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地下城的盡頭,依著呈半圓形的山壁一層層建了很多高階,每層高階的地面上都有許多間隔整齊的黑色方形石碑嵌著,每塊石碑上鐫刻著名字及日期。
高階的頂端,矗立著一座通體為黑色晶石所造的圓柱形紀念碑,上面刻著幾個大字,“為了生存,為了榮耀”。
不三手插在褲袋裡,緩步踏著階梯而上。
他行至紀念碑旁,兩隻手掌貼在圓柱上,臉上肅然起敬。
他的手指輕輕的劃過很多名字,這裡每一個名字都是在那場大戰中犧牲的人。
不三的手指最終停留在一個燙金的名字上“齊冰”。
他上下細細的輕撫這個名字,掛著眉梢,表情略顯憂傷,“團長……”低沉而悠長的聲音響徹這寂靜的天空。
隨即他站遠了一些,將右手緊握置於胸前,躬身行禮,這個姿勢保持了好一會,才緩緩直起。
除了那一句包含意義的“團長”,不三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麽,又這麽站了一會,便轉身下了台階。
當他下到中間一層的時候,不三又停下了腳步,悠悠的眼神望著腳旁那塊石碑。
他蹲下身子,用寬大的手掌抹去了石碑上的灰塵,只見那石碑上赫然寫著海洋的名字。
“小子,我來看你了。”
不三從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揉平了捏在手裡。
這是一張舊的泛黃的照片,上面布滿了白色的折痕,依稀可見裡面的人像。
除了不三以外,上面每個人都笑的很燦爛。
中間是團長兼他們的啟蒙老師齊冰,右側是羞澀的Rita及笑的最歡暢的海洋,左側依次是笑的很內斂的關止辛,一本正經的不三及站在他兩中間挽著他們的尤利雅。
“小子,我在你身邊抽根煙不介意吧。”說罷,不三摸出一根煙,點燃了,悠悠地叼在嘴裡,並將手裡的相片放在石碑左下角。
他並沒有真的在抽,就只是習慣性的那麽叼在嘴裡,任煙絲隱燃著,待燃成煙灰,他再將煙灰彈在自己的手心裡。
一根煙抽完,不三在手心撚滅了煙蒂,用另一隻手輕拍了幾下石碑,笑著說道,“你在那邊應該不寂寞吧,遇到團長了嗎?還有其他團員們。我可總想著哪一天來找你們,這不,馬上就有這個機會了。”
隨後,他垂首摸了摸手腕上的彩色結繩,這應該是去炎窟那日,尤利雅放在他店裡的櫃台上的。
接著,他輕歎一聲,陷入了沉默。
不三就這麽呆坐了半晌,才起身,“好了,我也該回去了,臭小子……下回見。”
才走了兩節台階,不三睨起眼睛,老遠就瞥見下方站著一抹欣長的身影,微微飄揚的銀色長發,總是那麽惹眼。
他輕笑一聲,用指尖抵了下眼鏡框,喃喃道,“巧了,還真是心有靈犀。”
他腳上一蹬,瞬身而起,直接來到了關止辛身邊。
關止辛冷眼看著不三,又看了看上面墓碑的方向,嗆聲道,“你到這裡來幹什麽?”
“你來做什麽,我自然也是一樣的。”不三手插在褲兜裡,悠悠的晃著身體,“好了,我先走了。”
關止辛伸手攔住了不三的去路,眼睛仍然鎖著墓碑的方向,說道,“明天傍晚,老時間,炎窟,我有話問你。”
不三並不意外,反而一臉從容的回道,“好。”
隨後,關止辛收回了手,給不三讓出了一條去路。自己則緩緩向台階上走去。
兩條身影越離越遠,越離越遠……
關止辛在經過海洋墓碑的時候,眼角余光看到了那張相片,他拿起來看了眼,然後冷笑著揉成一團,並捏在手心
他的銀色手套中滲出了綠色的汁液,瞬間將相片化為了烏有。
{曼德利意體學院}
教學樓四層,古銅色對開門的背後,是一間寬敞的屋子,明亮而裝飾的富麗堂皇,地上鋪著深紅色的長絨地毯。
屋子中間放置著一張特別大的陳金色大寫字桌,桌前四面置著四張看著很高級的皮質大沙發,桌後是一張巨大的皮質轉椅,靠著牆面是高高的書櫃,上面放慢了各式各樣的書籍,屋頂中間垂下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沙發裡靠坐著一位兩鬢花白、精神矍鑠的中年紳士,而洛庭易則坐在轉椅裡,兩人正愉快的暢談著。
咚咚沉悶的敲門聲響起,洛庭易按下遙控器,沉重的大門向兩邊緩緩打開。
付博緊繃著臉緩緩步入門內,畢恭畢敬地站在中年紳士身後,並向著洛庭裡頷首行禮。
“付博,你父親來了。”洛庭易從轉椅裡站起,走至中年紳士身邊。
中年紳士向後轉首,看了一眼付博,臉上沒什麽表情,相較之前與洛庭易攀談時候的和善,此刻竟顯得有些冷漠。
付博轉而向著中年紳士又頷首致意,並謙恭的說道,“父親大人,您來了。”
中年紳士微微點頭,便將臉轉了回去。
洛庭易眯著笑顏,喚了付博在沙發上坐下。自己也轉而坐入了沙發中。
“怎麽,付宏,跟你兒子這麽生疏嗎?”
