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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蟾劫》第2回 陋土有幸葬先師/明月無辜話舊題
  黎歌突逢巨變,心中悲痛欲絕,躺在地上默默流淚。

  也不知過了多久,緩緩爬起來,走到裘日新屍體前面,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用鐵鍬在院子裡挖了一個深坑,鋪上草席,將裘日新的遺體挪進去拚好,蓋上草席,掩上黃土,權當做了墳墓。又找了塊木板,歪歪扭扭在上面刻下“師傅辛日丘之墓”幾個字,豎在墓前。

  忙活完之後,已是月明星稀。黎歌隨手抽出笛子,放在嘴邊,嗚嗚吹了起來。

  笛聲哀婉淒涼,如泣如訴,時如哀哀鹿鳴,時如杜鵑啼血,在夜空之中,被群山一蕩,令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黎歌將此曲調反覆吹了也不知道幾遍,放下笛子,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後,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咕嚕嚕灌飽,又坐回裘日新墓前,低頭繼續吹笛。

  眼看日落西山,人影一閃,阮語吟出現在跟前,一把搶過竹笛,狠狠摜在地上。

  “小倔驢,莫要再吹喪了,鄰居們都被你吵死了。”

  黎歌啞穴已然自解,也沒有再張口罵她,淡淡說道:“鄰居們都被你殺死了,還會怕吵嗎?”

  早在他吹笛之時,阮語吟擔心擾來村民,泄露自己行蹤,便將村子裡34戶,112人,不論老少,盡皆屠殺。現在被他說破,也不以為意,像是做了一件稀松平常之事一般。

  “小倔驢倒是聰明,既然如此,便需表個態度,老娘可沒耐心陪你玩。我且問你,老倔驢是否告訴你靈蟾所藏何處?”

  黎歌緩緩搖了搖頭,面無表情道:“我並不識得老倔驢是誰,更沒有跟他說過話。”

  “卻是我錯了,對子罵父大大不該,我重新來問你,裘日新是否……”

  不待她說完,黎歌便打斷她道:“我師傅沒有跟我提過什麽靈蟾,我聞所未聞,你卻是問錯了人。”

  阮語吟哪裡會相信他的鬼話,咯咯一笑道:“你休要誆我,你師傅既然自裁,就是算準了這世上知道靈蟾下落的隻你一人,我定然舍不得殺你。”

  黎歌冷冷說道:“不知便是不知,隨你怎麽理解。”

  阮語吟見他神情不似說謊,略有些驚疑不定,但她生平自負,不肯輕易信人,加之先入為主,認定了黎歌知道靈蟾下落,當下冷冷笑道:“說與不說,由得了你嗎?”

  說著一指點在黎歌乳中穴上,黎歌但覺一股涼氣入體,胸腔之中一陣絞痛,仿佛被人把心髒抓在手裡,肆意搓揉一般。隻疼得他面無人色,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四肢不由自主地抽搐伸縮,眼中盡是癲狂之色。

  但黎歌性子倔強,隻用猩紅的雙眼瞪著阮語吟,口中卻沒發出半點聲音。

  半柱香之後,疼痛緩緩散去,黎歌如同一攤爛泥般躺在地上喘著粗氣。

  “此乃我雪山派冰魄神針,種在你心髒之中,每逢日落,陽盡陰生之時,必然發作,一日疼似一日,直至攪碎心脈,活活疼死為止。此針除我雪山派弟子無人能解。”

  黎歌緩緩爬起來道:“沒有便是沒有,即使你把小爺我一刀殺了也沒有。”

  阮語吟見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微笑道:“一刀殺了你豈不便宜?你若執迷不悟,我便將老倔驢的屍體起出,剁成肉醬,你信也不信?”

  黎歌知她所言不虛,歎口氣道:“惡婆娘恁般狠毒。”

  阮語吟笑而不言,神情頗為得意。

  黎歌略一思量,點頭說道:“好吧,

隻要你能給辛老頭守墓一日,我便告訴你。”  阮語吟見他所提條件竟如此簡單,哪裡還用猶豫,忙不迭點頭答應下來。

  黎歌冷哼一聲,不再理她,拾起笛子嗚嗚吹了起來。

  笛聲哀婉傳神,時如喃喃細語,時如淒淒鬼叫。

  阮語吟經笛聲一引,看著黃昏中裘日新孤零零的墳墓,過往種種歷歷在目,仿似發生在昨日一般。

  “小倔驢,你能安靜一會兒嗎?我給你講一講你師傅的事兒吧。”

  笛聲悠然而止,黎歌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阮語吟歎口氣,望著天邊似被火燒了一般的紅霞,緩緩說道:

