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開口借錢是難事,找人開口要人還錢一樣難。
周逸雲屬於命運兩個字分開來看的人,論命確實不怎地,但是運卻很旺,尤其是在過去的十幾年二十年。
不可否認周逸雲是聰明人,做生意也很頭腦。比起自己那圈子的同齡人,周逸雲算是混的不錯,發了家也曾經積累了不少財富。
他倒是始終認為,這些和王君如也是分不開的。
不過此時今非昔比,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王君如分開的時候,隻帶了自己幾件隨身比較貴重的東西,比如一塊玉一塊手表一條項鏈以及自己多年收集的一些郵幣紀念冊。
甚至除了自己私房錢帳戶上的二十來萬,和王君如之間他沒有去分任何財產。
現在王君如既然開口了,肯定是周轉上的一時的急用。別說自己手上能不能找張輝要回來錢,即便是要不來錢,從股市上撤資也得要先給王君如過度過去。
掛斷王君如的電話,周逸雲立刻給張輝打了電話過去。
張輝此刻正從農家院朝市裡開車,聽說周逸雲要用錢,就答應著:“等我回家找你輝嫂要。”
如今輝嫂已經是中年發福,圍著圍裙在廚房做著飯,聽到張輝進門回來,就打發兒子收拾一下飯桌去洗手準備開飯。
吃著飯,張輝說起周逸雲用錢的事,輝嫂的臉一下子拉的老長。
“虎子,別玩了,趕緊吃完去寫作業,一天到晚正經事不做,磨磨唧唧的脾氣也不知道隨誰。”輝嫂指桑罵槐的搡著兒子。
虎子不滿的撇了一眼輝嫂,三兩下扒拉乾淨碗裡的飯,扔下空碗回去自己的房間。
張輝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飯碗點上一根飯後煙:“咱用人雲子的錢也用兩年了,這會兒他有用處你看方便就取點出來。”
“不方便!”輝嫂啪的放下手中的筷子,瞪著張輝數落道:“你說咱弄點錢容易嗎,他周逸雲是缺這點錢的人嗎?天天說什麽雲子雲子,兩年農家院乾下來,落著什麽了?咱們兩口子忙裡忙外,他倒好跟大爺似的這都不照面了。”
張輝撓撓頭,媳婦這脾氣越來越大,可是眼角瞄了一眼孩子房間沒關嚴的房門,輕輕的咳嗽了聲站起身關好門回來說的:“你看你,是不是又更年期了?!”
“我更年期?我更年期早過了,人家過的都是什麽日子,我從跟你過的什麽日子?!你說你一把年紀了,正經事沒做都是,敗家都敗了多少了?做什麽什麽不成。”
張輝結婚晚,自己背景又不太好,也沒什麽學歷,在監獄呆了十幾年,除了開車也什麽都不會。能娶輝嫂還給自己生個兒子,自然覺得是天大的福氣,所以平時也盡量讓著她。
今天看她又借題發揮,這麽大聲吵吵也覺得沒面子,不免嘟囔道:“我怎麽就不成,給老二開車好好的你不讓,我說了做生意不行,你非讓我去弄。賠了錢也就賠了,你說那個什麽放錢能賺的快,結果又虧了。。。。”
聽著張輝的辯解,輝嫂仿佛更加生氣了,她抬著下巴直視著張輝,頸下豐滿且松弛的脖子上的周圍都幾乎被拉平,眼神也帶著一絲幽怨以及更多的不甘。
“你還好意思說這個?你一個從裡面放出來的人,什麽世面沒見過,我還以為你能跟人家似的,敢不還錢跟他乾,結果呢,你比誰都惜命。
虧了錢也怪我?你看你家人,你娘跟著老二過好日子去了,什麽時候想著你?” 張輝悶悶說道:“不是你把關系弄僵的?沒事老算計。”
輝嫂拍著手數落道:“壞事都怪我是吧,怎麽我就把關系搞僵了,你家老的都是偏心,當初你背鍋,老二敗家了好不容易老頭有點存行,明面是哥倆分。你不在時候,人家沾了多少光?現在倒好,恨不得離我們遠遠的,這有錢人都一樣,用你時候巴巴的找你,不用你時候恨不得你立刻消失。那周逸雲現在知道借給你錢了,你那錢不是買車了嗎?這兩年除了開車來回跑,給家裡用過多少次。你不在家時候,我跟孩子不也是擠公交坐地鐵。他周逸雲出來進去就知道給你打個電話喊你接送,給過車錢嘛,給過油錢嗎?”
