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瀾壯闊仿佛只是心裡的感受,時間卻像突然的凝固靜止了。每個人似乎又回到軌道,只是軌道已經不是原有的軌道,生活中將開出岔路,各自沿著各自的方向前行。
王君如照常上班下班,周逸雲照常接送。回到家的王君如再也不提讓爸媽接受周逸雲的事情,王昌軍馬鳳英兩夫妻也漠視著王君如和周逸雲的來往。
沈慕詩像是變了一個人,每天兩點一線的上下班,有時候胡曉天會接她一起走。同事們也漸漸對八卦失去了興趣,從被人追求的女生,到已經同居的準伴侶,似乎都在關心他們什麽時候會傳來結婚的消息。
洗衣做飯,過兩個人的生活,用胡曉天的話說,過去很多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結婚前都沒見過對方,還不是後來慢慢培養的感情,那樣也過了一輩子。
而沈慕詩覺得,也許這就是戀愛吧。雙出雙入,舉案齊眉。她心裡沒有波動,平靜的接受這樣的日子。唯獨夜深人靜睡夢中,會夢到逃離的那一刻,會夢到奶奶。
睡夢中的傷心常常會哭,而不由控制的哭不是無聲。
起初的日子,胡曉天會輕輕叫醒她:“怎麽了,又做噩夢了。”
“我想奶奶了。”沈慕詩將頭埋在枕頭裡,再不出聲。
“想的話就去看看,你也知道你爸媽只有周末才去。”
這一年的八月十五,是在十一之前。沈慕詩想起每年八月十五,奶奶家都會擺上一桌子瓜子零食,洗好的葡萄以及各種新鮮的水果。再擺上一盤月餅,一家人圍坐著吃著小吃聊著天。
“快過節了....”
胡曉天轉過身,將沈慕詩摟在懷裡。沈慕詩纖小的身體,絲毫讓他感受到手臂上的負重。這樣的姿勢,他可以抱上整晚。
“後天就是八月十五,你明天下班過去看看吧。”
“那你呢?”
“我該幹嘛幹嘛,你早點回來就行。”胡曉天囑咐著“還有,後天你跟我回家。”
“去見胡伯伯?”不知道為什麽,沈慕詩心裡竟然有點緊張。
“怎麽,不想去?”胡曉天問道。
“不是,我是怕胡伯伯跟我爸媽說什麽。”
“說什麽啊,他們已經鬧翻了。”
“什麽?”沈慕詩一軲轆坐起身來。“怎麽會這樣?他們關系不是還好嗎?”
“同事之間有什麽好不好,這麽多年同事交情是有的,你爸媽的意思是我插足你和你前男友。”
“那你爸怎麽說?”沈慕詩緊張的問道。
“我爸倒是沒說什麽,不過崔蓮英話比較多。”胡曉天把手放在沈慕詩的肩膀上,順著肩膀手掌劃著她的後背。
“崔蓮英?”
“我大姐,你應該知道,就是你爸媽反對我們來往的原因。”
關於胡曉天的家事,曾經胡曉天也和沈慕詩說過,那時候沈慕詩是同情他的。
“大姐說什麽?”
“能說什麽,她說你現在能跟前男友分手跟我在一起,將來也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沈慕詩沒說話,緩緩的躺了下來,胡曉天的胳膊剛好又圍繞著她。
“怎麽不說話?生氣了?”在沈慕詩的耳邊,胡曉天問道。
“沒有!”
“她這麽說你都不生氣?”
