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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劫》第7回 顏素素欲闖英雄會/尚昆陽大唱蓮花落
  卻說黎顏二人為躲避鹽幫追殺,邁步朝南奔去,專撿僻靜小道,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路程。

  起初顏素素嫌他太慢,還嘲諷了他幾句。不料黎歌越跑越快,顏素素不得不賣盡全力,才堪堪不被他甩開。

  眼看日頭將落,顏素素略微有些喘息道:“小無賴,且休息一下。”

  黎歌左右一望,搖頭道:“停不得,且再跑一段。”

  顏素素心中疑惑,但奔跑之中,不及多談。

  二人再跑裡許,前方出現一個一丈方圓的水潭。黎歌歡叫一聲,“噗通”栽了進去,好半晌才氣喘籲籲爬出來。

  顏素素目瞪口呆看著落湯雞一般的黎歌,掩嘴道:“小無賴,我還以為你活膩了。”

  黎歌喘息稍定,苦笑道:“顏姑娘莫要取笑,我這奔跑的功夫是軟妖女教的。一但跑起來,真氣自主運行,越滾越粗,可我卻不通散功之法,若非跳進水中,根本停不下來。”

  顏素素咯咯一笑道:“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還從未聽說過如此奇怪的運功方法。”

  黎歌尷尬笑笑,腆著臉道:“顏姑娘,我見你年紀輕輕,功夫已然不在沈春秋之下,想來定有辦法幫我了對不對?”

  顏素素白了他一眼道:“你竟將我與那個老蠢才比較,沒得辱沒了本姑娘。

  我行功運氣,真氣自少澤穴生,自期門穴周天圓滿,再經鳩尾穴入任脈,納之於氣海。不知對你有用無用?”

  黎歌不通醫理構造,自然聽的稀裡糊塗,搖頭道:“你說的這些穴位我一個都找不到,自然聽不太懂。”

  顏素素伸出小拇指,指著指甲蓋道:“這裡便是少澤穴。”

  黎歌點頭表示記下。

  顏素素又指著自己心口下方,正要說話,突然臉一紅,一指點在黎歌左胸下側。

  “這裡便是期門穴。”

  黎歌正要點頭,卻突然一捂胸口,仰面倒地。

  顏素素眼看他捂著胸口左右翻滾,雙目盡赤,面目猙獰可怖,仿佛在經歷著極大的痛苦。顧不得自己的柔荑尚被她抓在手中,顫聲道:“小無賴,你怎麽了?我並未用勁,你莫要訛人。”

  黎歌的心髒仿似被人抓在手中,肆意搓揉一般,疼得三魂出世,七魄升天,哪裡能聽到她說的什麽話,隻管胡亂蹬踹,肆意翻滾。

  足足一柱香之後,才慢慢止住。

  喘息方定,黎歌趕忙松開顏素素的手,歉疚道:“顏姑娘,黎某失態了,對不住你。”

  顏素素揉了揉被捏紅的玉掌,臉色微紅道:“你這又是什麽毛病,難道是我弄疼你了?”

  黎歌苦笑道:“與姑娘何乾,軟妖女在我體內種了什麽雪山派的狗屁神針,每當日落,必然發作,以前與她在一起時從未發作過,我還當沒有了呢,不料才離開她,又發作了。”

  顏素素皺眉道:“你跟她到底有什麽過節,竟然如此折磨你。”

  黎歌不知為何,對顏素素毫不設防,當下將阮語吟找到自己,殺了裘日新,血洗後莊村,再逼迫自己南下的經過一一說於她聽。

  顏素素聞言也是咬牙切齒,直道阮語吟窮凶惡極。思忖半晌問道:“那靈蟾真的在幫源峒嗎?”

  黎歌得意地說道:“或許在,或許不在,鬼才知道,我師傅從未跟我提過什麽靈蟾臭蛤蟆,我隻是拿謊話誆她哩。”

  顏素素抿嘴笑道:“小無賴可真壞,最會騙人了,若阮語吟尋你不到,保證會去把幫源峒翻個底朝天,

那才叫好看哩。”  二人相視一眼,均想著阮語吟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罷之後,顏素素又皺眉道:“軟妖女既說此針會一日疼似一日,想來也非虛言,需得設法起出才行,且讓我試試。”

  說著玉指搭在他虎口,將一絲內勁逼入他體內,循著七經八脈遊走一遍,但覺黎歌體內空空如也,並無阻塞,歉聲道:“軟妖女好本事,針不知藏在何處。”

  黎歌無所謂地笑笑道:“既無辦法,便無需再去管它,我並不畏懼生死,只可惜不能手刃阮語吟,為親人報仇。”

  顏素素笑道:“我沒辦法並不代表別人沒有辦法,天下奇人異士不知凡幾,勝過他阮語吟的更是不在少數,遠的不說,近處就有一位。”

  黎歌不解地問道:“顏姑娘所指何人?”

