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早就黑了。
我與她繼續著未知的旅程。
血色的弦月撒下銀輝,
迷霧在微光下朦朧。
她小聲哼唱著什麽,
在銀色的世界裡起舞。
夜,越來越深。
我早就看不見她的臉,
只聽見悅耳的聲音,
她的歌聲,
在我耳邊回旋……
……
“人類的存在已經延續了數十萬年,但只有最近的4000年才真正是我們的時代。”博士看了一眼██,繼續說道:“那麽,信史出現之前的無數時間裡我們在做些什麽?”
██沒有回答,博士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們瑟縮在洞窟中,圍坐在小小的篝火邊,畏懼著我們所不了解的事物,就像一個小醜,瑟瑟發抖……我們畏懼太陽的每日升起,還有那些長有人頭的怪鳥、那些動如活物的石頭,以及只是看到就會令人發瘋的怪物。我們將它們稱作“神明”與“惡魔”,在它們的盛怒下痛哭流涕、乞求饒恕並祈禱救贖。”
“物換星移,它們隕落而人類崛起。”
博士的聲音谷波不平,像是在說著理所當然的東西。
“我們恐懼的事物越來越少,我們的世界開始產生條理。然而,那些無法解釋的事物從未真正走出我們的視野,就好像這個世界需要它們的存在一般。”
“恐懼從來沒有消失,死亡從來沒有遠離,這是調查者與收容物的戰爭,亦是人類與邪神的博弈。沒有人想直面不可名狀,除非他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了……”博士的聲音停了下來,有一瞬間██從他的微表情中讀出了麻木……
不,是痛苦。他判斷著。
那是升華為本能的痛苦。
那個人記憶著痛苦,折磨著自己。
就像用力握緊了玻璃渣。
滿手是血,卻不願意松手。
“必須有人來做點什麽——感受到痛楚的人們聚集起來,他們創建了SCP基金會。”
██似乎懂了些什麽。
“我們控制,我們收容,我們保護。”
博士豎起一根手指,他緊緊地盯著██,似乎是在傳達著什麽。
“沒有其他事物能保護我們,人類必須保護人類自己。”
他輕輕地作出了最後的總結。
不知道為什麽,██的眼角有些發澀,他下意識地偏過了頭,只能發出乾巴巴的聲音:“可是,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在話說完的一瞬間就後悔了。
他覺得自己在褻瀆某種偉大的東西。
但對自由的渴望和心底的某種稀薄卻又揮之不去的焦慮讓他盯著眼前的中年男人。
羞愧但又堅定。
“我們的目的是收容一切可能危害人類生存的東西……”
博士對著自己面前的少年輕輕地說道。
“比如你。”
……
幽深的夜裡,
只有她的歌聲,
混著晚秋的清涼,
讓人沉醉。
夜愈發的深,
風吹著脫落的樹葉,
發出“簌簌”的聲響,
仿佛有黑暗在蟄伏,
張牙舞爪的妖魔懷揣著最幽深的惡意,
從黑暗中探著頭。
——它來了。
……
似乎有什麽碎片從記憶的泥潭中脫落。
就像月夜裡的流星,只有蒼茫的寂寥。
“為什麽我會是……”██斟酌了一下,“你所說的收容物?”
“明確一點,你知道自己失憶了吧?”
“嗯……”
“繼續思索吧,你會想起的。大概。”博士若有所指。
滴答——
記憶就像幽深的潭水,一點點湧現。
██感覺心裡空蕩蕩的。
……
我們逃到了一間小屋。
那裡住著一個女人,
青面獠牙,
面黃肌瘦,
她是女巫,那個唯一知道我真相的人。
“請問,你見過我奶奶嗎?”
“當然。 ”
她笑著,
“被吃掉了喲。”
“被站立著的狼給吃了。”
她說道,
同樣是怪物,憑什麽你可以得到幸福?
她看著我,
似乎在這樣說……
……
滴答——
汗水劃過臉龐,擊打在地面上。
“我們是在森林裡找到你的,那時的你還不是現在的模樣。”
冰冷的聲音響起,死一般的蒼白出現在博士臉上,他定定地看著面前之人。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我是什麽樣子?”
……
其實,
我有一個秘密。
每到月圓之時,
異常之物就會鑽出我的身體,
我的血肉在月光下消弭,
然後,滿地的骸骨中綻放出幽藍色的薔薇,
腦髓扭動伸出刺狀觸手,
伸節,然後重組。
瘋狂浸染著我的靈魂,
為此,我不得不躲到森林裡,
直到第二天的第一縷陽光打在我臉上。
……
……
……
我還記得那一天,
上一個月圓之夜,
當我潛進森林,
當“他”從我身體裡鑽出,
似乎有一個和藹的聲音,
在呼喚著我的名字。
……
“你是狼。”
“站立著的狼。”他補充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