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已經投進第一百球了,開始的時候命中率很低,後來終於漸漸找到了些感覺。已經徹底化身為小女孩的死神就在一邊幫我撿著球,每一次籃球穿過籃筐,她都會比我還興奮。
“休息下吧!”她再次將球交到我手上,看著已經被汗水打濕全身的我說道。
“我不累,你累了就去休息一會兒,沒關系的。”我接過球,毫不猶豫的再次投出,但是這次卻並沒有進。
“我是不會累的,但你不行,雖然現在的你可以不吃飯、不睡覺,但身體還是原來的身體,過度的勞累一樣會站不起來。”這次她沒有再幫我去撿球回來。
說實話真的累了,手臂都有些抬不起來,但我不想停下,因為這將是我最後的一次比賽,我不想留下遺憾。
她總是能知道我心裡想的,所以在注視了我一會兒之後,還是轉身去將掉在一邊的籃球撿了起來,不過並沒有如之前那樣還給我,而是抱著球走到了場地一邊的長椅上,輕輕的坐了下來。
“你知道嗎?其實很多事情不一定都要追求完美的結果,結果總會有遺憾,但過程不會。與其在意結果的未知多變,倒不如好好去享受這個過程,能和最好的朋友,痛痛快快的再打一次籃球,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嘛!”
結果,過程,我低下頭看著早已滿是汗水的雙手,是啊!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嘛!剛剛那段投籃的時間裡,我已經完全忘記了即將面對死亡的事實,也忘記了每天沉迷在生存進化領域中追逐排名的那股欲望,生活變得異常簡單、快樂。
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閉上了一會兒眼睛,感受著凌晨有些微涼的風吹到身上,很舒服。再次睜開眼,我走到了長椅邊,挨著她坐了下來。
“謝謝你。”
“謝我什麽?我可是要把你從這個世界帶走的人。”她轉頭好奇的問著我。
“謝謝你陪我打球,謝謝你多給了我七天的時間。”
她看了我一會兒,似乎想看透我這番話是不是出自真心,然後默默的轉回了頭,望著遠方的天空說了句:“不客氣。”
之後一段時間我們都沒再說話,我學著她的樣子也望著天空,腦子裡很平靜,思緒從來沒這麽清晰過。沒有回憶過去,沒有預想未來,隻是安靜得如同這夜晚的微風,享受著眼前的時光。
“你有名字嗎?就叫死神嗎?總覺得這樣稱呼怪怪的。”我突然打破了沉靜。
聽了我的問話她明顯愣了一下,似乎這個問題有些唐突,但就在我想要收回這句話表示歉意的時候,她卻還是回答了。
“死神沒有名字,但你可以叫我思卿,這是我還沒有成為死神時的名字,邱思卿。”
“思卿,很好聽的名字,聽起來就好像是在思念著誰。”
“這是我母親給我取的,雖然她從來沒有和我說起,但我知道,她是在思念自己的丈夫,我的父親。”
“母親?死神也有父母嗎?你不是神嗎?”我好奇的追問著。
她無奈的笑了一下,然後才對著我說:“這世哪有什麽神,不過就是個稱呼罷了。等你七天后離開了這裡,就都明白了。”
接下來的時間思卿似乎情緒變得低落了很多,也沒再和我說過什麽話,隻是靜靜的坐在那裡望著天空。我想她應該是有心事了,雖然我還是不明白作為死神的她怎麽也會有心事,不過我還是不想去打擾她。籃球一直都被她抱在懷裡,
我想再去投會籃也不可能了,就這樣安靜的陪她坐一會兒吧!反正很快也就要天亮了。 就在天亮前思卿離開了,就那樣消失在了我的面前,這次我沒有覺得恐懼,就像看著一個朋友回家一樣,她說比賽開始的時候她會來看的。
天亮起來後我回到了家,簡單衝了個熱水澡,把汗水洗掉後身子輕松了很多。一夜都沒睡覺,真的並不會覺得困,也沒有想吃東西的感覺,也許真的就像思卿說的,我其實已經死了,隻是暫時的留在了人間,借用著自己的這具身體而已。
不想那麽多了,簡單的休息了一會兒,等待其他人差不多都起床該上班了的時候,我將電話打給了大學時一個關系很不錯的體育老師。
他姓陳,那時我們都習慣叫他陳隊,因為他不只是個體育老師,還是校籃球隊的領隊。我就是希望通過他,能夠安排讓我們和現在的大學校隊打一場籃球比賽,這樣不但對手問題可以解決,場地也有了。
畢業之後我已經很久都沒有和陳隊聯系過了,突然接到我的電話他很意外,但畢竟曾經在學校籃球隊的時候帶過我,還是非常熱情。
我把今天希望和他們現在的校隊打一場籃球賽的想法和他說了,他有些為難,畢竟時間有限,而且校隊的活動一般都是要提前和校方申請的,特別是場館的安排和使用,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就算。
這也是我之前沒有想到的問題,但我沒有時間等待了,隻能求他幫忙再想想辦法。很多時候真的不能輕易放棄,辦法都是想出來的,隻要堅持,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陳隊最後告訴我也可以試著向校方申請一場練習賽看看,不過需要有個名目,最好看起來能正規一點,讓校方的人和隊員們都覺得這次比賽是值得的,可以起到對大學的宣傳作用。
