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後,李道衝面容沉靜,一副男人仔細思索的睿智模樣。
武紅昭看得惡寒,“想不通就別想了,把自己憋傻了多虧。”
“多大點事,有什麽難的,也就你想不通,我去吃水席了。”李道衝昂頭負手,傲嬌的向外走去,走兩步回頭道:“帶我出去,我不認識路。”
“什麽事什麽事,兩位爺爺找你師父到底是什麽事。”武紅昭極為好奇,“你知道他們為了見你這一面費了多大周章嗎,康爺爺知道你是呂洞賓弟子之後,本想立刻抓你過去的,忍了好幾忍才忍住,借助牡丹會隱藏見你的痕跡,連他們二位的身份都要藏著掖著的事,到底是什麽。”
李道衝想想,“今日這次見面,除了咱們五個人,還有誰知道。”
“知道我請你來的人不少,畢竟我拿請柬了嘛,不過知道本次見面的,沒了。”
李道衝撓頭,“那便是說,我一會還要配合你掩飾?”
“沒錯。”
李道衝大感頭疼,“方便透漏一下你跟朋友是怎麽介紹我的嗎?”
“需要介紹嗎,我請個人哪還用跟別人報備?”武紅昭胡亂說了一句,趕忙扯回話題道:“你快說兩個爺爺為什麽找你。”
李道衝略略思忖,“長安有什麽大事發生嗎?”
武紅昭皺著眉頭,“沒聽過,他們找你的事情生在長安?”
李道衝點頭,“杜相的意思是在長安,而且一定與佛道有關。”
剛才杜審權清清楚楚的說了“你們”二字,“你”指李道衝,這個“們”一定就是道門了。
杜審權是方正之人,無信仰,不尊佛也不崇道,鹹通帝這是要做什麽,能逼得這樣的大佬放棄中立立場,主動聯系呂洞賓……
武紅昭等了半天就這一句話,忍不住道:“傻子都看得出來跟和尚道士有關,這就是你想到的?具體的事情呢?”
李道衝看著她,忽然問道“康帥征討龐勳時,前線就設在汴州吧。”
武紅昭不知道這個,李道衝轉頭看向一言不發的武湮,“武將軍?”
武湮笑道:“正是,康帥在汴州,杜相在陳州,獨孤節帥在揚州。”
李道衝又問,“討賊時,康帥可與大相國寺間發生過什麽齷齪。”
“發生過,朝廷為了打仗征召了四十余萬征召軍,這麽多人朝廷根本養不起,康帥為了發餉曾向大相國寺借錢,空器那老和尚一個銅板都沒給,康帥大怒,聽說把寺都圍了,險些就要衝進去搶,後被軍中司馬攔下,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空氣……李道衝抽了抽臉,默默鄙視了這個法號。
武紅昭也從旁道:“空器老和尚的確很摳門。”
李道衝差不多明白了,聳肩道:“事情基本就是這樣,長安將會發生點事,我覺得與大相國寺有關,這事情大到杜相也摟不住,需要聯合我們道門做事……”
“李真人,我這有個消息,是關於和尚的,跟大相國寺無關,倒是跟別的寺廟有點關系。”武湮突然插了一句,“這消息是前段時間,我在杜相門外聽到的,按理我不該多嘴……”
武紅昭一腳踢了上去,“快放!”
“是,姑娘想知道,我還哪有保密的。”武湮陪著笑臉,“官家好像要從法門寺迎奉佛骨。”
李道衝和武紅昭眼巴巴看著武湮,見這一句話就完了,互相看看,武紅昭問:“什麽意思?”
“不知道……”
“你們道門沒有類似的活動?”
“或許有吧……我不專業!”
二人又看向武湮,武湮立刻擺手,“我也不知道,不過杜相說完這事,康帥立刻就急了,我覺得這應該是常識性的知識吧。”
“他罵你沒常識。”李道衝隨口補了個刀,開始琢磨周圍有誰具備這方便的知識儲備,準備去請教一番。
武若昭也是這般心思,隻她的困擾是可以選擇人太多,需要考慮要向誰打聽才能不露聲色。
兩個人尋思一陣,互瞄一眼,哈哈笑笑,同時岔開話題。
“武姑娘,能否帶貧道出去,水席真的要開了。”
“出去當然可以,但水席你該是去不了了,你要跟我走?”
