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倚靠在遊樂園裡的棕色木條長椅上、靜靜地注視著湛藍的天空。
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節假日,遊樂園裡的人並不多,有種難言的清靜。微風吹過,青草特有的氣味讓伊斯的面部肌肉也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小敏正在過山車區排隊,伊斯本想陪妹妹一起玩,但小敏卻說什麽也想自己一個人做一次,說什麽一個人會更刺激。
雖然伊斯無論怎樣都無法理解為什麽兩個人一起坐會與一個人自己玩有區別。
“嘿,李哥你聽說了嗎?那個遊樂園裡的神秘傳說!”
伊斯眉頭一皺,他保持著放松的全身,墨鏡下鋒利的雙眼瞥向了聲音傳來的一邊。
那是兩個穿著藏藍衣服有說有笑的工作人員。
“你說那個嗎?呵呵,我跟你說啊,那純粹就是個偶然,有什麽好稀奇的,也就你們這些年輕人喜歡東傳西傳。”
神秘傳說?偶然?那就是確有其事但並不值得重視的意思嘍?職業的敏感性讓伊斯繼續關注起兩人的對話。
“前幾次胃病、肺病什麽的還行,可這回說什麽也說不過去了吧!A哥可是連肚子都破了個大洞了啊!”
胃病?肺病?這些確實都和肚子有關,這麽說來所謂的傳說很可能與人的肚子有關,但我記得這一塊區域並沒有異常情況的報告啊,是巧合嗎……
“你還別說,小A多好一個人啊,每次都爭著搶著把病人送到醫院,這次啊……唉,真是作孽!”
兩人一起歎息,伊斯心裡卻激起了驚濤駭浪。
爭著把肚子出毛病的病人送往醫院?這事我怎麽聽得這麽耳熟呢?對了,是索托斯先生的事!難道這位E先生也是醫販子?肚子穿了一個大孔……會不會與三位被害者的情況相似?這位A先生會不會是凶殺案的幸存者?
不管怎樣,這份情報都有調查的必要。
“兩位請稍等一下。”
伊斯從包裡急匆匆地掏出一個小本子,背地裡悄悄將藏在褲口袋裡的手機的錄音功能打開。
伊斯跑道兩位員工面前,撓撓頭髮露出羞澀而歉意的表情:
“很抱歉剛剛偷聽了你們的對話。是這樣的,我是醫大的學生,現在在寫跟衛生條件相關的論文,你們剛剛說的大概是集體產生了相似的病症吧?我相信這肯定與遊樂園的員工住宿情況有關。方便講講具體的情況嗎?”
比較年輕的員工若有所思,年邁的那位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伊斯撓撓頭又急匆匆地補充了一句:“不會透露具體名稱的,而且這個報告政府也在跟蹤,如果做得好,說不定這所遊樂園的員工衛生情況也能改善。”
年邁的那一位表情稍稍放緩,猶豫了一下,他開口說道:“年輕人,我得承認你的說法很讓我心動。但改善衛生環境隻是有可能。大叔我還要在這裡工作,如果被老板發現給我穿小鞋怎麽辦?所以請容許大叔我拒絕。”
“可衛生條件不好會影響您的健康,這時候不強硬一點,未來等待您的可能是天文數字般的醫藥費。”
“你還真敢說這種咒人短命的話啊。”大叔氣笑了。
“您也不想成為下一個病人吧。”伊斯的表情很真摯。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年邁的那一位終於敗下陣來,搖搖頭,又歎了口氣:“好吧,你贏了。”
他表情肅穆,掏出手帕擦擦額頭上的汗後開始了自己的講述:
“事情大概是從半年前開始發生的,
幾乎每個月都會有一名員工突發不同種類的疾病,倒在工作崗位上,最早是心髒病,然後是肺病,接下來就是肝、腎、膽囊……每次犯病的人都會突然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呻吟,就像是被妖魔在一瞬間動了手腳,所以我們有些同事就乾脆當作是妖魔在作怪了。” 說著說著他就瞪了年輕的那一位一眼。
年輕的那一位脖子一縮,然後嘟囔著說道:“這個樣子不就像被妖怪詛咒嗎。”
年邁的大叔又瞪了年輕的那一位一眼:“不要說那些牛鬼蛇神的。”
他轉過頭來看向伊斯,補充著說道:“不過他們最後都被搶救回來了,所以我們也沒有過度在意。”
“那兩位有沒有發現最近有什麽奇怪的現象嗎?”伊斯問道。
“奇怪的現象?”大叔狐疑地瞥了伊斯一眼。
伊斯撓撓頭,打了個哈哈:“那個我的意思是,你懂的啊……”
他低下聲音,靠近兩位工作人員:“投毒,你懂的,最近器官販賣現象很嚴重……我也不是懷疑些什麽,就是……小心為妙嘛。”
大叔瞪著伊斯,直到伊斯有些尷尬的撓撓臉才收回了目光,搖了搖頭,他回答道:“我覺得沒有……”
“李哥啊。”年輕那位打斷了大叔的話:“你忘了那個嗎?”
“那個嗎……”大叔皺起眉頭,“這麽說來也確實……”
他抬起頭,直視伊斯,目光炯炯:“最近我晚上起來上廁所時總能看到宿舍裡的幾個老朋友不在床上……我並不是在懷疑他們,他們是很老的朋友了,一個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可能做那些會折壽的事。”
伊斯暗暗記下這一點,然後主動撇開了話題,詢問大叔相關的衛生條件以及員工們的感想。
大叔也很積極地回答了伊斯的問題。伊斯裝作記錄著什麽――實際上他卻是在記錄著談話中出現的要點。過了好一會兒,估摸著小敏快從過山車上下來了,他向兩位員工表達辭意,並就佔用了他們的工作時間表示歉意,兩位員工擺擺手便又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伊斯目送著他們的離去,在轉過身的一瞬間他那隱藏在墨鏡下的雙眼變得冰冷而鋒利。
妖魔作祟?那怕不是在祭祀邪神。
集體離開宿舍?那怕不是邪教集會。
這兩位在述說時眼神飄忽,瞳孔先縮小再舒張,但其他微表情卻並不支持說謊這一判斷。
所以他們隱瞞了什麽,理由很可能是出於恐懼。
他們還有些更重要的沒說,可他們卻敢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與之有關的事情。
也就是說,他們是見證者,但並非參與者,而且所知的真相稀少到自己都能夠忽略。
但這也不能排除是邪教徒的誘導。
而更重要的是,為什麽基金會這邊沒有收集到與這個遊樂園有關的報告?
伊斯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名字。
“喂?”電話通了,困倦的聲音傳來,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
“拾夢,立刻調查奧佩斯遊樂園,我懷疑這裡存在祭祀邪神的行為。”
“是!”
“還有……”
伊斯在原地來回踱步,右手時而握緊時而分開。
“調查一下蘭斯洛特學院最近的春遊地點。”
“我有個糟糕的猜想。”他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