“如果是這樣...”我想了一下,最後咬牙做出了決定。就以新老兩代校隊公益對抗賽的名義,作為一次校園對外推廣的宣傳活動。我個人拿出一萬塊錢作為公益基金,以比賽最後獲勝方的名義捐助給希望工程。然後再聯系一些相關的媒體朋友來造下勢,相信學校方面是不會反對的。
“哎喲!看來你小子這是發財了啊!”陳隊嬉笑的打趣了我一番,不過這個想法他倒是很讚同,說會馬上去和校方商量,讓我等他的消息。
掛斷了電話我還真有些唏噓,發財,我一個只會沉迷於生存領域的宅男能發什麽財,一萬塊算是我這兩年來大半的積蓄了。不過幾天后這些就對我都沒有用了,可以換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籃球比賽,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是超值的。
陳隊沒有讓我等太久,很快他的電話便打了回來。校方同意了,比賽時間就安排在下午的四點鍾開始,媒體方面學校會去聯系,到時候我隻要帶著自己的隊員和那一萬塊錢就可以了。
看來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我和陳隊又寒暄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場地和對手終於都搞定了,剩下的就是我的隊員。大學畢業後就沒再打過球,那些曾經大學一起打球的隊友們,除了離開這座城市的,剩下的也沒幾個,雖然偶爾還會聯系,但基本都在各忙各的,不知道還能不能聚齊。
打開電話的通訊錄,我不禁開始猶豫起來,第一個到底應該打給誰。
電話撥了出去,不一會兒對面便接通了。
“喂你好!天方科技王勇,請問你是哪位?”
王勇是我們以前的籃球隊長,司職前鋒,外號野人,打球屬於生猛型,身體素質極強。不過大學畢業後卻加入了一家電子科技公司做起了銷售工作,現在這套開場白還哪有一點當初的野人雄風。
“勇隊,是我,孟凡。”
“猛子,是你啊!怎麽想起突然給我打電話。”
猛子就是我,當初在球隊的時候,我和他並稱勇猛組合,此刻再次聽到有人這麽稱呼自己,還真是滿滿的回憶在其中。
“勇隊,今天下午方便嗎?我和咱們的大學一起組織了場公益籃球對抗賽,就下午四點在大學球館,我們都好久沒一起打過球了,過來吧!”
“今天?不行啊!”王勇有些為難的回答。“我這邊還得工作,而且都多久不打球了,還和那些年輕人折騰個什麽勁啊!”
“不就是因為太久都沒有一起打過球了嘛!勇隊,難道你真的不想再像以前那樣熱血一次嗎?記得當初你說,籃球就是你的另一半生命,隻要你還能奔跑,就不會放下手中的球。”
“那都是在學校時的傻話了,當時我們多無憂無慮,什麽都不用去在乎,肆意的揮灑著汗水和青春。不過現在我們不同了,社會不需要我們熱血青春,只需要金錢交易,我們要生活,要成家,就得學會變成個大人的樣子。”
“大人的樣子,那應該是個什麽樣?勇隊,你真覺得當初的我們很傻嗎?”
王勇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猶豫,然後才又有些無奈說道:“我一會兒要開個銷售會議,就先到這吧!”
我知道他沒能給出自己答案,這隻是個托詞,不過我也不知還應該怎樣繼續勸說他。最後隻能對他說了一句:“我等你。”
對面沉默了,跟著沒有再說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這就是現實的生活嗎?我們從青春走出,已經離開的太遠了。
第二個電話我打給了球隊的中鋒,麥子。麥子有自己的小買賣,時間更自由一些,不過他的體重變化很大,已經成為了一個不折不扣的胖子。他倒是答應會來,隻是覺得現在的自己也上不了場了,就過來做個啦啦隊,和大家聚聚,加加油還可以。
接下來我打給了宮磊,他是球隊的組織後衛,也是最愛打籃球的一個,我們都說他是個球癡。他很爽快的就答應了下來,隻要有球打,什麽時間他都會馬上出現。
“明昊嗎?我是孟凡。”
張明昊,球隊大前鋒,有身高、有技術,絕對是球隊不可或缺的一員。
“猛子啊!好久不見了。”
“是啊!現在忙嗎?今天下午我和咱們大學一起辦了個公益籃球賽,希望你能過來,四點,就在大學的球館。”
“今天啊!恐怕不行,我答應了要陪我女朋友去選婚紗。對了你還不知道吧!我馬上就要結婚了。”
“是嗎?那真是恭喜。”我的心情有些低落,沒想到才短短的兩年,再想打一次球竟然這麽難,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忙碌。
“怎麽了猛子?聽你的聲音好像有事。”張明昊似乎聽出了我的無奈。
“沒什麽?隻是很久沒一起打過球了,這次是個難得的機會,很希望大家都能聚聚,就像當初那樣,為了勝利再拚一次。”
“猛子,我明白。隻是你也知道,結婚這事,人這一輩子也就一回,女朋友那邊不好交代啊!”
“我懂。隻是如果有機會...算了,先祝你新婚快樂吧!”
說完,我也不等他再回答便掛斷了電話,我不想為難他,也不想再為了勸說什麽而為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