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還是講講武功吧,你們這些年都遇上過哪些精妙的武學?”花濺淚覺得氣氛不對開口轉移開話題,“你在外面對付螭虎殺手那一招是不是傳說中的‘萬流歸宗’”?
白鷺飛點了點頭。
“哇塞!這門功夫江湖上人人都在練,可近十年也沒聽說有誰練成的,你怎練的呢?”花濺淚滿臉羨慕地說道。
天下各門各派都對自家絕學的保密工作極為看重,許多上乘武學秘籍即便是本門的普通弟子也難以接觸。在江湖上廣泛流傳地只有一些入門的粗淺功夫,只有“萬流歸宗”例外。
三十年前,關外白山黑水間突然出現了一位不世奇才戴宗吾,從他踏入中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書寫屬於他的傳奇。他的武功不拘泥於任何成法,取法天道自成一家。不知多少武林名宿在他天馬行空的招式下敗北,被稱為劍神顧長風後江湖第一人。戴宗吾性格桀驁不馴,人又長的英俊瀟灑,江湖上送給他“天涯狂生”的綽號。正當人們翹首期盼一代風華之時,戴宗吾卻突然銷聲匿跡。有人說他和當年的顧長風一樣羽化登仙,有人說他與心愛的絕世美人遨遊海外,還有人說他沉迷武學走火入魔。
關於天涯狂生的傳說版本眾多,無跡可考。但他消失前在赤壁之上留下了自己的得意絕學萬流歸宗的口訣。在磨牙石壁上,戴宗吾明確表達了自己希望天下武學能夠盡可能低摒棄門派之別,開放本門武學心法,共同推動武學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不過,萬流歸宗的口訣雖然在江湖上人盡皆知,可三十年來練成的人寥寥無幾。即便如衛何求、花濺淚這樣天賦卓絕之人也未能領悟其中精髓,所以花濺淚對白鷺飛也是多有欽敬和羨慕。
白鷺飛白了花濺淚一眼,說道:“你這天心劍訣的傳人就不要說風涼話了。萬流歸宗再厲害也只是不成體系的一招,天涯狂生出道時放蕩不羈,小視天下群雄。但幾年後他的性格有了一次大轉變,形成了他獨特的天道武學體系,可惜沒有流傳下來。萬流歸宗是天道武學的一次較為成熟的嘗試,因此他才選擇將這路招式留給後人,期待有人能夠以此為突破口領悟天道武學。你學不會那不過是因為顧天涯的天心劍訣與戴宗吾天道武學的路子相衝,而我的根底偏向道家,與天道武學同出一路,自然事半功倍。”
“哦。那照你那麽說,碧落宮是道家正宗,怎麽沒聽說他們有人練成?即便是他們的紫宸閣主衛何求也不會?”花濺淚談起武學來確實堪稱行家。
“老衛?他哪懂天道。安常處順、從容無為這幾個字他是一點都不沾邊。”白鷺飛一想到衛何求的操心樣子就來氣。
“聽說你還和天妖教的高手有過交手經歷?”花濺淚不知從哪裡打聽到的消息。
“那天我和摩柯過招,算是真正領教了天地玄黃刀的威力。”白鷺飛此刻想起那天晚上的對決,依然心有余悸,“其實我看過天地玄黃刀的刀譜,但這門刀法在摩柯這裡又進化了,變得更加的簡潔、凌厲,沒有過多花哨的虛招,只有飽含殺氣的進攻。那一刻我覺得摩柯和他的彎刀已經合二為一,我想那也許就是刀道的最終體現了吧……”
白鷺飛敲了敲腦袋,不知用什麽恰當的詞匯來形容。
“純粹,就是純粹!”白鷺飛狠狠拍了拍大腿,“我感受到的就是一種純粹的殺意。讓我全身三萬六千個毛孔都不寒而栗。”
僅僅是回憶和描述那天的經歷,白鷺飛感覺自己就如同身臨其境一般,渾身又起了雞皮疙瘩,不得不用力搓了搓手臂。
“小僧有幸見識了天心劍訣再現人絕,小僧的感覺與白施主如出一轍。”
慧能也是武學奇才,提到上等武學,忍不住加入進來。
“說說,說說!”
白鷺飛那天到的時候晚了一步,沒能目睹當年劍神的獨門劍法,早已是一千個懊惱。
“那天花施主如天神下凡,橫掃千軍、勢不可擋。天心劍訣的似乎並不是那麽一味地追求凌厲、剛猛,每一招每一式好像都能清晰地分辨,就像天地玄黃刀法同樣的簡潔。但在我的眼裡卻又無法根據他的招式來拆解,花施主每出一劍都帶著強烈的、無可匹敵的自信,讓你覺得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無功。”
淨空聽了半天,突然福至心靈,插嘴道:“師傅,天地玄黃刀、天心劍訣,這些頂尖的劍法、刀法聽你們剛剛說起來,都是簡潔、純粹的,是不是劍道、刀道乃至武道歸根結底都遵循這一道最為基本的法則?”
