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近幾年建起的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金融大廈只有二十幾層的樓已經沒有往日在城市中奪目光芒,但是只要走進這座大廈依然感覺到他的輝煌以及作為曾經城市地標的建築物高人一層的檔次。
沈慕詩從來沒想過,在這樣的大廈裡會有一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
直到從樓下把自己辦公用品以及文件都抱上來一件件都擺好之後,弧線形的大辦公桌上依然空蕩蕩的。
一間將近二十平米的房子,一組小沙發,一組文件櫃,以及這背靠落地窗辦公桌,在通透的光線看上去幹淨整潔。
從心裡,沈慕詩愛極了這間辦公室,只是在人事和辦公室主任面前,總不能像個雀躍的小孩子或者什麽都沒見識過的土包子。
終於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沈慕詩忍不住摸著胡桃木顏色的辦公桌,手指滑過桌面,接著走到落地窗前,遠眺著窗外的精致。
對面的音樂廳,新建的高檔購物商廈,以及穿行城市的河流上鋼筋水泥的跨河橋。
橋上車輛穿行,讓城市的軌跡流動起來,這一切在沈慕詩嚴重好像做夢一樣。
她的目光看著遠方,卻在心裡暗自純度,自己何德何能啊,難道僅僅憑著施佩安那幾個項目?而這裡多少是因為,曾經的交情。還是因為一兩個認識的人,比如周逸雲?
城市在眼底的時候,沈慕詩忽然覺得心裡有點空,她開始覺得自己的運氣太好了。至少曾經她從沒認為自己是個運氣好的女人,而現在忽然好像變了。
桌上的電話打斷了沈慕詩的沉思,接起電話是許蓉打過來的,她的聲音聽上去有點陰陽怪氣:“沈經理,現在有沒有時間啊?”
“有時間。你在哪?”
許蓉電話裡略帶喘息的聲音:“我剛從老宋那出來,你要是有時間就聊聊人員分配的事唄。”
沈慕詩笑了笑:“行,你來找我嗎?”
“我不去找你,我現在去家俊辦公室,你也過來吧。”
許蓉說完掛了電話,從宋世傑辦公室出來心情似乎平靜了許多,她也知道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在宋世傑這不好使,但是不管怎麽說她對宋世傑是真心的,這點跟宋世傑有沒有背景是不是老板沒有一絲絲的關系。
想起幾年前從上一家公司出來,見到宋世傑那天,她就認定了要跟著他。
人的心態總是會在某些時刻不經意的就變了。
從最初她從來不介意名份這件事,隻想把廣告公司乾好。就連許蓉的父母也是默認了宋世傑這個四分之一個姑爺。
許蓉的父母都是從事文藝工作,對於許蓉在感情方面,老兩口急不得又不得不急。
像是男孩子性格一樣的許蓉,在遇到宋世傑之前,所有人都覺得她取向有問題,她太男性化了。
從她可以決定自己穿什麽衣服留什麽頭型開始,許蓉就始終是一頭短發,常年的牛仔服,加上她本來就中性一些的身材,舉手投足之間的男孩子的神態。
宋世傑的出現徹底打破了這一切,當然許蓉的父母也知道,女兒可能這段感情不會有結果,他們給許蓉時間讓她自己決定。
而這時間一給就是好幾年。
如果不是宋世傑離婚了,可能許蓉還沒有上位的打算和想法,默默做他身後的女人不好嗎?以前這麽覺得,但是現在許蓉的心態變了,因為宋世傑離婚了。
許蓉比誰都清楚,宋世傑不是因為她才離婚的,但是因為離婚了她才可能有機會。
現在看來這個機會也很渺茫了,她想得通宋世傑為什麽沒給她安排總經理辦公室,人多眼雜,不像在小樓的時候能有獨立的空間。
但是她想不通,為什麽會突然提升沈慕詩,難道僅僅因為業績?許蓉不信,想想宋世傑身邊的那些女人,再想想她看到撲上去的女人們,尤其離婚後的宋世傑似乎就沒打算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一定有想法!許蓉覺得她不會介意其他人,比如那個漂亮到堪稱完美,甚至女人看到都會自慚形穢的柳笛,也不介意在公司前台每天捧著小說傻白甜小陶,更不介意比宋世傑還大幾歲那個銀行信貸的老女人,但是她介意沈慕詩。
因為,她拿沈慕詩當朋友,至少,沈慕詩跟這些人比,不夠漂亮不夠年輕也不夠有權勢。
公司那麽多業績突出的人,為什麽宋世傑就隻提拔了沈慕詩?
