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事實上這兩位小姐並不是祭品。”

　　尼古拉絲帶有磁性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伊斯又捏了捏伊莎貝拉小姐的臉蛋，在轉身的一瞬間戲謔的表情轉為漫不經心。

　　他雙手抱頭走向尼古拉絲，用有些輕浮的聲音問道:“那你綁著她們幹嘛?直接滅口不就好了?”

　　從背後傳來了兩人驚恐的嗚嗚聲。

　　“事實上，出於自身感情，我並不想這麽做。”尼古拉絲看著天邊的夕陽，表情肅穆。

　　伊斯瞥了一眼在一旁警戒著的其他教徒，一邊強忍著一把將尼古拉絲推下樓頂的衝動，一邊裝作詫異地調侃道:“你這是老牛吃嫩草啊。想不到你竟然好這一口?”

　　尼古拉絲轉過身，瞥了一眼被綁起來的兩個女孩，向前走一步靠近伊斯，低聲解釋道:“她們中有一個其實是我的侄女，就是棕色頭髮的那個……她的父親是我的至交好友，但她不知道我的事。看在我的面子上請不要為難她和他的朋友。”

　　尼古拉絲並沒有提到麥克斯醫生其實是猩紅福音會的乾事，是覺得沒有必要，還是仍然在警惕著我?

　　伊斯略微警惕，但他保持著原本的情緒，淺笑著作出了回復:“當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謝謝。”尼古拉絲微笑著回答。

　　邪教徒開始往祭壇上潑灑血肉，那是一團團粘稠的肉糊，一股腐爛的臭味混雜著鮮血的鐵鏽味籠罩了整個天台。

　　伊斯猜想裡面大概包含了來自各個受害者的腹腔器官，那仿佛能夠直接包餃子的糊糊讓這個身經百戰的外勤特工也稍感反胃。但他在表情上還是裝出了理所當然的適應感。

　　可是為什麽要刻意磨成肉糊呢?伊斯有些不解，可他很快就釋然了。這大概代表著某種神秘學符號吧。

　　伊斯上前一步，正準備觀察祭壇的變化，就在這時一道冷冷地目光刺在了他的背上，那是一名負責監視他的邪教徒，他在警告伊斯不要靠前。

　　伊斯撇撇嘴，裝成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轉身向他之前與尼古拉絲交流的座位走去，尼古拉絲投來歉意的視線，而其他邪教徒的目光也不再尖銳，可即便是這樣，伊斯也能明顯察覺到他仍然在被監視著。

　　伊斯知道，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就算再好的偽裝也免不了會被懷疑。

　　伊斯雖然之前與與尼古拉絲相談甚歡，但他其實也能感受到尼古拉絲若有若無的警惕，比如在握手時，他的小臂會傳來微弱的拉伸感;比如伊斯在靠近尼古拉絲時他的身體會有不經意的擺動。前者說明尼古拉絲的小臂肌肉收縮，後者說明他全身開始緊繃。

　　雖然尼古拉絲的掩飾已經相當到位，但在伊斯這個天賦異稟的微表情大師看來，他的一舉一動仍然漏洞百出。

　　但在交談中，尼古拉絲眼中閃爍的真誠做不了假，他的確渴望變革，而他的話大概也都是真的。只是他將他的真心隱藏在一系列似是而非的表述中，這樣即使面前的這位“大衛.克萊因”先生其實是基金會的間諜他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伊斯必須承認，他的確無法在與尼古拉絲的談話中獲得確切的情報。

　　可他已經能猜出事情的真相了。

　　尼古拉絲最大的紕漏就是不知道麥克斯醫生已經背叛了猩紅福音會。

　　這樣他自己的態度本身就足以道明一切。

　　伊斯在心裡感歎，他總有一種其實自己才是大反派的錯覺。

　　他已經得到了最想要的信息。

　　尼古拉絲一直在試圖隱瞞著什麽。其實這很正常。邪教獻祭本身就要保持隱秘。

　　但如果這僅僅只是普通的祭祀，其實沒有任何必要去隱瞞。

　　如果伊斯真的是克萊因本人，自然沒有隱瞞的必要;如果伊斯是基金會的間諜，克萊因肯定也知道這是在進行著祭祀活動，同樣無需隱瞞。

　　從這些中就能發現異常，但顯然的是，以上推論無法得出任何重要的結論。

　　真正給予伊斯看透一切的靈感的是一個疑問，為什麽尼古拉絲沒有在一開始就放走伊莎貝拉小姐?