輝嫂掰哧的張輝腦仁都疼,自己心裡覺得媳婦說的也不是沒道理,但是隱隱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對於媳婦又愛又怕,已經形成了習慣。本來張輝的性格就偏內向多些,沒讀多少書,又沒見過太多的世面。
少年時候接觸社會那時候講的仁義以及年少的衝動,早隨著時間湮滅了。
即便是心裡有火,也過了能燒起來的年齡。加上這幾年,自己這邊不順,媳婦和張偉以及婆家的關系處理也不好。
夫妻兩個都一樣有個自卑的性格,張輝的自卑表現的是沉默,而輝嫂在楊曉霞以及張偉,潘姨面前的自卑則是覺得他們就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想讓張輝跟張偉似的做點所謂事業,家裡富裕起來也就不用看人眼色,所以病急亂投醫,有點錢也越敗越瞎。
本來一手好牌打的稀爛,到眼下隻混的給周逸雲打工一樣,輝嫂心裡也有不甘。
今天的輝嫂也早不是十幾年前那個從鄉下來的小阿姨,城裡人見識格局沒學到,反而是學會了攀比世故。
張輝被她問的沒話了,只能訥訥說道:“這兩年不也賺錢了嗎,再說咱沒出錢,出人力也是開始講好的,雲子不是不管生意,他病了住院了。”
“出錢就了不起了?你說賺錢了,乾半年賺一年的錢,聽著是不錯,那半年也不是沒吃飯啊,孩子大了,吃穿用哪點不是錢?一個課外輔導班一年就一兩萬,還有現在孩子用的講名牌,你媽倒是好,讓孩子上私立,學費奶奶是給了,那學校裡面的同學什麽檔次,你不給孩子買行嗎?”輝嫂似乎還有不滿,不依不饒的一件一件的將沒事就掛嘴邊的事又都抖落了一遍。
張輝也實在聽不下去了,潘姨也是好意,想讓兒子有更好的教育環境,每年都會給孩子一筆錢當做學費,就連學校都是張偉幫忙聯系安排的,本來一件好事,落到輝嫂這到成了比上不足,再怎麽比都不足的事。
“比,你就隻比。養不起就去公立學校,九年製義務教育難道就上不出來了?”傻人也有倔脾氣,這半天被當成孫子似的訓著,張輝也覺得變扭,是在聽不下去終於悶葫蘆也有發作,他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要走。
輝嫂很少看張輝生氣,張輝真生氣輝嫂心裡多少也得掂量掂量,於是話鋒一轉柔下語氣說道:“你看,我說兩句你又急。你別著急走,你聽我說,雲子錢也不是不還,至少你得跟雲子說明白,這麽合作不行。另外,我尋思你跟雲子這麽乾下去也不是事,要不然咱們自己乾?咱們手上還有點閑錢,雲子那個也不用都還,你在那幫忙盯著那麽久,村裡大隊上的關系也都熟,那片地方不是也要承包出去的院子嗎?咱們自己乾,累點也認了。”
張輝拿著車鑰匙,站在門邊遲疑了一下。他心裡明白,媳婦有了這想法了,看來和周逸雲的合作也就差不多到這了,最多把今年乾下【00kxs】來,還得提防著這媳婦跟周逸雲鬧騰。
自己媳婦不是省油燈,心裡清楚又打不的罵不得,好歹人家是為了自己和兒子。
可周逸雲也不是吃素的主,雖說是落魄的鳳凰不如雞,可那小子任性上來也不是鬧著玩的。
再說,雲子始終對自己不錯,當時自己沒處安身,雲子把那半地下給了自己。就說是那也是自己家送給雲子的,但人家要不管自己呢?再以後幫著自己弄出租,甚至連著媳婦都還是周逸雲給介紹的。
怎麽想怎麽覺得,跟雲子鬧掰不合適。但是眼下自己沒能耐,沒出息,也沒什麽說話地位。除了想讓自己小家跟更好點,給兒子多存點,還能指望什麽?
