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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島風雲》第34章 護理
  廣慈醫院裡,顧楫剛做完手術取出子彈。麻醉的藥力還沒過去,正在昏睡中。

  汪素坐在床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這個動作,好像對病人就應該這麽做不可。

  那時候爸爸還在,小時候自己不舒服了,躺在那棟洋房的小姐房間裡,滿床都是洋囡囡。

  請來的私人醫生走了以後,姆媽會抱著自己,爸爸隔一會就會進來像這樣摸一下自己的額頭。

  那時候連生病都是幸福的……

  眼前睡著的這個男人額頭冰涼,卻不停地沁出汗珠,好像連剛從身體裡鑽出來的汗珠都是冰冷的。

  那顆從他肩胛骨裡取出的彈頭她看到了,醜陋的、癟癟的一顆,躺在洋瓷托盤裡,大夫說再偏幾分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這個人,真的是命大呢。

  她擰了一把毛巾,輕輕給顧楫的額頭擦了擦汗。

  卻注意到探長有著一管希臘型的鼻子,鼻梁挺直、窄長且平直,安放在他長條形的臉上,到是有了些混血的感覺。

  她對這個探長,老實說印象沒有多好。雖說提拔自己當了翻譯,但自己那天在醫院裡也算是救了他的命。

  這幾天晚上,老是做噩夢,還好亭子間地方小,眼睛睜開到處都是人。姆媽和小妹都來問怎麽拿到的賞金,自己又能怎麽和她們講呢?

  讓她心裡別扭的就是他給的那兩百賞金。

  上上下下都知道那筆賞金是巡捕房發給他的,而他轉手拿了兩百給自己這個舉動,讓她心裡非常不是滋味。

  沒錯,她接過了他給的這兩百,因為確實需要。

  這個月的房租還隻付了一半,而兼職的差事已經不能繼續做了。翻譯的薪水下個月還不一定能拿的到,誰知道上面的洋會計會怎麽算。

  那天帳房在辦公室裡把錢給他送來,他剛簽好字收了,就直接給了老洪三百,讓他分給弟兄。

  “這是咱們政治部發給你的賞金。謝謝你了,洪小姐。”

  只是當他笑吟吟把錢遞給自己時的表情,讓汪素覺得他的目光仿佛有形有質,直抵人心,看穿了自己的一切。

  這讓她心裡非常不舒服。

  甚至隱隱有了一種平白被施舍了的感覺。

  可自己還是不爭氣的拿了,讓她覺得從此以後自己會被這個男人看輕,這讓內心驕傲的汪素感覺遭受了莫大的羞辱和委屈。

  老洪去她家裡請她來醫院,也實屬無奈。探長在上海沒有家人和朋友,躺在醫院裡沒人照顧。

  之前他們弄出的事情太過重大,好像連手榴彈都扔了兩顆,現在有很多爛攤子要有人去收拾。

  尤其是作為當事人和行動組織者,老洪有許多收尾工作需要做。包括向袁督查和法國上司匯報情況,清理現場等等。

  巡捕房裡原本人手就不夠,而且還都是一幫糙漢。受了傷的顧探長需要有人照顧,而醫院的法國看護只會做一些醫務護理,所以老洪才把她叫到醫院臨時照顧一下。

  巡捕房在門口留了一個華捕在看守。現在一說起廣慈醫院,安南巡捕都不願意來了。

  其實汪素自己在這裡也非常不舒服,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渾身發抖。

  情不自禁地眼前就會出現那個像瓠瓜一樣被自己打斷的脖子,還有滿臉鮮血面目猙獰的顧探長,拉著自己在走廊裡狂奔。

  起風了,外面的風很大。

  寒冷的氣息從窗戶縫隙擠進屋子,

風的呼號雖然在窗外,卻仿佛就在耳邊,嗚嗚咽咽,仿佛來自黑暗的深處。  先是聽到外面玻璃窗被風吹的開開合合,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又聽到廢紙“擦啦擦啦”刮到天空的響聲、還有晾衣杆倒地的動靜……

  這是個漸漸混亂的世界,恐懼是一張大網,好像黑暗中有未知的事情發生。

  汪素起身到了窗前,推了推玻璃,看到嵌著油灰的玻璃縫隙已經脫落了很多,冷風正順著罅隙往病房裡鑽。

  她轉身想找一塊紗布把縫隙堵上,卻看到病床上的顧探長正雙目湛湛有神地看著自己,渾然不似是剛剛還在昏睡的那個人。

  “啊?你醒了多久了?”

  “剛剛醒。”

  “這……我才起身到窗戶這邊來看看,外面起風了。”

  “嗯,聽見了,好大的風。”

  “是風聲把你吵醒的嘛?”

  “呃……好像是吧。”

  顧楫沒法和汪素說自己剛才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那個站在刺眼日光下一襲白衣的女子,站在門外柔聲呼喚著他,而門內的他卻驚恐地退縮。身後是耀眼的陽光和純潔的女子,而自己只能轉身迎著黑暗拚命奔跑……

  “現在幾點了?”顧楫問道

  “等會,我先給你倒杯水,再去走廊上看。”

  汪素從竹殼暖瓶裡給顧楫倒著水說道。

  她哪還有手表,這幾年家裡凡是能值點錢的東西,就算沒有被她們送進當鋪,也早都給何兆清偷出去變賣了。

  顧楫想說他有手表,只是看了看床頭,應該是自己手術時被護士摘下來放好了。

  “還早呢,不到12點。你躺一會,我去叫護士。”

  汪素從走廊裡回來說。

  “別叫,那個……”

  顧楫有點吞吞吐吐。

  “哦,是不是要方便?我去叫巡警來幫忙。”

  看他不好意思的樣子,汪素以為自己猜到了,臉色一紅,準備出去幫他叫巡警進來。

  “不,不是,汪小姐,能不能幫我找支香煙?衣服不知道被收到哪去了。”

  “醫院裡不讓……好,好吧,我去問問巡警有沒有。”

  說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很快她又推門進來,兩隻手上各拿著一支香煙,得意地朝著顧楫晃晃。

  “老張說他的香煙沒你的好,讓你別嫌棄。”

  一邊說著一邊往顧楫嘴裡塞了一根,然後想了想,又再次推門出去……

  “看我這腦袋,忘記拿了洋火來。”

  風風火火再次回來的汪素,湊近顧楫劃著了火柴,給他點著了煙。

  “謝謝你了,汪小姐。”

  “這麽客氣幹嘛?不搭界的。”

  手裡拿著燒盡的火柴棍,汪素看了看,從旁邊的床頭櫃上扯了一張舊報紙,麻利地疊了一隻船,又從杯子裡倒進一點水濡濕,將火柴棍丟進去,捧在顧楫的香煙下面接著煙灰。

  顧楫靜靜地看著她所做的一切。

  少女青春熱情,行動敏捷,面色紅紅白白,五官明媚,頰邊微現兩點梨渦。她還有著一雙象是永遠沉浸在夢中的,水光蕩漾的眼睛。

  此時恰有兩根前劉海飄到眼睛裡去,她拿手捋到耳後,然後看著自己羞怯地一笑。

  她很少笑,偶爾她笑起來,他好像能看到笑容背後的東西,看見了她眼睛裡的疲憊,那是和她年齡不符的一種神情。

  還有一股即使在她最燦爛地笑著的時候也揮之不去的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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