  “便是那貪杯的死胖子常三問,自從此人出現後,阮語吟一言未發,顯是對他極為忌憚,他隻一眼便能看出你身上陰盛陽衰,想來本事不小。”

  黎歌搖頭道:“死胖子喜怒無常,雖說出手助你,但以我觀之,不似善類,恐怕不會出手再幫我。再者咱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虎口脫險,豈能再去望江樓送死?”

  顏素素胸有成竹道:“要尋死胖子何需再去望江樓,五月十八,走馬嶺英雄大會轉眼即至,死胖子愛湊熱鬧,必然少不了他,我們直接去走馬嶺堵他便可以了。至於他幫與不幫,事在人為,到時再做打算。”

  黎歌搖了搖頭道:“你不是不願意去參加那勞什子武林大會嗎?我寧願疼死,也不願意讓你為難。”

  顏素素不由一怔,輕啐道:“小無賴最會說渾話,我何時說過不願意參加武林大會了?”

  “就是王大哥和嶽大哥方才邀請咱們同去的時候呀。”

  “胡說八道,我隻是討厭他們二人罷了,可沒說過不去參加武林大會,說不得還能混個盟主當當。”

  黎歌心中一喜,笑道:“你若當了盟主,我便給你當個掌馬的官兒,馱著你北上抗金。”

  顏素素笑道:“本姑娘若當了盟主,每人大賞三百壇美酒,把你們紛紛撂倒,大家一覺醒來,天下太平。”

  二人且說且笑,尋著大路而去。

  走不多時,便見前方大路中間兩方人馬正在對峙。卻是三十來個叫花子結成一個圓陣,將三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圍在中間。

  三個老頭長相一模一樣,想來應該是一母同胞。隻聽其中一個怒罵道:“臭要飯的,何故擋了爺爺們的去路?可是想要打架?”

  一個站在圈外,皮膚黝黑的年輕乞丐面露不忿之色道:“分明是你們動手在先,現在卻來問我?”

  其中一個老頭一指另一個老頭道:“是他打的人,又不是老子打的。”

  被他指著的老頭頓時大怒:“不能信,放你奶奶的臭屁,不是老子打的,是不相信打的。”

  另一個老頭更加暴跳如雷。

  “不可信才大放狗屁,好臭好臭,老子才是不能信,不是我打的。”

  那年輕乞丐哪裡能搞的清楚他們誰打的人,隻當他們在消遣自己,沉聲道:“在下丐幫大信分舵舵主尚昆陽,既然三位如此不將我丐幫放在眼中,還請亮出尊號。”

  其中一個老頭不耐煩地道:“都說了幾遍了,老子不能信,他不可信,他不相信,你還要怎樣?”

  其他二老紛紛怒道:“放屁放屁,搞錯了,搞錯了。”

  尚昆陽冷笑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既不願說,隻有手底下見真章了。”

  說罷手中蓮花落一聲脆響,揚聲唱道:“蓮花落兒響聲聲,天下乞兒心連心。”

  眾叫花子手中打狗棍在地下連點,齊和一聲:“天下乞兒心連心,不求神仙不求人。”

  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發出,三個老頭哈哈大笑,使勁拍手叫好。

  其中一個老頭叫道:“不能信,人家都給咱們唱曲兒了,你該給人家道歉。”

  另一個老頭一推沒說話的老頭道:“是不相信打的,要道歉也該是他去。”

  被推的老頭怒道:“不能信大蠢驢,老子是不可信。”

  不待他三人道歉,尚昆陽蓮花落連打,唱道:“寫個一字一杆槍,韓信托槍乾霸王。霸王趕到烏江死,班師回朝到洛陽。”

  眾乞丐聞聲變陣,形如一字長蛇,似一條怪蟒從三老頭身邊擦過,但凡經過之人,皆舉棍向三人敲去。各人所使力道不同,角度各異,快慢有別,竟是一套訓練純熟的合擊陣法。

  三老頭猝不及防,一時手忙腳亂,但他們人雖糊塗,功夫著實不弱,東閃西躲,並未吃虧。

  一老頭罵的:“臭叫花子不講道理,說動手就動手。”

  另一個老頭哈哈大笑:“不相信,這次可是你罵的,老子聽的明明白白。”

  第三個老頭怒道:“放你奶奶的屁,老子才是不相信。”

  尚昆陽再唱道:“寫個二字兩扇門,哼哈二將亂逞能。子牙號令天神降,莫讓紂王坐玉廷。”

  眾乞丐聞言,陣勢再變,兩兩一組,一攻一防,口中哼哈有聲,齊齊向三老頭攻來。

  三老頭顧不得再吵架,彼此相互依靠,七手八腳抵禦各方攻擊。

  尚昆陽再唱:“寫個三字盼歸人,孟薑女來哭長城。遍翻荒野百萬骨,何處覓我喜良人。”

  眾乞丐三人一組,做女子悲嚎之狀,忽聚忽散,忽左忽右,一時棍浪翻滾,哭聲連天。

  三個老頭被哭聲所染,眼中發酸,分神之下,每人當頭挨了一棍,直氣的哇哇怪叫。

  “寫個四字四扇窗,七尺包公坐明堂。他在陳州把糧放,殺了皇家二舅郎。”

