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
……
……
滴答——
黑暗,死寂的黑暗。
寂靜,喧騰的寂靜。
我一個人走在那條路上。
什麽也沒有……
不會有理想,那種東西不會屬於迷茫的怪物。
不會有希望,被詛咒的██只能在圓月之下絕望的嘶吼。
不會有家人,只有冰冷的斧子和虛偽的應和與隱瞞。
我跪在地上,額頭與過去的自己相碰,眼裡看到的只有自己。
……
在這黑暗之中。
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
……
只有她……
只有那個微笑……
才讓我有活著的實感。
“呵呵呵呵呵呵……”
銀鈴般的笑聲。
……
我流著淚,甩開過去自己的挽留,不顧一切地奔跑著。
但她不見了。
我低著頭再次跪倒在地上。
最後,我才發現曾經的自己原來一直靠在我的背後。
他流著淚,似乎在說些什麽。
原來我從來沒有逃離過這裡。
沒有成長。
沒有進步。
這懦弱的自我只是憧憬著她的援手。
……
她失蹤了,伐木工叔叔說她去找她失蹤的外婆。
“她去了黑暗森林。”
那個唯一知道我的秘密的女人告訴我。
黑暗森林……
據說在14年前,也就是我出生那年,在哪裡發生了極其殘忍的事件。
後來一群自稱“相關部門”的人封鎖了那裡。
村裡的人都很信任他們,因為他們給村裡帶來了不少“好處”。
但我不同。
在我變成“那個東西”的時候,我曾經進入過黑暗森林。
我看到他們毫無顧忌的將自己人處決。
我看到他們對生命沒有一絲的敬畏。
他們屬於“基金會”。
為了保密,他們什麽都做得出。
……
我必須找到她。
馬上。
……
██揉著腦袋慢慢從床上爬起。
沒錯,就是床。
他被監禁的地方不僅有床,還有牙刷,洗浴間,馬桶,甚至還為他準備了一部電子遊戲機。
這又是為什麽呢?
他一邊故作松懈地打著哈欠,一邊繼續昨天的思考。
為什麽要準備這麽優厚的環境?
這是第一個問題。
他想到。
……
任何不尋常的地方終將指向最終的“異常”。
而這個異常將引導獨當一面者找到答案。
……
又是莫名其妙的“名言”。
他在心裡無奈地聳聳肩。
然後,他轉轉腰,扭扭脖子,就像是在喚醒沉睡的身體。
在此期間,他的目光不著痕跡的掃過了周圍所有的家具。
床,牙刷,洗浴間,馬桶,電子遊戲機……
異常非常明顯。
為什麽要放一部遊戲機?
要知道,在那個博士的陳述中,他尚且還是一個“不小心闖入軍事重地”的可疑人員。
軍方真的會對這樣的人提供優待嗎?
甚至還要刻意提供電子遊戲機?
……
可能性不足百分之十。
完全可以忽略。
那麽他們這麽做的理由是什麽?
是與失憶前的自己的約定?
不,這不太可能。
██又伸了個懶腰,眼睛掃過冰冷的銀色牆壁。
理由很簡單,因為就算的確有過這般的約定,為了避免讓他回想起記憶,博士也應該回收明顯十分可疑的遊戲機。
那麽這樣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呢?
██意識到這樣強度的思考容易暴露在自己的微表情上。
於是他故意打了個打哈欠,同時繼續高強度的思考。
是為了安撫自己或者有什麽想告訴我的信息嗎?
無論是哪一方,都證明我存在具有一定的“必要性”。
或者,難道說,在這之前我也有與這裡的某些人人發展出一些關系嗎?
他思索著,認為以自己的能力完全有可能做到。
但一切都還只是未知之數,什麽結論都尚且無法得出。
在這之中,最為關鍵的謎團還是,為什麽要消除我的記憶?
我的記憶裡面有什麽嗎?
無法推理,線索還太少……等等,如果說這個遊戲機有可能是之前留下來的……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打開遊戲機。
簡單的遊戲畫面,拿著鉗子的紅帽連衣褲大叔蹦蹦跳跳的打怪過關。
十五分鍾後,遊戲結束。
沒有,██一挑眉。
他仔細地觀察了遊戲過程中的所有步驟,並沒有他想要的信息。
不如說,想要在一部遊戲中隱藏信息本來就不太可能,特別是在這種被監控著的時候。
那麽……
他看向遊戲結束後的分數排名。
那裡有著一系列長短不一的數字,遊戲很簡單,所以他最新的數據甚至排在了第一名。
……
排行榜:
No.1 185371
No.2 167898
No.3 166790
No.4 156899
No.5 7437
No.6 6589
No.7 4563
……
難道說,這些數字或許是密碼?
