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張承唯就來折騰李道衝了。
“軍師,你怎麽還在睡覺,把今天的事忘了吧。”
“沒忘。”李道衝打著大哈欠,“約定的時間是巳初,距離現在還有兩個時辰呢。”
“就剩兩個時辰了,從這到校場就要將近一個時辰,剩下那些時間還要適應場地,熟悉武器,了解競爭對手,事情多著呢,現在出發都不一定來得及。”
“還有競爭對手?”李道衝剛起床,有些迷糊,反應了一陣才回憶起陳樸確實說過這話。
“當然,要不然為什麽要叫考核,你該不會認為自己已經內定了吧。”張承唯不住的絮叨,“你可千萬不要掉以輕心,我萬勝軍的臉面,今日還要看軍師的呢。”
“競爭對手也都是烈武營的吧,那就沒什麽需要了解的,差不多的射箭高手我都認識。”
“並不全是,烈武營只有不到五人參加考核,咱們這屆人只有你一個。”張承唯知道自己的弓技只是勉強看得過眼,跟李道衝相比差了數個檔次,是以也不指望什麽,殷勤地介紹情報,“營裡的人都沒什麽可怕的,主要軍中的那些人,在這之前,軍中已經選拔過一次了,選拔的門檻是兩石弓,一百五十步射草人,二十中二十,並要求至少十箭在胸口以上,至少三箭中咽喉,今天的考核標準只會更高。”
李道衝點點頭,“我知道了。”
張承唯見他面不改色,知道這個標準對他來說沒有壓力,連連怎舌。
“既然是去契丹,一定會考騎射吧。”出門前,李道衝突然問道。
張承唯臉色一僵,“你騎射怎麽樣。”
李道衝尋思了尋思,對自己做出了很中肯的評價,“我會騎馬,也會用騎弓,如果是比賽射個草靶,那沒問題,但本次活動不是秋狩嗎,我沒打過獵啊。”
都是練武之人,張承唯一聽就懂了,射箭需要預判,比賽中情況穩定,能自己控制節奏,相對主動,而打獵意外較多,需要應付突發狀況,李道衝的意思便是自己抗變化能力差。
說白了就是練得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步射練習只需一張弓,一壺箭,射就完事了,騎射不僅要馬,還要場地。
烈武營的馬兒隻給十三歲以上的人用,李道衝雖憑著跟張承唯的關系提早學習騎馬,不過營西的大校場多數時間都有人佔著,他只能在中午去練習一會。
這也是大多數高層二代一到年齡就急著離開烈武營進軍隊的原因,武功除了步戰還有騎戰,營裡練習騎馬都這麽費勁,更不要說騎戰騎射了。
“那就沒事,考核在校場,又不是在獵場,你準能通過。”
“這不是騙自己麽……”
李道衝嘟囔了一句,隨意往嘴裡塞了點東西,就跟著張承唯奔去了幽州東城外的大校場。
如張承唯所料,時間剛過辰初,校場裡就聚滿了人,該拿弓的拿弓,該跑馬的跑馬。
放眼望去,李道衝發現來的人都不是該來的,李光威兄弟到了,李奚也到了,兩邊各聚集著一堆人,都是來湊熱鬧的。
“李奚身邊的高個子是他兄弟,叫什麽忽忽乞勃格,連個姓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他的表兄還是堂兄,總之這個人很厲害。”
李道衝倒是沒把他當回事,“此人年紀太大,少說也有三十了,跟我沒什麽關系。”
“兄弟,這人才十六……”
“謔……”李道衝呆了呆,“行吧!”
張承唯說話時雙眼在校場裡尋摸,
很快找到了目標,拉著李道衝朝著一邊跑去。 一個身著都督府鎧甲的衛兵見張承唯到了,忙把一個大大的錦盒舉了起來,“唯公子,東西在這。”
張承唯隨意擺手揮退侍衛,把盒子放在地上打開,“你現在是我萬勝軍的牌面,再用製式的東西,讓李光威怎麽看我這個大將軍,試試這個,二石二鬥,我知道這個弓力對你來說沒壓力。”
錦盒裡放著兩張弓,張承唯首先取出來的是長弓,長弓分為三段,整體色調是黑色,森然厚重,看上去很上檔次。
中部的握柄是牛角所製,打磨的光亮,握上去有一種玉感,這種材質常用弓的人都不會喜歡,手出汗了會很滑,不是上下滑,是在手中轉圈的那種滑。
兩邊的彈木用麻藤細細包裹,看不出材質,柄尾有數片鐵製飛葉,可以彈出羽般綻放,殺傷力很弱,估計是裝逼所用。
手指滑過弓弦,撚了撚,輕撥了撥,牛筋所製,材質很新,像是剛裝上的,中規中矩。
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李道衝對該弓做出了評價,弓不錯,不過收藏意義大於實戰意義,
“知道你沒有自己的弓,我特意幫你搞了一把,如何?”張承唯見李道衝看完了,趕忙問道。
“送我的?”
