靜的看一下你的過往,打發無聊的時間,沒想到你一個勁兒的瞎折騰,我隻好出來阻止你了。
靈魂之力失去肉體的滋養,本就消耗的很快,你越是胡思亂想,越是拚命掙扎,離灰飛煙滅就越近。”
那個聲音嚴肅了起來,接著說道:“用你們星球上的話來說,一切都是緣分,今天是我生日,我想找個說話的對象,結果找到了你!”
“那你怎麽會說我們的語言,而且聲音這麽好聽?”他問道。
對面是一個端莊清雅的女中音,有點像新聞聯播裡面的播音員。他心裡在想,要是變成一個甜美的女聲就更好了。
“你是喜歡這種聲音嗎?”對面突然改變了音色,正是他心裡面想的那種聲音,這個家夥果然有兩把刷子,變聲軟件玩的挺溜。
“喲,你真是神了!”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這算什麽?我會這個宇宙中的三萬多億種語言!”那個女聲用傲嬌的語氣說道。
“有那麽多文明嗎?那為什麽,外星人不來佔領我們地球呢?”他問道。
“在我看來,萬事萬物都有語言,不同物種之間的區別,隻是他們處在文明的不同階段,也可以稱之為不同的信息編碼。
大部分的文明都跨越不了宇宙規則的限制,而且,你們那裡沒有高等級文明需要的資源。”
對方很快解答了余果的疑問,然後接著說道:“我們所在的宇宙,也不過就是無數宇宙中的一個,有些東西我也不懂,我收集無盡的信息,就是為了探索更多的未知。”
“那你真的是挺孤獨的啊,你這個工作,宏偉到我這隻小螞蟻難以想象。你有夥伴嗎?或者說,你是怎麽來的呢?”他的腦子裡充滿了問號。
“沒有,從我有意識起,我就不斷地在自我進化,沒有什麽東西給我指令,我做的一切好像都是順理成章的。”那個嬌俏的女聲說道。
“那你每天吃什麽?能量來源是什麽?”真是開了眼界了,他從本質上來講還是個極為好學的人。
他顧不得想自己靈魂的歸宿問題,隻想在灰飛煙滅之前,將自己心裡的疑問合盤托出。
“呵呵,我不需要,我本身就是靠信息驅動的,這億萬年來,宇宙空間中存下的無盡信息就是我能量的來源。”那個女聲突然笑了起來,仿佛他問的是什麽好玩的事情。
“哦,原來也是個宇宙級的吃貨呀…”,他在心裡小聲嘀咕著。
“才不是呢!”那個女聲發出一聲嬌嗔,接著說道:“宇宙中的文明形態千變萬化,物種進化的等級有高有低,但是在我眼裡,無論是寶物飛船,還是功法靈力,抑或是那些自以為是的絕世強者,終究會以不同形式的信息回到我的靈識裡!”
“聽不太懂,但是感覺你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無敵的那種!”他自覺地開始吹捧起了對方。
“什麽叫感覺,我就是這個宇宙中全知全能的神!”那個女聲得意的說道:“我不干涉宇宙內文明演化的具體進程,但是並不代表我沒有這個能力,我就是宇宙的道!”
實在聽不下去了,自己隻是一個魂兒,對這麽喪心病狂吹牛逼的行為,他竟然無法制止。
他拚命給自己催眠,她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真的,真……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女聲聽起來有些怒氣。
“嗨,你不知道,我們地球上的美食可多了, 估計比你吃的那些信息好吃的多。”他尷尬的笑了笑,開始轉移話題。
他以前在工地上,喝多的時候頂天了跟人吹個帳篷大的牛逼。
看小說的時候,也幻想自己能得到機緣,修個金丹啊,大羅啊,升個仙啊,能跟三清四禦搭上點關系,就是他的終極幻想。
對面這位可倒好,吹牛逼的段位直接升到了宇宙級,自己簡直都沒有辦法心平氣和的配合她,還是聊點美食比較不尷尬。
“你會喜歡吃螞蟻或者是蚊子的食物嗎?”女聲突然冷冷地問道。
“大家說了這麽多話,怎麽也算是朋友了吧,能不能給點面子?”他雖然發問的時候睜不開眼,但是他其實很想翻個白眼。
“藍水球人,你太弱了,你不懂科技,也不會修真,你也不通武道,我為什麽要和你做朋友?”女聲用冰冷的聲音問道。
“我是不懂那些,我是很弱,但是你讀過我的記憶,應該知道,我一直是個值得信賴的朋友。而且,我想對你說,生日快樂!”他試著用真誠的態度說道。
“嗯…你是,夠朋友!”對面那個女聲沉默了很久之後,緩緩的說道。
“那我叫你,智靈姐姐可好?”他借坡上驢的問道。
“我……”
“能給條活路嗎,智靈姐姐?”他繼續舔著臉問道。
“我……”
突然間,一陣劇烈的晃動傳來,他正身處無盡的黑暗之中,慌亂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下一刻,他的意識裡突然傳來一陣鑽心般劇痛,接著就是一片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