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太過分了！”李尋幻終於想明白了其中因果，頓時臉上由憤怒變成了委屈。

　　李牧尷尬的看著他，被自己的弟弟說過分，能怎辦?難不成揍他一頓?

　　這時候溫成瑞都已經攔到了身前，但李尋幻的臉上依舊是不依不饒，幾乎是呐喊出聲:“哥！！小時候宅子我讓給你！長大了皇位我讓給你！我連心愛的女人都讓給你！現在！連我唯一的路都堵死了嗎?！”

　　這一番話說錯了，李牧心裡也不是滋味，原來這小子從小就被不公正對待，一直記在心裡，怪不得會如此不平。

　　但是他說心愛的女人……誰啊?

　　“弟弟……事情我也告訴你了，你必須接受，我們和雲龍宗的梁子已經結下，沒法兒解了，這事你別聲張，否則會壞了大計。”

　　李尋幻臉色變化不定，喘著粗氣道:“哥！你這是忘恩負義！無恥之尤！雲龍宗幫助我們抵禦住了霸宋的侵略！他們是恩人！”

　　李牧扶額歎氣，李慕白也一副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著李尋幻，接著又看了一眼皇上。

　　這一眼就明白，皇上已經不想聊了，他淡淡的道:“宣親王，皇上累了，您回去吧。”

　　李尋幻氣憤難平，盯著李牧的眼神仿佛要放出火來，忽然間轉而變成了一種仇恨，“哥哥……你怎麽這麽傻！雲龍宗對我們多好，如今你得罪了他們，今後的百姓日子可怎麽過?”

　　“唉……”李牧歎了一口氣，自己這弟弟應該是在太學裡被養壞了，心地太實在，有些話不知道怎麽跟他解釋。

　　可以想象，若是直言了兩大宗門的理由，李尋幻一定會認為自己是詭言狡辯。

　　此刻李尋幻臉上陰晴不定，但又在李牧面前不敢真的造次，轉身離去，隻覺得在夕陽下，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長。

　　春節的晝並非很長，他一邊走一邊漸漸的入了夜，灰色的天空，就像他的心情一樣陰翳。

　　他往皇后娘娘所在的福寧宮看了一眼，神情落寞，但內心忽然溫暖，喃喃自語，“月英……你讓我去求見你，若我真的去了，可以見到嗎?”

　　……

　　正德殿內靜謐一片，李牧靠在龍椅上，抬頭望天，只看到金鑾大殿上的金黃雕塑。

　　溫成瑞和李慕白也不敢打擾他，畢竟剛才的一幕有些令人心驚，宣親王犯的罪行已經足夠死兩三次了，按照以往暴君的脾氣，估計當場就要在大殿上殺人了。

　　“呼……”李牧忽然站起身來，“算了，去找點開心的事做。”

　　李慕白拱了拱手，“皇上，您去休息吧，九品十八階的推行交給我。”

　　“好，慕白，交給你我放心，九品官職裡你想要個什麽職位?”

　　“中堂，首輔大學士。”

　　李慕白認真無比，李牧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平常這小子也沒有這麽大的野心啊，不過他還是點點頭，“首輔乃是文官之首，你有信心壓得住那些老臣?”

　　李慕白傲然而立:“一群老匹夫爾！”

　　“李大人！”溫成瑞嚇了一跳，“慎言，慎言呐！”

　　他暗暗替他捏了把汗，李慕白就是這種性子，以前皇上剛剛欽定狀元的時候，非常喜歡李慕白的才情，可就是這清高傲然的性子得罪了皇上，才被貶到太學府……編纂書籍……

　　李牧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如今朝堂這些奏折就交給你了，需要我決斷或知曉的留著我回來看。”

　　“遵命！”

　　溫成瑞暗暗怎舌，

故意走在李牧身後，給李慕白道了聲喜:“中堂大人，恭喜恭喜了。”　　李慕白神情不變，“為皇上分憂。”

　　溫成瑞跟上皇帝的步伐，兩人走在去往卸劍閣的路上，他臉上有些愁容，鼓起勇氣問道:“皇上，咱們真的不帶侍衛出宮?”

　　此刻皇帝和溫總管都換上了民間的衣裳，儼然就是家族大少爺和老管家的打扮。

　　李牧轉過身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老溫呐，讓你陪我出去走走，帶這麽多侍衛幹嘛?”

　　“行，反正老臣也見識到了皇上的真正實力，簡直歎為觀止，您就像天神下凡，奴才眼睛都要閃瞎了。”

　　他越說越興奮，李牧抬手製止了溫成瑞的盲目吹捧，“行了老溫，別舔了，咱能不能說點心裡話。”

　　“老奴一直在說心裡話啊。”

　　“是嗎?”李牧不懷好意的看著他直冷笑，“你上次說先皇早就說過我會遇到大事?而且遇事應該隱忍，什麽意思?”

　　溫成瑞微笑低著頭，“皇上，先皇說得沒錯啊，您遇事是該隱忍，那是一個父親對自己兒子的擔心。”

　　“不對，別誆我，老老實實告訴我他到底是怎麽說的?並且，為什麽皇位傳給我不給宣親王?”

　　明明宣親王更加具有天賦， 各方面也更優秀，並且素有仁德之名，跟暴君李牧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溫成瑞笑而不語，良久之後問道:“您是怎麽看的呢?”

　　李牧也不惱怒，兩人走出了玄武門，仿佛就走出了主仆之界，李牧笑著回答道:“是不是為了自古長幼之序，不讓尋幻落人口實，先給我皇位，在我荒淫無道被人痛罵之後再讓他名正言順的來接盤?”

　　“嘿嘿嘿……”溫成瑞笑著搖頭。

　　“您這就把先帝爺看得有些低了。”

　　“哦?那你說說，”李牧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

　　“先帝爺的用心，很難有人猜透，但他說過，傳位給皇上是天命所歸，並且宣親王太過仁慈老實，國家若是交給他，才是真正走向衰弱敗亡，他會被權臣玩弄於股掌之間。”

　　“哦?這麽說我的暴君行徑還是件好事?”

　　“當然不是什麽好事，”溫成瑞打了自己一巴掌，“奴才該死，口出狂言，請皇上恕罪。”

　　“恕什麽罪，出都出來了。”

　　溫成瑞整理了一下思緒，又接著道:“先帝爺的原話還說過，一個劍客第一次拔劍的時候，是需要勇氣的，如果他的勇氣來得很遲，就會被別人殺掉;而一個劍客的寶劍早就拔出來，染血無數，鋒芒畢露，那麽等他再把劍插回鞘中時，就叫做……超然。”

　　“這份超然，我覺得皇上您現在已經有了。”

　　超然……

　　李牧一路沉吟，腦子裡忽然明白了許多，原來李牧在先皇的心中竟是如此被寄予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