許蓉想不通,宋世傑卻心裡有數,在談論女人方面,宋世傑更有發言權。
此刻他正趁著郭文松還沒來,和周逸雲閑聊著:“女人有很多種,聰明的,笨的,勤快的,懶的,能乾的,不能乾的。第一等就是柳笛那樣,聰明勤快還能乾。”他說的實話略有所思似乎在回味什麽,連嘴角翹起的弧度都有些曖昧的滋味。
“第二等,就是小沈這樣聰明,勤快,不能乾也無傷大雅,可以委以重任,不會出大差錯。其實施姐也跟我提過一些事,我覺得這個人靠譜,至少在企業上能佔個忠字吧。第三等就是有點笨有點懶,不能指望她有什麽成績,但是能乾。最怕就是笨而且勤快,這種最好別乾,幹了就是後患。”
周逸雲若有所思的聽著他的話,他微微搖搖頭。從心裡他並不是道德上有潔癖的人,但是畢竟他和張淼的關系,讓他聽著宋世傑這番話有點別扭。如果這些話是從吳明口中說出來,周逸雲或者還會為他拍拍掌,但是宋世傑說出來多少讓周逸雲有點不自然。
“老宋啊,不是我說你。你們就沒考慮過孩子的問題?”
宋世傑微微一笑:“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你想過沒有,我和你淼姐平平靜靜的分開,坦坦然的相處未嘗不是對孩子的一種保護。我覺得讓孩子接受現實,並且兩個人依然讓孩子感受到父愛母愛以及和諧的環境,總比在一個破裂的打打吵吵的環境中長大要好。”
直到多年以後,宋世傑的這段話依然對周逸雲又影響,因為他曾經歷過那樣的家庭,那種創傷不會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盡管時間會治愈一切,但是後果也要承擔。
豆豆已經退了燒,這會兒正瞪著小胳膊小腿兒,眼睛盯著嬰兒床上搖動的鈴鐺。
吳薇薇在梳妝台前畫好了裝,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套鵝黃色的西裝,衣服套在身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腋下箍的很緊,胸前的對襟也很難扣上,她歎了口氣將衣服掛好,換了件寬松點的毛衫。
吳薇薇的媽媽走進臥室,看到她的樣子問道:“怎麽出去啊?”
“我出去過過風,順便買點菜回來。”吳薇薇答著,對著鏡子將頭髮扎起來,為了這一頭長發不被剪,整個月子可受了罪了。
“去吧去吧,要是你婆婆在你可別沒事往外跑。”親媽囑咐著。
“我知道,我也就趁著您在才放放風,她媽在不夠嘮叨的。我走了!”
出了自己的房門,吳薇薇從口袋裡掏出隔壁屋的鑰匙開門走了進去,次臥的門開著,屋裡收拾的很利落,看樣子沈慕詩的同事已經走了。
站在臥室門口敲了兩下門:“小詩,小詩?”
沒有人答應,吳薇薇推開門,床上的人還在睡。
她走到床邊,將手伸進胡曉天的脖領裡,冰涼的手挨到胡曉天在被子中的身體,胡曉天一個激靈,轉過頭睜開眼看到是吳薇薇一把抓住她的手拽了過來。
“別鬧,還不起床?我想去市場轉轉,你陪我去吧。”
吳薇薇順勢靠在胡曉天的裹著被子的身上。
“急什麽,豆豆誰在看著?”
“我媽,不是我媽在看我敢出來嘛?!”吳薇薇的話裡似乎又幾分怨氣。
“都出來了,不急這一會兒。”
吳薇薇推開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那也不行啊,我媽自己弄著豆豆一會還得做飯。你起床咱們去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房子,事情做起來時間就多了。”
胡曉天當然明白吳薇薇說的時間多了是什麽意思,他無奈的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的一瞬間,吳薇薇噗哧樂了。
“還笑,這還不怪你?”胡曉天看著自己不老實的兄弟,撇了吳薇薇一眼。
吳薇薇捂著嘴,露出已經笑彎的雙眼:“怪我幹什麽,要怪就怪你老婆,她要當尼姑還拉著你當和尚啊。”
“別提,一提泄勁,你兩這麽好的朋友,你就沒跟她講講這事的好處?”胡曉天嘟囔著下地,吳薇薇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刷牙洗臉。
“這話我怎麽說,再說還不是怪你,她上環不適,一做就出血,摘環又怕中標,對了,她不是在吃藥嗎?那個每個月吃一次的倒是安全,不過我聽說對身體傷害挺大的,要不然你們就要一個。”
胡曉天聽著吳薇薇的話,將漱口水吐了出去,一邊在胡子上來回抹著香皂一邊說道:“要一個誰養?我是沒精力,也沒錢。”
吳薇薇拍了一把胡曉天:“掉錢眼了?真生了怎麽也能養活了,還能跟豆豆做個伴兒。”
胡曉天拿起刮胡刀在吳薇薇面前晃了晃:“別拍了,破相了找你賠。”
吳薇薇咯咯笑著,笑的花枝亂顫,本身就衣服煙笑媚行的嫵媚,在生了小孩之後更增加幾分成熟的韻味。
“我可賠不起。要不然,那個什麽償?”