白鷺飛和慧能相互對視了一下,會心一笑。
“還是你這徒弟厲害啊!”白鷺飛有些羨慕地感歎道。
“那師傅,如果武道最終可以概括為一個最基本的原則,那不是存在一種最完美的武功,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處。”在得到肯定之後,淨空的思維火花一發不可收。
淨空的提問觸及了武道的某個根本問題,即便在場的都是江湖上有數的高手,也不敢貿然作答,都不約而同地思索起來。
“雖然師傅的修為遠遠沒有達到通神的境界,不能肯定地告訴你答案。但是師傅覺得,並不存在唯一完美的武功。”好一陣子,慧能才給出了自己的見解。
“這是為什麽呢?”淨空問道。
“也許所有的武功都遵循一個至高原則,但這並不妨礙每一種武功都具備各自不同的性格。你看,塞北天地玄黃刀追求一元複始、鴻蒙初開的原始境界,講的是純粹;天心劍訣的兩句口訣人人盡知,所謂‘宇內任眾走,天心我獨行’,劍法的性格是睥睨;白叔叔的契闊刀法,講求去留隨心、不滯於物,刀法的特點是瀟灑;還有像碧落宮的傳世劍法太虛無涯劍,則追求物我合一、返璞歸真,這就要求修習者領悟超然二字。”
“那我們拈花寺的絕學又是什麽性格呢?”
“我們佛門中人講求慈航普渡、憐愛眾生,最重要的就是慈悲。習武的目的絕不是要依仗修為凌駕與別人之上,而是要盡自己所能更好地幫助別人……”
慧能的一席話隱隱揭示了武道中多元統一的圖景,白鷺飛和花濺淚都覺得如同飲下了一壺好酒辦酣暢淋漓。不過慧能的主題很快就切換到了慈悲上,白鷺飛在衛何求那裡已經聽夠了這類的話,他身體已經有了免疫,一聽就開始犯困。白鷺飛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
“這幾天在外面奔波,有些乏了。早點睡,明天一早還得趕路呢。”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花濺淚開始整理行囊,每次有離家出走的機會,他總是異常的興奮。
“你想跑哪裡去?”穆芳菲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花濺淚卻嚇的一蹦三尺高。
“夫人不是讓我陪著拈花寺的兩位師傅去凌波山莊嘛,我抓緊收拾收拾行李。”花濺淚指了指床上的衣物。
“剛剛你那些個行為,氣的我胃疼!你以為就這麽過去了嗎?”穆芳菲板起臉來。
“夫人,那你看要如何才能好起來呢?”花濺淚低聲下氣地問道。
“行雲閣又出了新款的皮包,用的是海外進來的上等鱷魚皮。前兩天我陪幾個姐妹去看過了,那紋路要質感和牛皮就是不一樣。說起來他們家以前那款包也算不錯了,可跟這新款一比啊……”
“那話怎麽說的,貨比貨得扔啊。”穆芳菲舔了舔嘴唇。
“夫人, 你不是胃部舒服嗎?怎麽不是叫大夫,反而要買包呢?”
“你沒聽說過包治百病嘛!”
“哦。”花濺淚點點頭,“那你說的那個鱷魚皮的包賣什麽價錢啊?”
“不貴的啦。我一向是提倡勤儉持家的。”穆芳菲伸出了五個手指。
“五十兩?”
“五百兩啦。”
“什麽?一個包要五百兩!”花濺淚激動得跳起三丈高。
“怎麽的,我那些姐妹早就入手了。你就不願意給我買,你對我是不是沒感情了!”
“怎麽會呢!我是最愛夫人的。”
“那你有什麽意見!”
“不是咱們家的錢基本都在夫人手上的嘛。我手頭只有點零花錢。”
“我手上是我的錢。你讓我用自己的錢買給自己,那是你送我包還是我自己買包!”穆芳芳不依不饒道,“你那錢都花哪裡去了?是不是外面有別的女人了?”
花濺淚識趣的閉上了嘴,他心裡明白如果再多說一句話,自己的處境就會更加悲慘。
花濺淚左右騰挪半年攢下的一點私房錢,因為一次小小的得意忘形而灰飛煙滅。他迫不及待地和慧能師徒一起踏上了求醫之路,利用這個短暫的機會來舒緩一下自己強大的生活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