“幹什麽……”
“你忘了還要幫我遮掩嗎?”武若昭再次打量了李道衝一邊,“武湮,給他找一套便於行動的衣服,這身做不了事。”
換上了以身略緊身的正常衣服,武紅昭滿意的點了點頭,“現在看上去正常多了,你換衣服的時候我想過了,你姓李,這是國姓,只要我介紹你的時候含糊一番,他們就會你以為你是某個王侯子弟,便不會多問,這就省了大問題,再就是為什麽找你來……你會玩步打、投壺嗎?”
“會……”
“玩得厲害麽?”
“不厲害……不過我擅長捶丸。”
“那個沒意思。”武紅昭露出了跟張承唯一樣的表情,“不厲害便不厲害吧,反正也只是個請你來的名頭,不必認真。”
李道衝松了口氣,“有姑娘這句話,我就可以安心混了。”
“不過玩遊戲就是為了贏,怎麽說你也是我帶來的,若是能給我掙一分面子,我可以考慮把咱們倆的仇怨一筆勾銷。”
“做人要講理,汴州城外你也看到了,那麽多壞人跟著,把你招出來是救了你。”
“那我還要謝謝你了?”
“這個我已經不奢望了……”
在紅園之外會合了丫鬟沅心和思脫,幾人一同向著牡丹園最大的喬園。
武紅昭在長安長大,每兩三年才回一次洛陽,對洛陽的人物並不熟悉,進入喬園後少有人來與她招呼。
“姑娘,我剛才見到了房三姑娘的侍女釀兒,她說三姑娘在捶丸場呢。”
“嗯。”武紅昭笑意盈盈,“上次見到她還是去年上元節呢,轉眼就一年多了。”
房三姑娘名為房海珠,武若昭在這裡親密且唯一的朋友,二人見面少不得擁抱尖叫。
武紅昭沒有介紹李道衝的意思,李道衝便也站的遠遠的,“思脫,你認識武紅昭手裡面玩的首飾麽?就是現在送閨蜜的那件。”
思脫點頭,“好像是開臉夾。”
李道衝大驚,“我隨便問問的,你真知道?”
“嗯,有個袍澤的姐姐出嫁,我見過這個東西。”
“我倆姐姐都出嫁了,也不認識。”
思脫情緒不是很高,“公子,您跟武姑娘幹嘛去了?去了那麽久還換了一身衣服。”
思脫的說話方式總是讓李道衝懷疑他在開車,“我一會可能要幫她打幾場步打,所以換了衣服。”
思脫哦了一聲,委委屈屈甩了甩了寬大的袍袖,暗示自己也想換衣服,李道衝全當沒看見。
膩了一會,武紅昭暫時告別閨蜜,在場中尋了尋,帶著一個男子向李道衝走來。
“我族兄,武青余,這位,李道衝,我要的帖子就是給他的。”
武青余二十多歲,年紀和李霆相仿,身材標致,聽得武紅昭介紹,友好地微笑點頭,接著就發現沒下文了。
就介紹個名字啊?武青余面帶疑問看向妹子,武紅昭沒表示,接著道:“昨天晚上就聽你說今天要跟人步打,上午戰果如何?”
“被打的很慘。”武青余嘴裡說著慘,卻沒多少不開心,哈哈大笑:“不是他們的對手。”
“就知道你不是,這不給你找來幫手了。”武紅昭說話時悄悄瞪了李道衝一眼。
李道衝無奈,打著哈哈道:“沒錯,我是高手。”
武青余十分納悶李道衝的身份,武紅昭介紹的半清不楚,確實讓他起了懷疑,認為這是某個皇族,所以言語間也很客氣,“李老弟要是手癢,我給你組一個局,不過跟我還是算了,我這裡都是同窗好友聚一起玩玩,無謂輸贏隻圖樂呵,帶你就不方便了。”
“有勞兄長了。”武紅昭趕忙道:“算我一個,就和你打不過的人組局,我給你報仇!”