  “自趙佶繼位以來,不思北抗強敵,卻在蔡京等人的教唆下,驕奢淫逸,極度揮霍。為網羅天下奇珍異寶,成立“蘇杭應奉局”,專從民間索求奇珍異石,強役民力,以水路運往京師。為方便船隻運行,開山拆橋不在話下,甚至鑿毀城郭也是常有之事。江南百姓深受花石綱之流毒,妻離子散,荒廢生產,苦不堪言。

  方臘,原叫方十三,本是睦洲青溪一家漆園的雇工,被應奉局強征服役,不堪受辱,便殺了官差,逃入深山。三月後潛回睦洲幫源峒,殺了縣令,起義造反。

  如此,卻引出一位了不得的英雄人物來,便是你的死鬼師傅裘日新。”

  黎歌怒聲道:“你何必再侮辱一個已死之人。”

  阮語吟不以為意道:“死都死了,侮辱一下又有何妨,你要聽就聽,不聽拉倒,不許再多嘴。”

  黎歌急著想要知道師傅生平,便不再說話,低頭等她講述。

  “你師傅裘日新本是剡縣一位極富盛名的樂師,又粗通武藝,遠近聞名。

  他聽說方臘造反,便登門造訪。一番長談下來,方臘對他頗為仰慕,便與他結成異姓兄弟。

  裘日新智計過人,武藝也算了得。方臘得他相助,如虎添翼。先是借助摩尼教‘二宗’、‘三際’之說大肆吸收信徒,又說服朱言、吳邦、陳十四、陸行兒等青年俊傑來投,再設計折服霍成富、陳箍桶、呂師囊等各地匪首。忽忽數月光景,連下六州五十二縣,風頭一時無兩。

  大宋朝野上下一片震動,童貫帥五十萬大軍,兵分幾路,星夜南下……”

  “你說的這些我不感興趣,單說說我師傅吧。”

  阮語吟被他打斷,卻沒生氣,望著夜空怔怔發呆,臉上漸漸浮現出一抹笑容。

  “那年我才28歲,因師傅處事不公,一氣之下離開大雪山,到中原來解解悶氣。

  一日行到廣東地境,在一處農莊借宿,不料恰逢一隊官兵前來打草谷,只見他們逢人便砍,見人就殺,奸淫捋掠無所不為,一怒之下,我正要動手殺人……”

  黎歌冷冷打斷道:“他們一群人屠村,你一個人便屠村,同是禽獸所為,你有何資格發怒?”

  “我隻殺人,一不奪人錢財,二不淫人婦女,怎麽沒資格發怒?”

  黎歌見她強詞奪理,便不再開口。

  阮語吟面現溫柔之色,繼續說道:“不待我動手,忽聽一聲炮響,斜刺裡殺出一隊人馬來,領頭一人金甲銀袍,威風凜凜,隻區區二十來人竟殺的四百多官兵鬼哭狼嚎,四散而逃。”

  “領頭之人定然就是我師傅了。”

  “沒錯,他見我長的俊俏,便對我格外殷勤一些,那時我正心灰意冷,迷茫不知所往,一時竟為他所迷,隨他返回幫源峒大本營。

  裘日新雖然武藝和我相差甚遠,年齡也大我許多,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難得的是他智計百出,總能逗我開心,嘴上不說,其實我早已芳心暗許。可偏偏你師傅像個榆木疙瘩,隻管對我好,卻從不敢表露心跡。

  終有一日,我心裡想著他,直至子時,依然輾轉難眠,便準備到他房間問問清楚。卻發現他正在與人夜談,奇怪之下,潛近細聽。”

  “偷聽便是偷聽,潛近細聽,說的好聽。”

  阮語吟瞪他一眼,沒有理會。

  “原來與他夜談之人正是方臘,他二人雖有些功夫,但遠不及我,自然發現不了我。

  我對他們起義之事也沒多少興趣,正要轉身離開,卻聽他們正在談論一件非常緊要的物件,便靜靜聽了起來。”

  “靈蟾嗎?”

  “小倔驢倒是不笨,沒錯,他們談論的正是靈蟾。

  原來方臘當年逃進深山,巧遇一個傷重將死的老道士,老道士臨終之前將靈蟾贈予他。他帶回來細細參詳幾年,終不得要領,便帶來與你師傅一起研究,兩人搗鼓一夜,一籌莫展。

  方臘本想將靈蟾寄存在你師傅這裡,讓他多多參詳,但被你師傅拒絕了。”

  “靈蟾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有那麽重要嗎?”

  “你師傅沒告訴過你嗎?”

  “沒有,他隻告訴我將一樣很重要的東西置於何處,卻沒有告訴我所置何物。”

  “那便錯不了,想來就是靈蟾了。此物乃是唐朝天師葉法善晚年所養的一隻靈蟾所化。狀若蟾蜍,通體漆黑如墨,非金非玉,非鐵非石,刀劈斧砍不壞,油浸火燒無損。肚子上刻著‘靈蟾認主,武林稱尊’八個小篆,每逢月圓之夜,便會發出汩汩叫聲,與真的蟾蜍無異。

  故老相傳,靈蟾上承載著驚世武學,誰若能破解了其中之密,誰就可武林稱尊。”

  如此武林辛秘,黎歌自是聞所未聞,不禁好奇之心大起。

  “唐朝至今,百年有余,難道就沒人破解得了此物嗎?”