只見付宏的面部僵硬的笑了一下,說道,“對男孩子,本來就應該更嚴格一些,多余的感情只會使人墮落。”
付博隻做了三分之一的沙發,背直挺挺的豎著,雙手整齊的放在膝蓋上,不敢有一絲怠慢。
“欸,老付,你還是老樣子,一共三個孩子,就付博一個兒子,是不是對他太過於嚴苛了些。”
付宏板著臉專向付博一邊,沉聲說道,“最近意體訓練的如何?”
付博吞了口口水,才說道,“我馬上可以進階到極限意體了。”
付宏這才舒展了些眉頭,微微點頭,神色也緩和了些許,“老洛,聽說你們學院最近來了一個孩子,資質不錯,並且也是純意體擁有者。”
洛庭易笑道,“這消息傳的還挺快的,都傳到老付你耳朵裡了。”
付宏用寬厚的手掌緩緩拍打著沙發著沙發的扶手,“我們這些元老也就消息能靈通一些了,其他都遲鈍了。好了,我兒子也見過了。付博,你要還有課就先去吧。我跟你洛伯伯還有事聊。”
付博一言不發的筆直站起,向兩人鞠了一躬,默默的退了出去。
當大門緩緩關上,洛庭易才開口說道,“付宏,你也太不近人情了,那可是你親兒子。”
“一個讓母親身死的不祥之子……”付宏低聲念叨著,“別提他了,那個晶片研究的事情,你這裡還缺多少資金?”
“資金是不缺了,”洛庭易一腳交疊在膝蓋上,輕輕抖動腳背,繼續說道,“最近無法繼續開發高能晶礦了,炎窟那遇到了些麻煩。”
“麻煩?你是說費斯那件事?”
“嗯,雷東去過炎窟見了凱斯,不過我覺得這件事沒那麽容易就解決,雷東偷挖高能晶礦的事情,早就被凱斯看穿了。”
付宏身子前傾,似是在思考著什麽,雙手支著下巴“……看來地下城馬上要熱鬧起來了,而且聽說空靈世界的彷徨天帝要舉辦一次五界首腦會議,若真有此事,我比較好奇雷東會怎麽做?”
洛庭易笑眼依舊,身子也向前傾著,湊近付宏說道,“我猜……雷東不會去。”隨即兩人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付宏突然正色,問道,“老洛,可否讓我看看那個孩子?”
“你是說那個新入學的?”洛庭易心裡明知故問。
“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哪有的事,不過你對自己兒子都沒那麽上心,怎麽會對一個不曾相識的毛頭小子上心?”
“其實也無妨,只是想見見能一腳踢破雷東虛空異形的小子,是長什麽模樣。”
“欸,那是偶然,定是有人從旁指導了。這孩子進來以後,目前也就那樣子。而且過於爭強好勝,且喜歡耍些小聰明,我不是非常欣賞這樣的毛頭小子。”
付宏見洛庭易如此推脫,自然也不好強求,只能一笑了之,隨即又坐了一會,便也起身告辭了。
付宏前腳剛離開學院,洛庭易便找了黑崎霧到辦公室,交代了他盡快安排付博及風無極進階測試的事宜。
畢竟風雨欲來之前,總是顯露出過分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