“她說的是事實,只不過可能隻說對了一半。更何況,她是將來照顧你爸爸的人,我不會是,相處的好久多走動,相處不好就少來往。我幹嘛生她的氣。”
沈慕詩的話讓胡曉天陷入沉默,半天他說道“我覺得你的性格結合你爸媽的倔強和柔弱。”
“是啊,都是缺點的綜合。”
生氣,那是需要資本的。對於沈慕詩來說,現在的她沒有任何資本,生任何人的氣。這個感覺,從孟岩的轉身開始,就已經牢牢的侵入沈慕詩的心裡。
她知道,自己是個自卑的女孩,只是用倔強掩飾。從開始就是自卑的,那些學生時代的開心都是暫時的。那是假象,她本來就應該是孤單的。
胡曉天睡不著,又不安分起來。
“後天去你爸那,我去買點什麽吧。”沈慕詩不拒絕胡曉天的不安分,她問道。
“單位發了月餅水果帶過去就行了。”胡曉天已經開始寬衣。
“那麽多,我明天帶奶奶那些。”
“嗯,你隨意。”他親吻著沈慕詩。
“如果我奶奶說服我爸媽........”
“這個時候,別談這些!”胡曉天打斷了沈慕詩。
沈慕詩在天馬行空的想象,如果奶奶說服了爸媽,爸媽接受了胡曉天,那兩家家長的關系就能恢復,大家在單位就不會太尷尬。
那樣的話,就可以順理成章的走在一起。
也許是覺得剛剛說話的語氣過於生硬,胡曉天放緩了口氣:“我知道你想什麽,現在不是挺好嗎?”
“嗯。”沈慕詩的這個嗯,並不是想說的嗯,只是被撞了下不自覺的出聲,她皺了一下眉頭:“以後呢。”
“以後的事,不著急,慢慢來,別把世俗的東西看的太重。”
世俗的東西是什麽,沈慕詩知道,就是那張紙,她想要的以及每個女孩子都想要的那張紙。
也許以後時機到了,胡曉天會提出的。也許他在等一個時機,比如兩個人有點存款,可以有套真正的屬於自己的房子。也許有一天,他會像之前那段每天送花似的殷勤,帶著戒指對自己說,嫁給我。
也許,胡曉天是適合自己的,每到這時候,沈慕詩都這麽覺得。至少,她不拒絕和他做這個事。
腦海裡還在天馬行空,胡曉天沉重的身體已經停止了下來。
沈慕詩輕輕的推開著他,抓起床邊的衣服,輕輕的下了地:“我去洗澡。”
為了防萬一,沈慕詩中午休息的時候就去了奶奶家,這個時間是奶奶家最清淨的時候。表弟天天中午不回來, 沈英傑送去了幼兒園中午也不用接回來。
奶奶正坐在床邊,床上鋪著裁剪好的做棉襖用的前後片布料,奶奶正帶著花鏡,拽著手中的棉花,一層一層的鋪在上面。
“奶奶,我來看看您。”沈慕詩將月餅盒水果放在門邊的桌子上。
“你還知道來啊!”奶都不抬一下。
“別生氣,這不是來了嗎?”沈慕詩照舊親熱的去摟奶奶的脖子。
“去去去!”奶奶生硬的很生氣的將她推開。
沈慕詩轉過身,假裝沒事人似的去衣櫃那邊拿凳子,順便趕緊抹了一把眼淚,把臉上的潮濕擦乾淨。
搬個凳子坐在奶奶旁邊,從線盒裡拿出針線,然後將線頭穿進針眼裡。“給你你把線認進去了,我還插在線軸上,待會您拿時候別扎著。”
“去年給你做棉襖,就扎我好幾下,看看,是不是你心眼兒不好。”
“還有這麽一說啊,您就騙我。”沈慕詩從包裡掏出一百塊錢:“連過節帶兩個月的月錢,您收著,待會我還得上班,明天我就不過來了。”
“你留著吧。”奶奶歎口氣停下手裡的活,站起身走到衣櫃邊上,打開櫃門摸摸索索了一會,從裡面又拿出幾百塊掖在沈慕詩手裡:“女孩子在外面,身上不能沒有錢,自己要記得存一些,將來也有個退路。”
好想哭,但是不能。
沈慕詩知道奶奶的意思,爸媽那回不去了,奶奶這也容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