這種帶著話,此刻的胡曉天聽著格外受不了,他簡單刮了幾下胡子就扔下刮胡刀,拽過手巾擦乾淨,一轉身哈下腰就將吳薇薇抗在肩上:“這可是你說的!”
一根事後煙,賽過活神仙!
吳薇薇就是這種感受,她眼神迷離的吸了一口胡曉天點燃遞過來的香煙,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直接去買菜吧!”
胡曉天嘴角翹了翹:“行,我陪你去,下午我自己出去看場地。”
“那就辛苦你了?”這種撒嬌吳薇薇最擅長。
“嘴這麽甜,下次就用它!”胡曉天的手指在吳薇薇的臉上戳了戳。
“討厭!”
“說真的,老郭沒覺得什麽不對嗎?”
吳薇薇坐了起來,一臉的倦容:“誰知道呢,快兩年了,他真不是男人。”
胡曉天沒在說什麽,在他看來自己和吳薇薇之間純粹是各取所需,來填補各自生活中的不足,但至少吳薇薇更溫柔懂事些這點也是事實。
陳家俊的辦公桌上的員工名單上已經畫了很多的對勾和圓圈,看著最後一個空白前面歷春枝的名字,沈慕詩猶豫了。
“歷春枝不能給你,之前也就算了,現在咱們部門之間也得競爭,如果歷春枝給你那我們這邊基礎更沒法跟那幾個部門比了。”許蓉的手按在表上。
陳家俊一副無無謂的樣子:“反正也要開拓新業務,而且不是說還給我們兩個部門再招些人?”
許蓉瞪了一眼陳家俊:“那不行,老宋說的是提升了沈慕詩單獨成立一個部門,之前可沒跟我們說要撥人手過去。早如果這麽說,咱們還天高皇帝遠的單獨做咱們自己媒體的業務就是,幹嘛合並過來趟這一水。”
沈慕詩雖然不解許蓉態度的變化,但是工作就是工作,就算私下裡兩個人關系再好,工作上的事許蓉跟自己這樣,她一點都沒有怨言。
相反沈慕詩笑笑:“那好,既然這麽說歷春枝就還跟著你們這邊。現在過來這些人,把老陳留給我就行,我這邊人年紀都輕,得有個年紀大點的能壓的住。”
許蓉放松了一些,手依然壓著那張表上:“你要這麽說我是沒意見,乾脆就隻把老陳調你這邊,剩下的人你通過人事重新招,反正你一直都是按著項目來做,跟我們零敲碎打的小時段的也不是一個模式。 ”
陳家俊也跟著點點頭:“我覺得可以。”
沈慕詩並不太介意這個事,因為那邊的老人自己調不動,新人也不太熟悉,還不如乾脆直接一一起招聘,起點也能更高些。
許蓉見她沒意見又補充道:“還有一個事,以前你和歷春枝的業績是算一起的,既然你也升職了不在乎這點小單,歷春枝的業績是不是就算我們部了。”
陳家俊沒想到許蓉會這麽提,忍不住抬起眼驚異的看著許蓉,這要求是不是有點過分?想不到沈慕詩一笑:“那些本來也是歷春枝跑的多,都算她的吧。”
她不是不在乎那些提成,錢對沈慕詩來說一樣重要。只是有些事能用錢衡量,有些不能。
就比如眼下她必須想辦法把側重點從自己的業績上轉移過來,爭取帶團隊多開發項目,更何況之前自己只是多聯系了些小單,跑外簽合同和客戶溝通都是歷春枝做的,而眼下她的歷春枝的壓力也不小,如果她能多賺點,至少可以從那個陰冷潮濕的地下室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