  “那是自然,此物出世一甲子有余,曾在江湖上引起陣陣血雨腥風,幾個有名有姓的門派皆因它而慘遭滅門。幾經轉手,曾被數位前輩大能把玩,皆是無從下手。最後被無量山強勢封存,武林才得歸寧靜。”

  “既然那麽多的高手都破解不了,你要之何用?難道你就比別人聰明嗎?”

  “無知小兒,絕世異寶,有緣者得之,與武功智力並無一定關系。若再多嘴,小心我拔了你的驢舌頭。”

  見黎歌果然不再言語,才繼續說道:“如此至寶,落在方臘一個莽漢手中,恰似瞎子打燈籠,刑人進洞房,簡直大大的浪費。

  待得第二日晚上,我便潛進方臘府中暗查,卻找之不到,想要用強奪取,奈何那時天閑客左伯玉一直在他府中做客。

  無功而返後,我便和裘日新攤了牌,隻要他肯將靈蟾求來,我便委身於他。不料話未說完,便被老倔驢一口回絕,還對我好一頓訓斥。

  連我師傅都訓不得我,他算什麽東西,一氣之下,我便將他揍了一頓,但終究沒有舍得殺他。”

  “你現在如願了,他還是死在你的手中。”

  “閉嘴。”

  阮語吟揮手一個耳光打在黎歌臉上,略微調整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我出了裘府,依然氣憤難平,加之明知異寶在側,怎舍得就此離開?於是我便改道走進方臘府中,敲開方臘臥房,將自己送給了他。

  那方臘本是色中餓鬼,見我美貌,早已起了心思,我主動投懷送抱,他哪裡還能把持的住?

  第二日,方臘便大會各方渠帥,宣布我從此做了主母。小子你永遠想不到,你師傅站在堂下,臉色由紅轉黑,由黑轉紫的樣子,真是讓人難忘。”

  奇怪的是這一次黎歌並沒有開口,隻是憐憫地看著她。

  阮語吟心中惱怒,正想抬手打他,不知為何,心中一顫,雙眼發酸,趕緊轉頭繼續說道:“方臘對我百般討好,萬般恩寵,事事依我,可偏偏關於靈蟾之事,卻是遮遮掩掩,不願與我共享,任我苦苦哀求,仍是無果。

  當時方臘已經將兵線推到長江邊上,我便攛掇方臘稱帝,與大宋朝劃江而治。偏偏那方臘又色又蠢,也覺得功勳蓋世,足以稱帝,便一口答應下來。

  誰知此事竟被以老倔驢為首的各方渠帥拚死反對。可方臘一旦起了稱帝的念頭, 哪裡還能壓製的了?便於宣和二年,以‘聖公’立國,‘永樂’為號,登基稱帝。

  天閑客左伯玉與他大吵一架,揮袖而去。手下渠帥也呼啦啦散去不少,百萬大軍,十去其三。

  當時正值童貫率領五十萬大軍來攻。方臘登基禮畢,便輕裝簡行,趕赴前線。我有意將其行蹤泄露給童貫,童貫引軍劫殺,在方臘即將身死之時,我又將其救出。

  方臘臨死之際,便對我交代諸般後事,獨獨不提靈蟾。我一再追問,他隻是說讓我不用操心靈蟾,他早有安排。我氣之不過,一劍將他斬了。

  等我返回之時,幫源峒已經被圍的水泄不通。

  我找到太子方豪,逼問他靈蟾下落,不料方豪倒是硬氣,抵死不認。直到我剮了他七十二刀才告訴我方臘臨走之前,曾與裘日新在密室詳談,想來靈蟾定是被你師傅得去了。”

  黎歌不由得咬牙切齒道:“惡婆娘又蠢又笨,那方豪定然是不知情的,卻冤死在你的手中。”

  “身為太子,重寶丟失,罪該萬死,何來冤屈?”

  黎歌辯不過她的歪理邪說,隻好搖頭不語。

  “後來我一路追趕你師傅到了剡縣,不料卻傳來他兵敗張叔夜,自焚身亡的噩耗。我潛入宋營,查看過他的遺體,雖然焦黑一片,但我卻識得死的隻是一個替身罷了。

  再後來,我花了六年時間,輾轉大江南北,東渡重洋,南下吐蕃,西至西夏,北入遼東,千方百計打聽你師傅的下落,不曾想他藝高人膽大,竟藏在這天子腳下,改頭換面,拉弦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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