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驚心動魄,解決的自然是雲淡風輕。
成年人的交往,說散也就散了。
沈慕詩也曾暗自揣測,當時的何武會是什麽樣心情。只是當著周逸雲的面,她不想濃墨重彩的將感情表露出來,這種掩藏的情緒似乎形成了習慣。
周逸雲對於沈慕詩的表現反而有幾分好奇:“你就不問問他說什麽了?”
沈慕詩好像洞察了一切,只是淡淡的說道:“他什麽都不會說。”
這下輪到周逸雲沉默了:“看了你很了解他?”
“你知道嗎,何武跟我說過一個例子,在很久以前別人問他交易判斷的時候,他經常也會拿出論據,比如交易的依據是什麽,但是後來慢慢的他不會說。這裡一個是講多了累了,再一個真的很多時候還是有直覺的因素,這種直覺是長期鍛煉出來的條件反射。和何武交流多了,就會對他的行為有些直覺。”
周逸雲搖搖:“我倒是覺得不是什麽直覺,而是默契。你們都屬於比較理性的人,而我倒是認為,生活太理性了就沒意思了。就像我從十六歲輟學,學著理性的去對待生活,可是到頭來結果卻未必是自己想要的。”
“只是時間沒到而已。”
“關鍵是人生未必給你這麽多時間。”周逸雲的手習慣性的揉著自己的眉骨,每當這時候便會讓人不自覺的想起那道改變他生活的疤痕的來歷。
沈慕詩總覺得,周逸雲和她曾經印象中的那個少年變化很大,她雖然知道他經歷了很多,但是性格上的東西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轉變?
這些話題談起來未滿讓人傷感,於是沈慕詩打算換個話題:“馬上開春了,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說起這件事周逸雲顯然提起了些精神:“是啊,去年一年的運作還算不錯,今年的固定投入會小很多,應該可以賺到錢。現在覺得當初合同簽三年有點短,年前我跟輝哥去看了看,準備多簽兩套院子。”
“那可是恭喜你了,賺了錢要請客啊?”
“必須的,另外等天氣暖和了請你去那邊玩幾天,山裡空氣好,比天天悶在家裡強,網絡也有,你在哪能看行情也都一樣。”
沈慕詩被他說的還真有點動心,但是轉念想想奶奶的近況還是說的:“到時候再說吧。”
周逸雲並沒有刻意留沈慕詩一起吃飯,他也看出來她多少有點心不在焉,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哪怕她不表露半分,至少這樣的分手多少還是讓人傷感,她的傷只能讓她自己靜著慢慢的消化。
回到自己家打開電腦,群裡的小姐妹們正和平常一樣嘰嘰喳喳的聊著。
“安歌,去哪了?”一上線,就在群裡問的。
稱呼沈慕詩安歌的都是很多年最早接觸網絡的那些人,她們因年齡愛好結社,十幾年的相處偶爾的吐槽,生活中的互相鼓勵,職場上的問題交流都已經成了未見過面的閨蜜。
“處理點私事,你們在聊什麽?”沈慕詩想讓自己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支撐著心情問道。
“當然是小九的事,九兒要撒喜糖了。”一個叫網名的女孩的回復著。
“啊,這樣的好事,慚愧慚愧。”沈慕詩是真的慚愧,小九可不是別人,當年的小妹妹陳青,那個做翻譯的小女孩,在這些人當中她年紀最小,排行小九。
按說陳青和沈慕詩應該是最親熱的,
正如何武舉過的那個例子,自己的好朋友要結婚自己不知道,顯然是平時的關注不夠,這也是沈慕詩真正覺得慚愧的地方。 :“小九結婚你是應該慚愧,什麽時候我們也吃上你的喜糖啊。”
這句話引來群裡姐妹們的符合:“是啊,你那個周末小哥哥進展怎麽樣了啊?”
最近一段時間,每逢周末沈慕詩都幾乎不上線,偶爾透露過有朋友來看她,於是女孩們就敏感的覺得沈慕詩應該好事將近,順便也就給何武取了個周末小哥哥的昵稱。
“吹了!”沈慕詩回答到。
:“啊,怎麽這麽突然,不是好好地嗎?”