  眾乞丐齊喝一聲“斬了!”便如戲文中的老旦喊腔一般。然後紛紛躍起,每人一招力劈華山,朝三老頭砸去。

  三老頭心有靈犀,怪叫一聲,齊齊朝北闖去。硬挨了兩棍,踹飛幾個乞丐,總算逃出了包圍。

  “寫個五字拉開弓,白袍薛禮到京東。三箭躲過黑風口,回馬帶著鳳凰走。”

  眾乞丐有先落地者,就地一滾,兩手架棍向上舉起。尚未落地的乞丐雙腳在棍上一踹,再度被高高彈起,去勢更急,朝著三老頭舉棍砸去。

  一個老頭捂著腦袋怒罵道:“臭叫花子不識好歹,老子要動手殺人了。”

  另一個老頭說道:“不可信糊塗蟲,動手可以,金大師卻不讓咱們殺人。”

  第三個老者怒道:“你才糊塗蟲,老子又沒說要殺人。”

  三人嘴上爭吵,腳下奇快,不待眾丐攻到,已經衝進乞丐群中,拳打腳踢,將身邊乞丐一個一個撂翻。

  尚昆陽見手下兄弟敵之不過,身形一閃,也加入戰圈,口中繼續唱道:“寫個六字轉悠悠,張飛殺狗屠過豬。若使踏上奈何橋,一口暴喝六道無。”

  眾丐聞言,紛紛聚在他的身邊,皆背裡朝外,平舉打狗棍,滴溜溜一轉,如果齒輪一般,向三老頭滾去。

  三老頭縱有三頭六臂,也如老虎見了刺蝟一般,無從下手,隻能移步後撤,暫避鋒芒。

  尚昆陽豈會給他們喘息之機,身形一躍,踩著其他人的肩膀向前奔去,口中喝道:“寫個七字砌座橋,周倉扛著關公刀。自古忠義何處看,華容道上斬曹操。”

  說罷暴喝一聲,一躍而下,和三老頭鬥在一起。砍、削、抹、劈、掛,一根爛竹竿,竟被他當做青龍偃月刀使喚。

  尚昆陽棍法雖強,但三老頭並不懼他,其中一個哈哈一笑,覷得空隙,一掌拍向尚昆陽胸口。

  尚昆陽左手持棍橫掃,身形半轉,右手捏了一個奇怪的掌決,大喝一聲,一掌平平推出。

  兩掌交擊,發出一聲哄響,老頭怪叫一聲,仿佛炮彈一般向後彈出。

  尚昆陽“噔噔噔”連退三步才堪堪穩住身形,一時面色酡紅,宛如醉酒。

  被彈飛的老頭頃刻既回,抱著手腕喊道:“臭叫花子武功稀松平常,掌法卻不賴,差點讓老子折了手腕。”

  左手邊老頭不屑道:“不能信胡吹大氣,明明是自己不濟,卻說對方厲害。”

  第三個老頭怒道:“放屁,老子何事說過他厲害,且看老子前去揍他。”

  說罷身形一閃,朝尚昆陽奔去。

  尚昆陽調息略定,張口唱道:“寫個八字請八仙, 八仙批下上上簽。過海失落陰陽板,罵得龍王趕緊還。”

  刺蝟陣中又有八人自眾丐頭頂落下,各佔方位,結成陣勢,與三老頭鬥成一團。其他乞丐更是張口大罵,人群中不斷有唾沫飛出,猶如暗器一般射向三老頭。

  三老頭既要與八仙陣相鬥,又要防著刺蝟陣,現在更是被這天下獨一份的暗器擾的不勝其煩,加之尚昆陽每每瞅得空檔,便揮掌來攻,一時之間難免手忙腳亂,窮於應付。

  一個老頭疏忽之下,被一口濃痰唾到臉上,氣得哇哇怪叫道:“叫花子又臭又硬,既不讓老子殺人,老子便要跑路了。”

  另一個老頭道:“不能信,你在乞丐面前跑路,簡直給南海三尊丟臉。”

  第三個老頭怒道:“老子又沒說要跑,憑什麽說我丟臉。”

  尚昆陽見他們萌生退意,再唱道:“寫個九字九道溝,昏君楊廣下揚州。怨聲載道天下憂,紛紛擾擾幾時休。”

  眾丐聞言,呼啦一下散開刺蝟陣,兜圈兒將幾人圍在中間,一邊以棍杵地,一邊滴溜溜地轉著圈子,冷不丁瞅空便有人揮棍朝三老頭身上招呼。

  三老頭被幾十個人圍攻,一時間手忙腳亂,連連挨棍,但都不願帶頭逃走,隻是咬著牙把“臭叫花子”,“爛要飯的”、“破乞丐”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尚昆陽心中惱怒,厲聲喝道:“寫個十字滿天星,丐幫兄弟手足親。誰若欺我窮善苦,一棍送你到往生。”

  眾丐齊喝一聲,正要舉棍亂砸,不料身後傳來一聲暴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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