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朋友啊?那我車裡等你,快點啊!”張父囑咐完了,大步走出交易大廳。
張淼大大方方的挎著周逸雲的胳膊:“你怎麽來這了?”
這麽挎著周逸雲反而有點不好意:“我來學習,不是在旁邊學習,正好看這裡還有人過來看看。”
“你的駕照拿到沒有?”
“呃....還沒!”周逸雲有點尷尬。
“趕緊的啊,這事拖什麽。對了你去哪,我送你?”
周逸雲想到外面那輛小汽車,應該是輛奔馳,他聳聳肩:“不用,我騎車來的。”
說著話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門外台階,張淼放開周逸雲的胳膊:“你要是經常來,就來找我,過幾天我來這上班。”她甩這大拇指指著身後的證券大廳。
“上班?”
“對啊!走了,有空來找我。”張淼說完跳著下了台階上了車,放下車窗朝周逸雲拜拜手。
真巧,周逸雲撓著頭,回頭看看大廳應該是沒法呆了,現在回家有點早,也有些日子沒去看看老爺子了,正好順路再去找找二哥。
二哥家還是沒有人,周逸雲有點失落,騎著車本著張春華家而去,敲了幾下大鐵門沒人回答。看看時間都四點多了,老爺子午睡也該醒了,真是奇怪老李以及李嫂也都不在。
騎著車漫無目的來到商業街,眼前的景況讓周逸雲有點吃驚,這才多久沒來,一兩個月?中間的攤位已經空了,鐵皮箱子七零八落的堆在路邊,兩邊的商鋪大多關了門,只有個別的還開著門,喇叭裡喊著關店甩賣。
關門的商鋪有的門上貼著封條,在往街道裡面走,更加殘破不堪,靠近老商廈的一些平房商鋪只剩下殘桓斷臂,大街上到處塵土飛揚。一些人在倒掉的房子塌下來的磚頭瓦塊上行走,手裡拎著隨手撿的門窗框以及鐵架子或是其他廢物,還有的從那些倒掉的房裡找著可以賣廢料的物資,或是叮叮當當的敲著轉上的混凝土,再將完整的轉頭碼好。
一陣風掛起塵土,撲面朝周逸雲而來,這眼前的景象讓他趕緊很淒涼,好好的一條街,自己少年的回憶,一下子湧了上了。他揉揉了眼睛準備朝回走,卻聽得一陣嘈雜聲,順著聲音望去兩撥人在對峙,乾活的人也放下手裡的活朝對峙的人奔去並很快形成兩股人流。
幾個熟悉的身影在那邊,一個乾瘦,一個健碩身上還有紋身隻穿了一個黑色露肩頭貼身背心,他兩個中間不是張偉還是誰?二哥?周逸雲喜出望外扔下自行車跑過去。
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什麽時候起的風?剛剛還是烈日驕陽,此刻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海邊才會有的魚腥氣,風卷著塵土帶著濕氣連天色都如同即將落日般黑沉沉雲快速的朝這邊移動。
“這是我們的地盤,趕緊走!”李文山舉著一段木方指著對面幾個人。
“呸,大家都在這,哪塊地方寫著你們的了?”對面的人似乎也不懼怕。
“在這,我們哥幾個說了算,不服怎麽的?”大虎更是氣勢洶洶。
“這兒?這的活我們的,怎麽二哥不說話了?您那玩十萬一局的還跟我們搶這點小錢?”對面的人話引起一片哄笑聲。
“艸,乾!”小山不管那套揮著木方就要衝,張偉拉著他的胳膊:“別惹事。”
“對面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是圖財,這塊地那麽大,咱們也說話了........”張偉抓著小山的胳膊朝對面的喊話。
“傻x,你老子手指頭沒了,窩囊不窩囊?還特麽跟哥們講條件,砸他!”對面帶頭人一聲招呼,他身後的人便隨手撿起磚頭朝這邊砸過來。
張偉身後人朝後退,張偉被一塊磚頭砸中,他捂著頭血從手指縫流下來。
雷聲轟鳴豆大的雨點掉下來,一人從斜側衝過來,撿起地上一根鐵三角捂住一端,飛一樣衝到對面帶頭人面前劈頭蓋臉打下去,大雨淋著他的背影像一隻下山的猛虎揮動著不顧死活的追打,一面的人楞了,這是真下狠手真不要命。
“雲子!”小山摸了一把頭上的雨水:“是雲子!大虎上!”