這讓沈慕詩有點不知道怎麽回答。
:“安歌,你不是很欣賞他嗎,而且你們緊張也很順利啊。”
“他和家人會考慮到我去不去北京,已經要不要孩子。這些問題我都做不到。”當著這些可以吐槽的姐妹,沈慕詩覺得說出來輕松了許多。
陳青忽然冒了出來,她在群裡說道:“沈姐,我怎麽覺得沒這麽簡單。是不是這裡有雲哥什麽什麽事啊。”
陳青問的直接,沈慕詩打出了一個問號。
“哎,君如姐和雲哥分開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再說我聽我家那位也說了他們的近況,還聽說君如姐經常會把牛牛送過去,你幫著看,有沒有這事啊?”
沈慕詩看不到小九的表情,但是直覺上文字上覺得小九並不太讚同這個事情。
:“小九,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啊。”
陳青:“本來我和沈姐就是現實裡的朋友啊,沈姐你忘了,我家醫學博士還是雲哥和君如姐給介紹的哦,君如姐的事醫院都知道,而且很多人竟然讚成他們分開,覺得雲哥會是個拖累。沈姐,你就不怕被拖累?”
這麽一說沈慕詩竟不知道如何解釋:“真的和你雲哥沒關系。”
大家好像並不太在意沈慕詩的介紹,反而都話題問向陳青,他們口中的雲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年輕時候很能乾也有點帥,混社會的,賺了些錢。但是家庭背景不太好,自己身體也不好,得過腎癌摘了一個腎,現在有個四歲左右的兒子,我剛說了離異了,而且接近淨身出戶。沈姐,我不是說雲哥人不好,但是你真的要考慮清楚。”
:“沈姐慎重!”
:“沈姐慎重!”
蓉蓉:“沈姐慎重!”
..........
幾個人排成了整齊的隊列,沈慕詩知道大家都是好心,但是她們似乎真的誤會了。
但是怎麽解釋這件事和周逸雲沒關系,周逸雲只是替自己回了個電話,自己還不知道內容。更何況沈慕詩真不想再把何武的家境背景以及其他不相關的事再重新敘述一遍,那樣只能再一次提醒自己的自卑。
為了避免再次尷尬,沈慕詩將話題轉移到陳青身上:“小九,你結婚這麽大事,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辦事?”
“下月下月,到時候歡迎大家都來,沈姐你可是必須來啊。”
“那當然,時間地點告訴我,肯定到!”
這下,大家又議論起陳青的彩禮嫁妝婚紗酒席以及要到哪裡度蜜月。
話題順利轉移了出去,沈慕詩默默的關閉的了群聊。
關閉群聊的一瞬間,沈慕詩看到了何武上線,第一次,沈慕詩將自己的狀態變成了隱身,默默的看著那個亮著的頭像。
許久,頭像閃動一條信息發了過來:“我已經刪了你的電話號碼,如果你有話想說,我會接聽。”
何武qq頭像的顏色變成了灰色。
沈慕詩關閉了電腦,回到床上看著握著自己的手機。
她也想說,就像對姐妹們說的那樣,這件事和周逸雲沒關系,可是那樣又有什麽意義呢。
隱隱的,她覺得自己是個惡人。
就像對周逸雲說起吳薇薇,那種潛藏在內心的,一種不甘,一種對胡曉天潛移默化的影響,那種沈慕詩認為自己還存在的某些心機。
就像對待何武,他教了自己那麽多東西,他是善意的,至少初衷是,哪怕是到後來也是打算朝一起走,不然他就不會對家人提起。
然而將自己的生活規劃像是作報告一樣都要經過和家人商議,這樣的家庭模式後面的背景,不是沈慕詩這個層次所謂小百姓能理解的。至少,何武要交往,將來要生活在一起的女性需要經過家庭成員的審核。
這個時候,不是給自己找理由的時候,這個時候,沈慕詩隻感覺到自己心裡那個小小的自責,像是有人指著自己問,你到底為什麽和他在一起?
因為他能給你不一樣的東西,你所需要的,你所要學習的,你對他又企圖,只是你不知道將來如何面對,你對自己沒信心你對未來沒把握,所以才會有個周逸雲出現,你沒有那麽弱,需要別人幫你解決問題,你現在的做法就是在逃避。
沈慕詩甚至暗自覺得,自己是有點惡的,因為沒有因為何武而很深難過,她想起似乎也沒有因為立刻胡曉天難過過。
暗夜裡握著手機,自我的審視讓沈慕詩忽然有點慶幸,慶幸自己那對誰都溫溫和和,不呵斥不發怒不爭不妒的背後,還有那麽一點點自己會認為的惡意。這點惡意,讓沈慕詩覺得自己還算是有點人性的正常人。只是人性本應該有惡的一面,否則真的活成劉慧芳那樣人,連自己都覺得太假。
就這麽迷迷糊糊的睡去,從此之後何武的頭像再沒亮過。
沈慕詩也明白,何武應該刪除了自己。
天一亮,手機就響了聲兒,周逸雲的電話把自己吵醒:“起床了,吃早飯去。”
“不想去!”