有時候張輝被輝嫂灌輸的,那十幾年冤啊,這人就這樣,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枕邊風吹多了,張輝心裡也起了變化。
這社會啊欠他的,張家也欠了他的,自己半百的年紀也沒什麽奔頭,就不能替自己活一活為自己的家多想想,這麽想媳婦也沒錯。
“整那發呆幹什麽呢,讓你帶回點山裡的特產帶了嗎?明天我帶兒子回娘家看看。”
“帶,帶回來了,在車廂裡,明天我送你們就沒拿出來,你說先還雲子一部分,一部分是多少?”張輝詢問的目光看著輝嫂。
輝嫂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碗盤相碰乒乒乓乓的:“先給一萬吧。你跟雲子說,家裡調費大,這兩年也沒多賺多少,順便再跟他商量一下,今年怎麽個弄法。”
“商量個屁,雲子也不傻,好多事人家已經睜一眼閉一眼了。”
張輝心裡鬱悶,一萬怎麽和周逸雲說啊,可是又不敢違背聖旨,甩給輝嫂幾句讓她自覺地話,抓著鑰匙砰的關上了門。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車裡坐了多久,直到發現煙盒裡已經空了,將空煙盒捏扁下了車隨手扔進垃圾箱。
在小賣部買了盒煙,拿著朝回走的路上,忽然有點想念兄弟想念母親了。五十多歲的張偉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齡了,卻還得為孩子掙為家掙。想想遠在南方異地他鄉的母親和兄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還好不是很晚,猶豫了一下給張偉打了過去。
電話隻響了一兩聲,那邊張偉就接了起來:“小偉,是我。”
“大哥,是我。”張偉的聲音傳來讓張輝覺得十分親切。
“有段時間沒聯系了,你那還好吧,咱媽怎麽樣?”
“都挺好的,哥你放心。你那家裡怎麽樣?最近我這邊有幾個項目收尾,太忙了也沒顧上問候你,嫂子和孩子都還好嗎?”
“好好!”不知道為什麽,張偉竟然有點哽咽。
想起剛剛出來那段時間,也是張偉事業的低谷,那時候已經破產的張偉整個人都抑鬱了。如果不是周逸雲一點點的幫著兩兄弟,今天自己也未必有個家,張偉也未必重新能起來。
“哥,是不是有什麽事啊?怎麽覺得你情緒不太對呢。”
張偉將車慢慢的在路邊停下。
“我沒事,挺好的。”
“之前你說跟雲子在做事?現在怎麽樣了?”
問到這事兒,張輝歎口氣:“別提了。”
“怎麽了大哥,是不是遇到難處了,我最近想聯系雲子,沒聯系上。你們沒事吧?”張偉關心的問道。
“雲子離婚了。”
“什麽?什麽時候的事?”張偉還真的很吃驚,周逸雲和王君如可不是一般的感情,戀愛長跑就七八年,結婚之後小日子過的也不錯,而且後來周逸雲得了癌症的事大家也知道,怎麽感覺好不容易熬過了竟然離婚了呢?
張輝大致說了幾句原因,隨後說道:“我跟雲子處的還可以,只不過你嫂子那人你知道。這不是前兩年我想買車的時候找雲子借了五萬,現在雲子有事兒我想找你嫂子要錢,拿不出來。我心裡鬱悶的慌,跟你嘮叨兩句。”
張偉那邊沉默了,張輝心裡一涼。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他也想過,要不是跟兄弟開口。雖然借錢的話沒說出來,但是隱約也是希望張偉亮亮堂堂的,哪怕說一句願意幫自己周轉一下也行。
“哥,算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咱媽和我都希望你日子能過好,之所以遷就嫂子也無非因為虎子。錢的事好說,能拿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張輝嘴角一抹苦笑,拿錢能解決的當然不叫事,關鍵是自己沒錢啊。
“你把帳號給我,算了你把雲子電話給我,我直接給他轉。不過,前提這事兒你可別告訴嫂子,等嫂子把錢給你你自己留著點私房錢,以後遇事也方便。”
張輝一顆心放了下來,自己兄弟的錢也不是不還,以後想辦法弄點私房錢就是了,再說五萬塊錢張輝輝嫂當錢,對於張偉來說根本就算什麽。
這個數字對於張偉也確實不算什麽,自己家房子每年物業費都不止這個數,但是他怕輝嫂接觸多,那個女人見識短,而且還人心不足。
所以,不管從潘華還是張偉的角度,寧願給侄子送去最好的學校,或者偷偷的支持一下張輝,也不願意直接幫助張輝做事或者有更多的交集。
張輝把周逸雲的電話號碼告訴張偉,還不忘囑咐道:“你先別打,雲子最近住院了,這時間應該休息了。”
張偉聽了有點著急:“這事你怎麽不說啊。”
“我也不知道你們幾乎沒什麽聯系了啊。”
張偉歎氣道:“他那次大病之後,和很多人都切斷了聯系,想是不想打擾別人,我明天白天和他聯系,你別管了。”
張輝應著放下電話,又想起周逸雲的脾氣,要是張偉跟他聯系上,張偉的錢他會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