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沈慕詩的事,沈父沈母沒和任何人說。
老兩口常是關上門來咳聲歎氣,以前怎麽也看不順眼的胡曉天,竟成了他們的精神支柱,時不時的沈母會給胡曉天打個電話,盡管這個電話是要背著沈父打。
用沈父的態度:“不問,死活隨她!”
但話雖這麽說,沈母還是會看到沈父偷偷的抹淚。
這一天,胡曉天帶了消息,沈慕詩一審駁回了,挪用公款的罪名不成立,應該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沈母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對著電視發呆的沈父驀然說出一句:“等她回來,問問他們的事想怎麽辦吧。”
關著拘留所的第十三天,對於沈慕詩來說一切都那麽不真實。
她常常希望自己是在做一場夢,此刻這間號裡的大通鋪上,三兩個人就圍成一堆兒,都在小聲的聊天。
警察打開鐵門上的窗,從外面送進來幾塊月餅和幾個蘋果。
紅姐和邢姨那招呼著號友:“中秋了,過來吃月餅,大家一起過個節。”
坐著的站起來,光著腳從通鋪上走到紅姐和邢姨旁邊圍坐,大家有說有笑,似乎真的像紅姐說的那樣,習慣了也就麻木了。
一陣風吹過來,沈慕詩不由的又抱了抱肩,中秋了,她還穿著進來時候的裙子。
沒記錯的話,來的時候天氣還很熱,怎麽一下子就冷颼颼的了?
肩膀上忽然暖了一下,沈慕詩扭過頭,同號的一個真正的犯了挪用公款的案子的大姐姐正走過來手搭在她肩頭:“別發呆了,去紅姐那,大家聊會天。”
沈慕詩點點頭,跟著坐過來,邢姨提議,今天管事說了,大家可以過節,咱們每個人出個小節目熱鬧一下。
幾個人先是面面相覷,接著大姐姐站起來:“我先來。”
紅姐朝她招手笑道:“坐下坐下,你這一站起我們都得仰頭。脖子累。”
這間二十幾平米的屋子,關著七八個人,吃飯睡覺去廁所,都在這一間屋子裡。
一條窄通道從開門直通到鐵窗,鐵窗下面就是開放的衛生間。
其他的地方,都是通鋪,鋪邊地上是排列整齊的鞋子,大家生活起居也都在這上面。
每天的時間,可以看書、聊天、看電視,只是不能出去。電視是固定在新聞頻道,也不是一直開著,只有早上,中午和晚上的新聞時間開那麽一會。
因此,裡面所以的活動都在這一個大通鋪上。聽紅姐一說,那大姐姐坐了下來,沈慕詩不由的看著她。
大姐姐姓陳三十出頭,除了沈慕詩叫她陳姐,其他人都叫他小陳。
小陳長得很漂亮,屬於帶著混血兒感的大美女,她的睫毛很長,即使關在這裡每天不能化妝也不影響她的美,每天她都是最後一個梳洗,因為她那帶著自來卷的濃密的頭髮,很長,要梳很久,她會仔細的打理頭髮,然後自己編起一個麻花辮,最後收拾好衛生間的才美美的坐在通鋪上,靠著牆拿本書看書打發時間。
這些呆的久的人,每個人都有一些打發時間用的東西,比如書,比如小手工,紅姐那還有一副跳棋,自由活動的時候會拿出來叫人跟她晚會兒。
沈慕詩什麽打發時間的東西都沒有,她常常一個人坐在那。
現在她開始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孤獨。不是身邊沒有人,而是即使身邊很多人,也沒人說話。
小陳開始表演新疆舞,她嘴裡一邊哼著小曲給自己打牌子,一邊胳膊伸展手臂劃出美麗的弧線,她的頭左右靈活的移動,那雙大眼裡黑亮的眼珠也軲轆轉著。
沈慕詩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好友們笑著輕輕拍著手掌,不出太大的聲音。
“小沈,你也來個吧。”身邊的人用肩膀碰了碰沈慕詩。
“啊,我不會。”
“隨便什麽,唱歌也行。”有人提議道。
好久沒唱歌了,沈慕詩想起上學時那麽愛唱,騎車回家的路上都會一直哼哼。
想起和胡曉天相處,胡曉天會拉著她去商場天台露天的KTV,想起單位後院總公司會議室那套卡拉OK設備,偶爾幾個同事會拉著她一起去玩。
現在,這都過去了,這二十幾平米的房間,這牢牢的門,這豎著鐵欄杆的窗。
心裡犯過一陣淒涼,朝窗外看去,銀盆一樣月色皎潔。
“行,我就唱個明月千裡寄相思吧。月色朦朦照四周,天邊新月如鉤,回憶往事恍如夢,重尋夢靜何處求.........”
她的歌聲幽幽淒婉,沈慕詩覺得這歌太符合自己的心境了。房間裡靜了,走廊裡都靜了,沈慕詩唱的忘情,聲音漸高。
看守所警察朝裡面看了一眼,沒有打斷轉頭離開。
等她唱完才發現,有的人低著頭,有的人仰著看著天花板,還有的擦著眼淚。
幾個人哭了,紅姐的眼圈也紅了,邢姨正用手絹擦著眼淚。
“這孩子,怎麽唱這麽傷感的歌,大過節的。”邢姨忍不住說道。
“我....”沈慕詩欲言又止,她怎麽會想到一首符合自己心境的歌曲,勾起了這些已經失去自由很久人的心思。
“好聽!”紅姐帶頭輕輕拍起掌,其他人也紛紛拍掌。
“不好意思,我沒想到。”
“沒事沒事,好聽就行,過節了嗎,該誰了?”紅姐說著朝沈慕詩招招手:“過來坐我旁邊....”
接下來是邢姨的詩朗誦,就說邢姨以前是大學教師,沈慕詩也弄不清她因為什麽事。
氣氛又開始活躍起來,在這個地方的人都知道,日子還長別把自己陷入情緒裡,難受的還是自己。
沈慕詩自然還不太明白,畢竟時間還短。
“我年輕的時候跟你一樣,喜歡唱歌,喜歡一個人呆著。那時候很傻.....”紅姐輕聲說道,聲音只有沈慕詩能聽到,其他人都在聽著邢姨的朗誦。
沈慕詩測過頭看了看紅姐,她的目光看著窗外:“我的事快兩年沒結果了,和你一樣挺冤的。你還沒結婚吧?”
“沒有。”
“我進來的時候,孩子三歲了。”
沈慕詩第一次看到紅姐流淚,現在她一定很想自己的孩子。
“紅姐,您是什麽事進來的。”突然有人對自己說心裡話,沈慕詩感覺一下距離拉近了很多,她發出了一點好奇。
“行賄!”紅姐吸了吸鼻子。
“那怎麽這麽久還沒結果?”沈慕詩問道。
紅姐一笑:“這事關系太大,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不過估計一時半會夠嗆出去。我覺得你的事兒大,你來多久了?”
“加上之前的那間屋子,有十三天了。”沈慕詩答道。
“那快了,如果你能出去能不能幫我個忙?”紅姐看著沈慕詩一臉期盼的問道。
沈慕詩猶豫了,不會讓自己參與什麽重要的事吧?萬一自己能出去,再出大事就麻煩了。而且,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