不,不太可能。
██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結論,但他表現上卻裝出了因勝利而沾沾自喜的表情。
每一次都能確定的打到某個分數,這一點並不太可能。
他很明白這一點。
遊戲雖然簡單,但要在第一次玩得情況下控制得分並不容易。
只能說變數太大,作為密碼並不靠譜。
但還有另一種可能。
比如,最後幾位其實是可以去掉的,是作為一種用於保護的數據。
這樣,分數只要控制住十位或者百位的精準就可以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思考著可能性,但最終暫時否定了這個結論。
因為在有人監視的情況下,如果留下較為簡單的密鑰,一下就會被人破解。
而如果密鑰太複雜,想要解出不僅費時費力,還容易引起關注。
可能性低於百分之三十。
至於密鑰隱藏在房間裡的可能性……
██想了想時刻監控著房間的的納米攝像頭,否定了這一猜想。
所以或許,這些不是密碼。
而且,在失去記憶後第一次接觸這部遊戲的我為什麽能這麽輕易的攀登上排行榜的第一名?
這一點同樣可疑。
……
等等!
██突然有了發現。
除掉他剛剛打出的分數,6行代表著分數的數據剛好3長3短。
這是為什麽?
他思索著。
……
想不出,就先擱置吧。
██看著遊戲機的屏幕,就像是在反思自己這一局的不足,嘴裡還嘟囔著什麽“戰術”、“手感”之類的。
他的內心卻在思索著其他可能性。
如果房間裡沒有線索的話……
那麽,可能的藏秘地點在哪裡呢?
如果不在外界,就只能在自己身上。
嘴和耳朵裡沒有異樣感。
如果吃進肚子裡,取出時一定要接觸糞便,這在被監控的環境下完全實現不了。
那麽,可行的措施只有塞進傷口裡,等傷口自愈後隱藏。
可是這樣難道不會在放射線檢查中暴露嗎?
██可沒有天真倒認為這樣的組織中就沒有……
……
等等!
之前也是,那個博士發現我起來時說的是——
……
“您先前的睜眼動作已經被您面前的納米攝像機觀察記錄了。”
……
為什麽不是我的生命體征被觀察到發生了變化,為什麽要用觀察面部這種繁瑣的工作?
前者才是大型組織最基本的檢查方式。
不知名的知識告訴██這一點。
所以,這個囚禁他的組織會不存在能觀察生命體征的儀器嗎?
他擁有的知識告訴他這樣的事情的概率低於百分之十。
理由很簡單,納米攝像機遠比生命體征遠程監控昂貴。
運用生命體征遠程監控,██在最開始蘇醒時就會被發現。
所以結論是,這個房間裡很可能不存在這種設備。
或者說……出於某種理由沒辦法檢測我的生命體征?
這樣一來,如果是以前的我也發現了這一點,那麽在皮膚中藏秘完全有可能。
當然前提是確實存在“過去”的我。
他放下遊戲機,接過從上方被輸送過來的早餐。
吃完後,他將碟子擺好,放在原來的輸送裝置處。
在這之後,他打了個哈欠,裝作要補覺的樣子滾進了被窩中。
然後——
他像一個入侵自己身體的奪舍者,認真的觀察者皮膚上的每一寸。
沒有?
██皺起眉頭。
的確,他的身體上有不少的傷口和結好的血痂,但無一例外都是平整的, 沒有藏物的可能性。
但如果不是鑲在皮膚裡面,他自己還會把信息藏在哪?
██再次看向那台遊戲機。
一種違和感將他籠罩。
對他的監控是采用納米攝像頭。
與他交流使用全息投影技術。
可這台遊戲機為什麽這麽普通?
只是普通的按鍵操作,連屏幕都只是普通的熒幕。
最重要的是,為什麽偏偏是這種遊戲機……
██微笑了起來。
一把解決謎團的鑰匙出現在他眼前,閃閃發光。
……
“他發現了那部遊戲機。”博士喝著咖啡,眼睛裡閃爍著冰冷的光:“前幾次,他都沒有那麽快……或者說,他越來越快了。”
“那是大概當然的吧,那個遊戲機的確可以消去記憶,但這麽多次,有點殘余或許才正常……可惜啊,要是能放進手機之類的電子產品,隱蔽效果可能就好得多了……不過說到底,把一堆家居用品和那個遊戲機混在一起,這種躲貓貓一樣的把戲也差不多該玩膩了。”
博士沒有回答。
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在思索著什麽。
“再觀察觀察吧。”
他輕輕地說道:
“收容解決方案暫時不變。”
他慢慢站起身來。
“按照規律,是時候‘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他打開了投影儀:“當然,我們還得繼續混著些私貨。”
“得讓我們的小朋友深信不疑啊……”
██的眼前出現了博士一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