“當然不是,借你的,從契丹回來要還給我的。”
“好吧……此弓不錯,值萬貫。”
“是吧。”張承唯欣然道:“這弓是我真叔父的,有個很風雅的名字,叫做羽流,嘿,你說他一個文人收藏這麽好的弓幹什麽,拉得開麽。”
張檢真的弓,李道衝了然,笑道:“君子六藝嘛,別管擅不擅長,裝備要到位。”
張承唯深以為然,“行了,既然裝備到位了,那就去契丹乾掉那小破孩。”
李道衝笑笑,俯身把長弓放回盒子,取出了短弓。
短弓就很普通了,彈木由樺木彎成,中間挫出個合適的握手,用吸汗的麻繩纏好,沒有任何的多余的裝飾,該弓似是趕製得很急,兩側助力粘連的獸筋魚膠都裸在外面,沒有修整,整把弓外觀非常樸素,但卻是一張好弓。
“我在家裡翻了一天,沒找到合適的騎弓,這張是在城西徐家拿的,弓力一石二,唉,不是專門定製的騎弓力道都不大,這把你先湊合著用,如果走之前我能搞一把好的,咱再換。”
“不用了,這個就挺好,再說騎弓用的時候少,很可能都用不上他。”李道衝將騎弓放下,“徐家的東西不便宜吧,多少錢?”
“不知道,掛我爹的名字了,年底算帳的時候再說,你用著便是。”
“估計得千八百貫。”李道衝反覆看著兩把弓:“試試?”
“來。”張承唯立刻吩咐人去找位置,又讓人去牽馬。
李道衝拿出了自己木扳指,在張承唯眼前狠晃了晃,見人家沒有給自己換成玉製的意思,撇了撇嘴,失望地套上。
巳初,張檢徽準時到達,與他一起的還有李奚他爹李可舉。
二人也沒發表什麽講話,擂了幾通鼓,就傳令開始考核。
李道衝這兒沒有什麽波瀾,張檢徽找遍幽州,也只找到十一個對上啜裡隻不算以大欺小的少年,這些人裡沒有能對李道衝構成威脅的。
步射固定靶二十全中,且箭箭在草人胸部以上,移動靶是十隻鴿子,亦是十箭皆中,不說遠遠超過其他對手,但也高下了然,沒有爭議。
騎射方面就差了很多,固定靶二十中十四,射中草人的哪個部分就不要強求了,十隻鴿子更是隻中了兩隻。
成績雖然不好,但好在競爭對手比他還差,是以李道衝以第一的名次站到了張檢徽面前。
張檢徽心裡很不滿意,但也無奈,契丹人在弓馬騎射上有種族天賦的加成,李道衝這已經算不錯了。
李道衝也明白,拱手道:“少帥,出發前我多練練,十中九該是沒問題的。”
“不需要。”李可舉呵呵笑道:“你便是李道衝啊,陳樸的師侄,坑我兒子的。”
李道衝連忙行禮,“李統領,這是個意外……”
“沒事沒事,要我說李奚就該跟你這樣的心眼多的孩子玩才對。”李可舉天性爽快,全不把小孩的事放在心上,“你在騎射上的不足,不必憂慮,你固定靶上飛的六箭皆在前十箭上,後十箭皆中,鴿子也是,射中的兩箭是第八和第十,這是漸入佳境的表現,你欠缺的騎術。”
說著李可舉抬手喚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侍衛,“這人叫阿勿嘀思脫,是我的親衛,此去契丹,路上少說要半個月,我讓他跟在你身邊指導你騎馬,等到了地方也就差不多了。”
接著轉頭吩咐親衛道:“思脫,這一路上,你要好生服侍這位,呃……你名為盈對吧,服侍盈公子,不得怠慢。”
思脫連聲應下,對李道衝行了禮,站到他的身後。
李可舉滿意地點了點頭,瞄到了李道衝的手上的木扳指,笑道:“弓不錯,機差了些。”
說著從手上褪下了一枚扳指扔了過來,“不是值錢的玩意,收下吧。”
扳指不是玉的,是青銅的,非常厚重,李道衝認為這種滄桑感比玉製的更能裝逼,非常喜歡,連聲道謝。
李可舉全都安排完了,才轉過來問張檢徽,“徽老弟,沒問題吧。”
張檢徽正直清高,為人君子,自不會為這事不滿,“當然沒問題,還是李兄思慮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