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詩在兩家公用的廚房的水龍頭前洗了手,自來水冰冷刺骨。手上剛剛擀麵沾了一手的麵粉,隨意衝兩下拽下肩上搭著的毛巾擦乾。
狹小的廚房對面牆邊各自擺著一套煤氣灶台,貼著牆壁一個放著各自家放雜物的櫃子,上面都是凌亂的。廚房的地面還是水泥地,房頂上常年的油煙掛著一層黑色。昏黃的暖色燈光,將整個本來不大的廚房愈發顯得逼仄。
洗完手的沈慕詩並沒有直接回屋,她聽見屋裡說笑的聲音,胡曉天一家人已經包好了素餃子,放餃子的蓋板兒被放在房間裡另外一張桌子上。圓桌上鋪了墊布,為了守夜剛好四個人湊一桌碼起了麻將。
新年守夜是個老習俗,家裡有老人的都會年三十亮起所有的燈,一家人打打牌聊聊天直到天明。
如今,胡曉天也是一家人,雖然這家裡有了兩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女人,一個是沒有過門的沈慕詩;另外一個就是可能永遠都談不到過門的崔蓮英。
這段時間,胡曉天和崔蓮英的關系似乎緩和許多。崔蓮英不再糾結沈慕詩來了要不要主動幫他分擔些事做,當然沈慕詩也是非常有眼力的主動的做些下手的活。
胡曉天在沈慕詩的勸道下,也似乎對胡晉升和崔蓮英的事開明了許多。用沈慕詩勸胡曉天的話說,將來胡晉升老了,能陪在身邊照顧的多個崔蓮英總比沒有好。
這才是胡曉天想通這個問題的關鍵,而且大年三十的年夜飯,崔蓮英很守本分的在自己父母家吃過了飯,在剛剛過十二點的時候,冒著滿街的槍林彈雨騎車來到胡晉升這。
進門就忙著一起包素餃子,大家互相拜年,老的給小的壓歲錢,小的給老的過年前,提前包好的紅包,在各人手裡轉了一圈後,才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各自揣到了兜裡。
這種形式上的東西,沈慕詩是不太喜歡的,更何況這種形式上的東西,根本沒她什麽事。這個家對她來說還不是歸宿,只是未婚同居後暫時的一個處所。
此刻她撐著沒有封閉陽台的轉頭水泥的半人高的外牆,呼吸著混著硫磺味道的冰冷的空氣,看著遠處偶爾冒上天空流星一樣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孤獨的綻放然後消散。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今天這個城市是座不夜城,然而這星星點點中卻沒有一處是自己心裡所向能溫暖到自己的那盞。
她開始想家,想過去的二是二年那個團圓的春節,十幾口人的大家庭。想起一家人一起包餃子,光是面就滿滿的一大盆。還有圍著大人們轉的弟弟妹妹們,滿屋的笑語歡聲。
她想奶奶,此刻奶奶也是一起包過餃子,然後被眾星捧月一樣頭上戴著聚寶盆的頭花,臉上的褶子裡面的笑容都能開了花兒。
她還想爸媽,想沈英豪。她能想到三嬸那世故的神情,想到那氣人有笑人無看熱鬧不嫌棄事大,陰陽怪氣的言語。想必奶奶會壓著場面,誰也不要提起這件事,提起她這個人。
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許那邊家裡還是其樂融融,就當全沒有過她這個人。想到這沈慕詩感覺鼻尖都被寒風吹的涼涼的。
身後聽到房門的響動聲,胡曉地從房間出來,他手裡拿著幾張紙,快步朝衛生間走去:“霍,陽台門還開著,凍死了,沈姐,快去替我兩把。”
沈慕詩將思緒收了回來,房間裡本來激戰正酣,戛然而止未免有點掃興,胡晉升和胡曉天一人夾著一隻煙,正吞雲吐霧。崔蓮英用手忽閃著:“你們兩還一塊抽,這會不能開門窗煙味出不去多嗆。”
胡曉天看了她一眼:“就你事兒多。”抬頭看見沈慕詩進來:“媳婦兒,你坐我這玩會。”
“我不玩兒,曉地還說讓我替他呢。”沈慕詩笑笑,卻沒坐在胡曉地的位置而是坐在胡曉天的旁邊。
“哪到哪就媳婦兒,媳婦兒的。”崔蓮英撇著嘴掖挪著。
沈慕詩臉一紅,胡曉天卻理直氣壯:“你得習慣,早晚的事兒。”
過年都希望有個好彩頭,聽胡曉天這麽說,沈慕詩心裡微微一動,這算是個盼頭吧。
“窩裡反,你也就跟我本事大,有本事跟你老丈人說去?”崔蓮英向來不吃胡曉天這套,針尖對麥芒是經常的事。
“嘿,你還別說,我承認我沒那膽子,不過這屋裡說說你還是綽綽有余。”兩個人互不相容句句都戳對方肺管子。
胡晉升有點聽不下去,又怕大過年兩人再吵起來,他轉頭扭向沈慕詩:“小詩,我聽說你在單位乾的還不錯啊。”
“嗯,還好,施姐倒是對我聽好的。”沈慕詩回著話說道。
胡晉升點點頭:“那就好好乾,你們兩個人學歷考的怎麽樣了?”
問起這個問題胡曉天滿臉的得意:“我的還差兩門,她還差三門,今年努把力應該可以拿下來。”
“不錯,就應該這樣。先談學歷,在鞏固鞏固事業,你們還年輕,別把精力都浪費了。”
作為長輩,胡晉升還是有他做長輩的架子的,靠著藤椅的靠背一副循循善誘的老者風范。
“爸,這個我知道。”
“對了曉天,你們兩個現在一個月賺多少啊?”本來不說話的崔蓮英忽然插嘴進來。
“你問這幹嘛,借錢沒有!”胡曉天直接懟了回去。
“切,借錢也不跟你借,你們兩個賺的多還不買房子?”
胡曉天白了她一眼:“買房子急什麽,一套好點的房子現在得十幾萬,我們兩要存十年。”
“現在不是能貸款嗎?”崔蓮英說道。
“不行!”胡晉升和胡曉天異口同聲的說道。
“那利息都多高,天天一睜眼欠著銀行錢,不行不行。”胡晉升是率先反對的。
胡曉天也應和道:“是啊,租房才多少錢,三四百一個月,還不用自己裝修。十幾萬可以租三十年,說不定三十年之內賺了大錢,直接一次性就買了,幹嘛要欠著銀行的錢。”
胡曉地甩著剛剛外面洗過的手進了房間,從門口掛鉤上拿著自己毛巾擦手:“怎麽沒接著打,說什麽呢這麽熱鬧。”
崔蓮英正鬱悶自己剛一開口就被這父子駁回,可是又找不到別的理由說服他們,正好胡曉地來了,忙指著牌桌:“閑聊,你再不回來我們就去廁所撈你了,趕緊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