武青余苦笑兩聲,與李道衝招呼一聲轉身走了。
“同樣姓武,你與尊兄差距有些大啊,看看人家這氣度,無所謂輸贏!!”
“聽他鬼扯。”武紅昭毫不留情拆穿,“他剛才的話裡,就同窗兩個字是真的,跟他組局的是安嶽侯的小兒子,倆人從蒙學的時候就不對付,在除了學習的任何地方都要爭個高下,別看他現在風輕雲淡,晚上回家指不定要怎麽發瘋,做小人扎人家都有可能。”
武紅昭鄙視了一句,回頭問李道衝:“兄長隻為咱們匹配對手,隊友還得自己找,你有合適的推薦嗎?”
李道衝搖頭,武紅昭也不意外,“沒事,我還有一兩個相熟的,足夠組個隊伍出來了。”
李道衝頓感大事不妙,果然,武紅昭找到的第一個隊友就是閨中密友房海珠,很快又找到了第二個,一個名為趙亦賢的十一歲小孩,說是她的外甥。
這就兩個親友了?李道衝看著身材單薄的小孩,抓了抓頭髮。
十三歲,是一個很重要的分界線,十三歲的女孩豆蔻年華,普遍也以有了初潮,在某些偏遠地區已經要嫁人了,男孩也是,烈武營十三騎馬,盧龍軍是十三歲入營,雖然法律條文規定十六成年,但在世人眼中,十三歲就可以擔義務了,但十一歲……
李道衝並沒有瞧不起十一歲的意思,誰都是從十一歲過來的,他想表達的是這兩歲的差距挺大的,至少個頭上趙亦賢就比自己要矮了一頭多,跟武若昭比更是才到胸口。
看著房海珠興致勃勃的推薦第五個人,李道衝覺得不能這麽放任下去,“武姑娘,張承唯在哪知道嗎?把他找來吧。”
武紅昭微怔,揮手喚來了武湮,隨後武湮就領命去了,李道衝微微放心,張承唯步打球很厲害,武紅昭的武功跟自己一樣強,想來水平也有,三個人帶兩個混子,最起碼感覺能打了。
房海珠完全沒有弱者的自覺,隊組完了開開心心地聊起了八卦,“你聽說了嘛,剛才紅園有個才子做的詩惹惱了賀老學究,吵的可厲害了。”
武紅昭對這些並無興趣,為不掃閨蜜的興,敷衍道:“誰啊。”
“一個喚作唐彥謙的, 老學究說他的詩詞不雅,要把他趕出去呢。”
一聽詩詞不雅,李道衝就猜測跟暖帳芙蓉有關,這時趙亦賢插話道:“我知道唐彥謙,他是溫庭筠先生的弟子,賀老學究向來看不慣溫先生的詩風,打起來是必然的。”
李道衝對這些全無了解,坐在一旁當著透明人,趙亦賢卻像是到了自己的領域,侃侃而談,而且還全都是八卦消息。
“昭姨,你是什麽時候從長安離開的?”
“過完年就走了。”
“那你一定不知道上個月長安發生的大事。”
李道衝和武紅昭一怔,立刻豎起耳朵,端正了態度,“什麽大事?”
趙亦賢輕咳一聲,神秘道:“玄機道長,殺人了!”
武若昭眼角明顯抽搐一下,看上去很無語,“就這?還是大事?”
“這怎麽不是大事!”
李道衝在一旁啥都不知道,也啥都不敢問,只看著武若昭,希望她能透露一二,這位玄機道長何許人也,今日杜審權找他與這殺人案有沒有關系。
“唉,說起來玄機道長也是溫庭筠先生的弟子,是當代,啊不,是古往今來屈指可數的才女……”
魚玄機啊!李道衝興趣更大了,想聽聽這案子的始末,但事件剛發,趙亦賢也只是知道有這麽個事情,後續審理一無所知,說這話也只是因為提到了溫庭筠就想到了這個人。
李道衝把這事記在小本本上,想著到長安後,一定要了解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