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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清風賒酒來》五十三.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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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景然氣血上湧,怒不可遏,他猛地將門拉開,可不等看清門外之人是誰,腹部便是一陣劇痛傳來。

 嘭地一聲,他整個被踹飛,撞碎了桌椅板凳,頓時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半晌起不來。

 藺煜面無表情地走進來,借著外面閣樓間傳來的些許光亮,指間彈出打火石,火星一閃,屋裡梁柱一側的燈籠盞便亮了。

 他抬腳進屋,順手把門關上了。

 屋子不算大,兩個房間,對面是掙扎喘息,勉強想要起身的方景然,側邊房間裡,燈光下依稀可見桌旁坐了一道身影。

 方景然咳嗽幾聲,嘴裡吐出血來,他眼神有些狠厲,畢竟是當過皇帝的人,哪怕如今狼狽,多年苟且,身上依舊有一番貴氣,眼神裡仍舊有帝王威儀。

 只不過,當他看清面前之人身上所著甲衣後,便愣在了當場。

 那是梁國官軍的戰甲,只不過是多年以前的製樣,彼時還在用的,只有當年的平北軍。

 不知怎的,方景然心中竟是一痛,他曾夜裡輾轉難眠也有悔意,對那些慷慨赴死,為國赴難的將士,對戰死大梁城頭的老將,對蘇定遠,對梁國百姓,對祖宗基業。

 如今,當看到當年之人,萬般情緒湧來,他一時無法言語,更不敢與之相視。

 並非是人為刀俎般的無力,而只是一種莫大的悔恨促使。

 藺煜看著眼前地上,突然低下頭,無比消沉之人,薄唇緊抿,雙拳緊握,明明有一腔殺意,如今卻偏生無比沉悶。

 這是曾經的梁國陛下,他曾效忠的皇帝。風流倜儻、意氣風發、驕奢淫逸、不可一世這些都是對方景然的評價,可如今呢?

 面前的這個人,衣衫做工雖可見華美,卻已然洗舊發白,其人鬢邊也已有了明顯白發,臉上的倦意,包括先前的色厲內荏,與一個中年失意,被生活壓彎腰背之人沒有區別。

 他是方景然,卻是因往事而日夜難眠,借酒澆愁的方景然。

 藺煜看著蜷縮著的方景然,對方不是那個一國之君,也不再是,自己要殺的人了。

 他莫名笑了下,無聲,就如自嘲,也似如釋重負,終於了卻一段心念。

 他搖了搖頭,隨即,朝一側看了眼,然後抬腳。

 就在此時,方景然動了動,朝他這邊伸了下手,好像是要阻止他。

 “我不是來殺你的。”藺煜說道。

 方景然苦笑道:“當年,一應政事皆是我所下令,跟她無關。”

 藺煜沒說話。

 萬貴妃掀簾,自側間走出來。

 她一身素衣打扮,未施粉黛,饒是如此,當年風情萬種不減太多,偏生如今一番婉約美豔,若從前是牡丹,現在便是水仙,真真見之驚豔,足以讓人一眼不忘。

 但藺煜心如鐵石,毫不為之所動,更何況對方是禍國妖妃,他今夜來此就是為了取其性命,自也無意與之贅言。

 他抬手,便要直接斃殺其人。

 “慢著!”方景然此時出聲,更是一把抓住了藺煜的腳踝。

 藺煜見往日高高在上之人竟是如此,不免有些傷感。

 他皺眉道:“如果是為她求情,則大可不必,而且,我並非不能連你一起殺了。”

 方景然聽得這冷漠之語,搖頭道:“罪在我,她本無罪。”

 藺煜有些失望,失望之色浮於臉上。

 “那便怪不得我了。”他抬手,就要一掌拍下。

 方景然看著那邊之人,眼裡出現些許解脫,或許,自己也累了。

 但頭頂那一掌並未落下,反而,他能感覺到身邊之人似是僵了下。

 他先是不解,繼而臉色有所變化。

 門口,有人走了進來。

 “被你先找到了。”紀觴隨口說著,卻是連看也不看方景然,這目光,不由落在萬貴妃臉上,一直沒有挪開。

 藺煜正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且清楚感知到了從他身上傳來的殺氣,所以他才沒有動手。

 “紀大人想如何?”他問道。

 紀觴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而目光在萬貴妃身上流連。

 萬貴妃皺了下眉,身子下意識側了側。

 以往她對這種眼神當然熟悉,同樣也覺得厭惡,而如今,面前這錦衣衛毫不掩飾的垂涎和佔有之意,更如火灼一般。

 藺煜沒說話,也沒什麽動作,哪怕方景然已經松開了他的腳踝。

 紀觴看過來,眼眶微低,暗藏癲狂,“怎麽不懂事兒呢?滾蛋!”

 藺煜臉色一冷,看去的目光同樣冰冷。

 “殺氣?”

 紀觴雙眼一眯,手掌扶刀,“不過是喪家之犬,朝廷是看在蘇定遠的名聲上收留你們,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後周朝廷許蘇清招安,平北軍投於陳觀禮麾下,是想以蘇定遠之子蘇清的名頭,來賺一份不計前嫌的名聲。

 這點彼此都心知。

 而紀觴是皇甫靖的義子,又剛破境大修行,地位尊崇,對此自然不在意。

 他從藺煜身上感知到了殺氣,這讓他覺得好笑,更有惱火。

 “不自量力。”紀觴冷笑一聲,驟然拔刀。

 藺煜隻覺眼前有一瞬寒光,接著便是鋒芒在背。

 他不及多想,雙臂一下架在身前。

 鐺!

 繡春刀斬在了他交叉而起的小臂上,傳出金鐵相較的嗡鳴。

 藺煜臉上稍有變色,但身軀依舊巍然不動。

 紀觴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心中不屑是真,可對於眼前之人卻沒有輕視。

 方才一刀他雖是先手而出,卻也使出了七分力,傷不到對方在意料之中,卻也不該這般被輕易接下才是。

 藺煜雙臂一震,小臂上出現銅環碰撞之聲,繼而將刀格開,他則後退了一步,腳下有一個清晰的腳印。

 紀觴朝他手臂上看了眼,然後朝前伸了伸刀。

 “擋我,就死。”他說。

 藺煜已然從方才那一刀上感知到了面前之人的實力,自己的確不是對手,可要是因此退去,丟的不是自己的人,而是蘇清和平北軍的臉。

 他沒說話,只是又朝前進了一步。

 紀觴眉頭一挑,笑了,“一根筋的愣頭青。”

 “也好, 那就先宰了你!”他輕喝一聲,暗沉的繡春刀在手上就如毒蛇出信,斬出奇詭一刀。

 哪怕房中燈火明亮,哪怕兩人相隔不過三五步,藺煜依舊沒有看清他如何出的這一刀,更無法預料這一刀斬來的軌跡。

 他只是覺得眼前寒光一閃,這一刀便出現在了身前。

 咚!

 這一次,他沒來得及抬臂去擋,這一刀結實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不過,卻傳出如敲鼓般的悶響。

 藺煜整個倒退數步,後腰撞在牆邊的香案上,喉間一甜,卻是生生將血咽下。

 方才那一刀破了他的甲衣,身上雖只有一道白痕,但內裡卻被刀氣所傷。

 這便是炁成混元後,雄渾內力可化透體勁力,即便是如他這般的外功大成,稍有不慎也會傷及內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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