眼看一群人圍住周逸雲,他在雨中亂揮這鐵三腳將雨水畫出一道道弧線,小山和大虎也衝上去亂砸亂砍,張偉這邊的人好像一下子被提起了士氣都往上衝。對面亂了,一群人鳥獸散,隻留下帶頭的被周逸雲拿三角鐵輪的鬼一樣嚎著,還有幾個算是忠義的連拉帶拽拖著他跑了。
周逸雲還要衝過去,攔腰被小山抱住:“雲子雲子差不多就行了。”
“日你 X ,別跑,給特麽我說清楚,我跟你們沒完!”周逸雲都快被小山抱起來了,大虎和幾個人奪下他手中的三角鐵,把他按住才發現他自己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劃了好幾個大口子,胳膊上也受了傷。
安頓下周逸雲再看張偉,他站在那像一個木頭人,呆呆的看著眼前。張偉徹底震驚了,此刻他愈發難過,那場局就是那場十萬的局,他輸的徹底。本以為就這樣就可以了,回來組織人趁著拆遷佔這地方搞廢料能賺一筆,這財怎麽生他知道,卻沒想到遇到麻煩。
而因為那場局,引來更大的一場局,范鳴山原來是想著讓張春華出來,一個神秘人壓了沒有輸贏。而那一局張春華來了,卻當眾自斷手指,場面令人震撼。就連范鳴山也沒想到這一出,他是莊盤,那局慘敗。
張偉覺得自己沒用,更無顏面,回來之後本來想用最後的機會證明自己還能做什麽。然後就在大雨中他終於明白,張春華常說的自己不知進退是什麽意思,該退的時候他貿然上前,該進的時候他膽怯了,膽怯的甚至不如衝出去的周逸雲。面對周逸雲他更加慚愧,看著周逸雲深一腳淺一腳踩著一地磚頭瓦礫朝自己走來,他連給個擁抱都伸不出胳膊。
垂這兩個胳膊任周逸雲給自己一個擁抱,張偉一個苦笑。烏雲迅速朝西北方移動,來得及去的快太陽重新露出臉。那些拿著各種所謂武器的兄弟,也好像恢復了常態,各自繼續搬搬找找,往平板三輪上整理著廢料。小山和大虎站著周逸雲的身後,這一刻張偉覺得,周逸雲才是老大,他苦笑的擺擺手轉身走了。
二哥!周逸雲還要說什麽,卻被小山拍了拍肩膀。看著小山搖搖頭,周逸雲終於沒有追過去。
找個大眾浴池衝個熱水澡,大虎拿過來幾件衣服三個換上。
小酒館,三個人一杯接著一杯喝著,小山把這幾個月的經過和周逸雲說了。周逸雲緊緊握著酒杯,他恨不得像電視裡演的大俠一樣捏碎了酒杯。
看著周逸雲緊鎖雙目緊閉雙唇一言不語,大虎支支吾吾的說道:“小山,我打算買輛大發去開車了。”
小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二哥是有點讓大家失望,但是不能這麽扔下啊。”
“要不,雲子,你回來吧,咱哥幾個還在一塊。”大虎試探的看著周逸雲。
“對啊,回來吧雲子,有你帶著哥幾個還有點乾勁兒。”小山把胳膊摟著周逸雲的肩頭。
現在周逸雲考慮的根本不是回來不回來的事,他喝了一口酒:“老爺子現在在哪?”
“老爺子現在XX醫院住院呢, 回來之後心臟不大好。聽說準備賣了房子去南方了。”
周逸雲站起身,在櫃台拍下一百元默默的走了。
“哎,雲子?”大虎要喊,小山攔住了他:“隨他去吧,今天我算是重新認識雲子了。”
“是啊,你說如果雲子早生幾年,咱能現在這麽慫?”大虎有點氣憤咚的酒杯蹲在桌面上。
“早生幾年?那得咱們都早生十幾二十年,趕上老爺子他們那會,興許哥幾個都出息了。”沉默片刻大虎又說道:“小山,我想買輛大發自己開出租去了。”
“我也尋思了,這麽不是事。好歹咱們幫二哥乾完這筆,我把房子賣了買個底商,搞點健身器械,不多不少也能賺出飯吃。”
“希望河東那邊別來挑事兒了。”
“放心吧,吳老大那人雖然心狠手黑的,但是桌面上的敞開了的事,他不會再找麻煩,也就是幾個想佔便宜的貨色又想出點兒名。今天被雲子打蒙了估計也不會再來。”
小山看著窗外,周逸雲的自行車還靠著玻璃窗下的牆根,人已經沒影兒。他知道,雲子和張偉的感情非常好,甚至之前雲子那崇拜的小目光他都記得很清楚。他也記得張偉趕走周逸雲時候,雲子那委屈又倔強的眼神,也許就在那時候,他和大虎還對張偉高看一樣。但是今天不得不說,每個人心裡都一樣,失望!這種失望也包括對未來,看不到頭。這個活完也許能賺點,之後呢?.....至少他和大虎也都該有個家安頓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