　　從之前的對話，伊斯已經知道，在伊莎貝拉小姐剛剛來到樓上時，尼古拉絲並沒有露出正在進行祭祀的馬腳。他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用行為藝術來解釋。

　　在這座實際上已經被猩紅福音會控制的學院裡，尼古拉絲完全沒有任何必要綁架伊莎貝拉和她的朋友。

　　那麽真相只有一個——

　　他其實是在保護伊莎貝拉小姐。

　　伊斯坐回那張紅木躺椅，抿了一口紅酒來掩飾內心的震動。他平複著心神，作出了最後的推測。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祭祀行為，這是一起針對整棟樓學生的大型活祭。

　　除了樓頂的各位，邪神降臨之後，整棟大樓將沒有任何活口！

　　現在已經還是夏天，天色黑得慢，放學的時間已經過了，但將學生留在學校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離校路上的行人寥寥無幾，留在教學樓中的學生至少上千。這種數量下的活祭一旦成功，蘇醒的邪神足以吞下整個Site-12地區，後果不堪設想！

　　伊斯瞥了一眼監視著他的邪教徒，思索著破局的方法。

　　黃昏已至，天邊被染得血紅，尼古拉絲的雙眼眯起，邪教徒默默地低下頭，腥臭味愈發濃重，然後在一瞬間轉變為催人墮落的腐香。影影約約有一虛影扭動著軀體，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吼叫聲從人心底傳來。

　　仿佛血染的火燒雲扭曲成翻著氣泡的血滴，教學大樓伸出血肉般的觸須，表面被銀灰色青苔樣蛋白質質感的絲狀物覆蓋，濃稠的猩紅的液體從它的表面溢出。

　　伊斯知道，猩紅之手即將降臨，伊斯想要阻止祂的降臨，但總計7個邪教徒讓他無法實行他的計劃。

　　算算時間，外勤小隊大概已經開始入侵蘭斯洛特學院了，但顯然能有時間阻止一切的只有他。

　　伊斯感受著懷中被染成黑色的手槍傳來的冰冷質感，臉上閃過一絲無奈。那是他的那一把經過精加工的特殊手槍，在剛剛被“抓住”時，邪教徒拿走了他的手槍，後來他與猩紅福音會“相認”，這把手槍就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想來邪教徒認為即使他是間諜，憑著一把手槍也無法做些什麽吧。

　　伊斯歎了一口氣，雖然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真要這麽做還是讓他感到不快。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身子，一個邪教徒揮舞著手上的槍支警惕地向他走來，伊斯朝他一笑，然後下一刻——

　　摸槍、上彈、瞄準、射擊！一切在0.01秒內完成！

　　子彈劃過槍膛，摩擦發熱，在接觸空氣的下一刻爆燃為超高溫的氣流，高能粒子流撞擊在血肉模糊的祭品上上，連同著祭壇與地面撕開一個碩大的口子，然後熱能釋放，爆裂形成的火球收縮上升成蘑菇雲，播散的衝擊將邪教徒狠狠砸在天台的圍欄上！

　　伊斯用手遮在臉上，透過四指頭的縫隙觀察前方，他一把抓起被尖叫的伊莎貝拉和她的朋友，向著火球衝去，狂風見他的衣角吹裂，高溫在他的染色的假發上留下一道道焦痕。在跳入通紅的豁口之前，他下意識回頭向尼古拉絲的方向看了一眼。

　　尼古拉絲狼狽地趴在地上，衣服上有多處焦痕，他用雙手捂住眼睛，可高咧的嘴角仍然無法掩飾他的心情:

　　他在無聲地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