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費?”

　　也不知他是臨時起意，還是早就打好了草稿。

　　但這番話一說出來，場面就有點尷尬。

　　餐館老板理個光頭，一臉橫肉，身上還系了條圍裙，滿手油膩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打交道的人。

　　這麽快就有人眼紅了?

　　“信息費?大哥你打算給多少?”范陽接過話來。

　　餐館老板一聽有戲，臉上的笑容堆得更多:“我給200怎樣?”

　　“200?”

　　像這種廠礦區，很多老油子，范陽早就想過會有一些麻煩，但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原本想著到時候出點錢，給點便宜就完了。

　　卻沒想到保衛科沒來，竟然是一個餐館老板跳出來，直接問貨源。

　　還給信息費。

　　若是真的告訴了他，那水泥廠以後的生意，還怎麽作得下去?

　　而且區區200塊錢，就想買斷范陽他們的生意?

　　“不行，這怎麽行。”

　　“我說怎麽就不行了?你們在這裡擺攤，誰同意了?”

　　餐館老板手挽在胸前，立刻就換了一副臉色。

　　范偉一看:“不吃了，多少錢，飯錢?”

　　“等等，也不是不行。”

　　范陽卻出來說道。

　　並且拿起桌上的酒杯:“老哥貴姓?”

　　“免貴，姓馮。”

　　“馮老板，你看這樣行不行，你也不早說隔壁那個小賣部是你開的，乾脆這樣，你要知道貨源，我可以告訴你，在溫州拿的，進價12塊錢一雙。”

　　范偉一拉范陽:“你幹什麽呢?”

　　“先坐下，我來處理。”范陽丟給范偉一個眼色。

　　范偉一愣，但還是坐了下來。

　　聽到12塊錢，餐館老板眼一瞪:“好家夥，你們掙這麽多，謝謝了啊老弟，其實我覺得咱們吧，完全可以合作，這樣，你們缺錢不?老哥來入一股怎樣?”

　　餐館老板換臉比翻書還快，立馬又擺出了一副殷勤的笑臉。

　　范陽呵呵一笑，這種人，其實覺悟挺高的，見縫就知道插針。

　　別看這種人其貌不揚，但這種人，一旦有一些機遇，往往就能把握住，翻身很快。

　　從他90年代，就能在水泥廠家屬區，開出餐館和副食店，就可見一斑。

　　這種人，一般都很圓滑，但處理不好，也可以讓你無比惡心。

　　但處理好了，未必不能合作。

　　以范陽的眼光，自然不會狹隘到就想擺點地攤就完了。

　　可以借力的地方很多，有些阻力，只要梳理得當，未必不能變成渠道。

　　還剛剛說到入股呢，可餐館老板思維似乎跳得很快，馬上又接著問道:“能給老哥介紹一下不?”

　　“整個溫州，到處都是啊，馮老板這個我不瞞你，你自己去一趟溫州就知道了，那邊的皮鞋廠可謂遍地都是，價格便宜得很，唯一的缺點，就是遠了點。”

　　“溫州?”餐館老板明顯還沒聽說過這個地方:“有多遠?”

　　“2000多公裡。”

　　“2000多公裡?”餐館老板眉頭一皺，想了一會兒說道:“是有點遠了，那你們咱弄回來的?”

　　“簡單啊，找輛貨車拖回來的啊。”

　　“貨車拉回來的?”餐館老板一臉不可置信。

　　“那未必呢?”

　　“那運費呢?可得不少錢吧?”

　　“來回，也就3000多塊錢的樣子。

”　　“3000多塊錢?多大的車啊?”餐館老板明顯有點揣踹了。

　　“4米2的。”

　　“4米2?得東風了吧?那你們一車，拉多少鞋回來?”

　　“也不多，幾千雙吧。”

　　“可以啊老弟，生意作這麽大，行。”餐館老板在心裡默算了一下，豎根拇指，眼珠子一轉，卻又說道:“喂你們在哪裡找的車?我有個老表就是跑貨運的，給個聯系方式唄，到時候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此時再看這老板，范陽竟覺得他還有點可愛了。

　　真是個老油子，什麽事情都想來插一腳。

　　但這也側面證明了，這個家夥能力搞不好挺強。

　　要是真能幫他老表介紹一個客戶，促成兩單生意，一來人情賣了，二來自己也得撈點好處。

　　可范陽想的，卻不僅僅是勸退餐館老板這麽簡單。

　　“老哥你聽我說，其實我們也想過，你看我們這種打遊擊，也不可能天天都來，誰還不膩呢，而且我們到處跑的，有錢大家掙，也多交幾個朋友，你說對不對。”

　　餐館老板認真打量了一番范陽，發現他年紀不大，但說話處事，卻格外老成。

　　也就把范偉拋到一邊，專心跟范陽打起交道來，摸出包煙，給范偉和缺一門，一人發了一根，再給范陽發上一根，掏出打火機，噌的一聲打著火，親自給范陽點上。

　　“那是嘛，我這人就愛交朋友，老弟你今年多大?”

　　“呵呵我才17，讓馮老板見笑了。”

　　“什麽老板不老板的，我就炒個菜，一個廚子，我賣個年齡大，不嫌棄你就叫個三哥。”

　　“好的，那我就叫三哥了，我說這樣你看行不行?”

　　“嗯，你說。 ”

　　“我們這東跑西跑的，也嫌麻煩，既然老哥你說隔壁鋪子你空著也是空著，要不我丟點鞋子在你這兒，長期供貨，一雙給你15塊錢，大家交個朋友，你賣多賣少都行，試試看，到時候我們一年四季都有供貨。”

　　“真的?”餐館老板雙眼一亮。

　　這簡直是白撿的便宜。

　　他還真沒想到這麽容易，真能撈到便宜。

　　范偉卻在一旁叫到:“你瞎說什麽?15塊錢一雙?”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

　　“坐下。”范陽輕喝一聲:“給你說了我來處理。”

　　范偉一愣，看見自己的弟弟正襟危坐，眉頭微皺的樣子，在心底竟然泛出一絲怎麽說呢，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好像范陽是自己的長輩一般。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屁孩兒，衣服都還沒穿利索呢。

　　在他身上竟然感到了很強的壓力。

　　居然乖乖坐下了。

　　“行，老弟，我這就去騰個位置出來。”

　　說罷跑到隔壁去了。

　　看餐館老板走了，范偉說道:“你怎想的?15塊錢給他?”

　　“怎麽?有問題麽?”范陽答道。

　　“我19塊錢一雙，分分鍾就能賣完，憑什麽15塊錢拿給他?未必你怕他?”

　　范偉又噌的站了起來。

　　范陽搖搖頭:“哥，你先坐下，聽我說，這才是正確的操作方法，你的眼光放長遠一點，我們現在擺地攤，是打的突擊戰，這個道理想必你也明白，我們的目的，始終是要辦廠，只要產量上去了，你還怕掙不到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