“快起快起,你看你現在,以前不還跑步嗎?多久沒跑了,不鍛煉也就算了早飯也不吃,早上一杯咖啡解決問題,這樣怎麽能行,快起,不然我砸門了啊。”
“我不在家!”沈慕詩說完掛了電話接著睡。
奶奶的白內障手術很成功,這種手術的難度不大,大夫說一周之後就可以拆紗布。
沈母是個孝順兒媳婦,每天按時上藥,吃飯也是端過來喂到嘴裡。這段時間,老太太很安逸的享受著這種照顧。
拆了紗布的沈奶奶看什麽都是清清楚楚的,這下她能好好的看清楚眼前這個世界。
用老太太的話說,蚊子從眼前飛她都能看出公母。
沈慕詩從來沒覺得奶奶的眼睛有問題,看不清楚的她只是不說。只不過現在的奶奶笑容增加了很多,知道奶奶喜歡看戲,沈慕詩買了很多京劇,評劇的光盤。
每逢沈慕詩去,奶奶總是笑眯眯的看著自己的大孫女。
“看看,咱丫頭現在頭髮多黑,小時候跟小黃毛似的。”
“看看,咱丫頭胖了點,小時候跟柴火棍兒似的。”
“現在奶奶可看的清楚了,什麽時候把對象帶來讓奶奶看看。”
遇到這樣的問題,沈慕詩管用的伎倆就是摟著老太太的脖子使勁的膩著撒嬌。
“這麽大了,還這麽膩,人家都膩爸媽,你怎麽不去?”奶奶拍著沈慕詩半嗔半笑。
沈慕詩還真不會,如她從小就羨慕表妹們可以在父母面前撒嬌,這也造成了她每次看到周逸雲抱著牛牛玩,心裡總是生出莫名的喜悅。
白天看盤,晚上看書聽個,偶爾刷刷劇,時間過的很快。
經常刷美劇都刷到半夜,有時候也會從網絡上看看大片。
在沒跟何武接觸之前,有很多年沈慕詩不看電影,而現在經常會找出一些片子來看。
偶爾腦海裡會閃過,兩個人靠著沙發,眼前擺著筆記本,看著電影對著劇情聊著天。
只是一閃,沈慕詩便將念頭揮散去,偶爾也會想起那最後的幾個周末,心裡隱約有些莫名衝動,難道真的是到了虎狼之年,人的本性需求?那些自己鄙視的不認為會需要的東西,難免會闖入心裡,然後再被自己漠視。
周逸雲倒是經常騷擾沈慕詩, 她似乎對這種騷擾不算反感,至少周逸雲的手藝還算是對沈慕詩的胃口,兩個人的話題也的多,聊聊股市聊聊人生聊聊共同的朋友,聊聊周牛牛。
這天,沈慕詩正眼淚巴巴的看完了2012,周逸雲又來了。
科幻片不是周逸雲喜歡的題材:“至於嘛,看個電影能把自己看感動了?”看著眼圈紅紅的沈慕詩周逸雲笑著問。
他坐在那裡快進的看了劇情:“2012又沒真發生,你這後補的科幻也能讓你哭一下,太脆弱太脆弱。”
“少廢話。”沈慕詩紅著臉。
“重說,這話說的沒力度,少廢話!語氣再硬氣一些,你啊,就是不會表達自己,尤其是讓你生氣,憤怒的事,一定要發泄出來,不然只能對著電腦自己掉眼淚了。”
“少廢話?”
“不對,語氣再重些,你得學會拒絕,剛才我說你你不愛聽,就得對我說出來,少,廢,話!”
對於沈慕詩來說這是個世紀難題,她可以嘗試理論,卻沒法痛快的表達。歎了口氣沈慕詩道:“你都不知道我感到在那裡,看到最後那個胖子托著自己兩個孩子上船嗎?那是個多麽自私吝色的人啊,然而在自己孩子身上,那種父愛.....”
沈慕詩有些說不下去,她對父愛感是模糊的期待的,甚至她知道自己也有,只是不論是沈父還是自己,都不會去表達。
周逸雲沉默了,被沈慕詩帶的,他又開始想周伯濤了,是死是活人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