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驕陽似火,一列即將從武陽開往深城的列車裡,木子四人剛剛安頓下來。
列車外,人擠人,拖著,背著,或提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紛紛湧向各節車廂。
這是坐著不動都會出汗的天氣,人們紅著臉,流著汗,卻依舊談笑風聲,憧憬著遠方。
木子一手拖著腮,微微仰著頭,眯著眼睛看著列車外熙熙攘攘的人流,內心波濤洶湧。
終於畢業了,早在學校的時候,木子就打定主意,畢業後就要遠飛,越遠越好……
每年暑假頭幾天都是火車高峰時段,想到自己“順利”買到火車票,想到列車即將開往自己夢想的遠方,木子的眉眼間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盈盈。
原本,同行的劉浩提議購買四張臥鋪車票,但是臥鋪和硬座價格差了一倍,木子便堅持買了硬座車票,陳宇為了陪木子二話不說也買了硬座。
木子四人乘坐的這趟列車是K打頭的綠皮車,硬座車廂裡,走廊,洗手池,廁所門口全都站滿了無座票的乘客。
硬座車廂裡站的地方都不容易挪開身子,還有些濕臭濕臭的味道,劉浩和夏天兩人便去了臥鋪車廂休息。
木子心裡明白陳宇對自己的心意,不過兩人都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
陳宇一路哼著歌,幫木子搬東西,各種張羅著,心情不錯。
“陳宇,你後背都濕透了。”木子見陳宇一身的臭汗,提醒道:“車上有空調,小心別感冒了。”
“沒事,我去洗把臉就好。”陳宇呵呵一樂,倒是滿不在乎。
陳宇父母是公務員,從小家教不錯,性格陽光溫暖,開朗體貼,如果不是為了木子,他研究生畢業以後應該會回老家考公務員吧。
“喝水嗎?”陳宇去洗手間衝了把臉回來,坐到了木子身邊。
“謝謝”木子接過陳宇遞過來的礦泉水,不是很渴,木子琢磨著還是少喝點水,免得要去洗手間。
窗外,天漸漸黑了下來,木子和陳宇簡單吃了碗泡麵當作晚餐。
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見陳宇開始打哈欠,木子說:“趕緊睡吧,睡著了時間過得也快。”
陳宇笑得一臉明媚:“怎麽舍得睡。”
木子明白陳宇的意思,這是陳宇難得和自己的獨處時間,木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來,說道:“傻樣。”
陳宇笑笑說:“昨天晚上太激動,結果失眠了。”
木子調皮的問:“激動失眠了?還是打了通宵遊戲?”
陳宇撓了撓頭,哎喲,被說中了。
夜幕垂下,天空漸漸黑透了,盡管陳宇盡力的睜著眼睛,還是漸漸安靜下來,進入了夢鄉。
陳宇睡得不沉,時不時還左右挪動一下身子,以陳宇家的條件,怕是從小都沒吃過苦,不習慣這十幾個小時的硬板凳。
十點多鍾,劉浩從臥輔車廂走了過來,拍了一下睡得迷迷糊糊的陣宇說:“滾去臥睡。”
陳宇一個激靈:“為啥?”
劉浩說:“我靈感來了設計個東西,現在不睡。”
木子抬頭問劉浩:“夏天已經睡了麽?”
劉浩應了聲:“嗯。”
坐著睡真心難受,陳宇便答應了一聲,起身去了臥輔車廂,臨走還交代:“我去眯會兒,你要睡的時候叫我跟你換。”
劉浩沒吭氣,徑直在木子旁邊坐了下來,眼睛專心的盯著電腦屏幕,雙手飛快的敲著鍵盤。
劉浩在學校小有名氣,
專業能力強,有想法,很早就開始兼職賺錢。 研究生畢業,劉浩果斷拒絕了很多人擠破頭想要的留校機會。
劉浩爸爸是個鄉鎮企業家,大家都以為他華業以後會回去繼承家業。
沒想到,最後他竟然決定到深城工作。
劉浩的說法是:深城是一座年輕有活力的一線城市,在深城能夠獲得國際化視野,高競爭力的工作機會。
木子雖然感歎劉浩的視野和格局,不過她顧不上想那麽多,隻是單純的想要遠飛。
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木子卻越發的清醒,托著腮,望著漆黑的窗外,思緒飄向了遠方。
童年的回憶裡充斥著爸爸媽媽的各種爭吵,爸爸時常徹夜不歸打麻將,習慣過著今日有酒今日醉的生活;媽媽內向,無力改變現狀,卻又生性敏感要強。
從木子懂事起,耳邊就充斥著媽媽對父親的各種抱怨和不滿,那個年代沒有離婚的習氣,媽媽也不恥向別人傾訴,隻有木子。
這樣,木子堅強的外表下,住進了一顆糾結的,沒有安全感的心。
木子看向漆黑的窗外,5月剛剛發生大地震(汶川大地震),好多人失去了家園和親人,活著就應該要好好珍惜吧。
木子想起夏天,夏天比木子小半歲,小學初中兩人都是同班同學,高中分開三年各自讀了不同的學校,沒想到三年後兩人又默契的一同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夏天從小就是方圓幾公裡公認的美女,夏天媽媽是兩人的小學語文老師,夏天爸爸又是木子爸爸媽媽單位的同事,他們自然而然成了發小加閨蜜。
夏天從小就是木子的小跟班,喜歡木子的照顧和保護,其實她不知道木子有多麽羨慕她,羨慕她敢愛敢恨,羨慕她父母平和恩愛。
像過電影一般,木子還想到了陳宇和劉浩。
在木子夏天讀大三,陳宇劉浩研一那年,木子幾乎天天負責幫著夏天到圖書館佔坐位。
記得也是一個驕陽天,木子簡單在食堂吃了晚餐後就往圖書館趕,和多數日子一樣,這個時間自習室裡許多坐位都被書啊,包啊,水瓶啊佔住了,隻能一排一排仔細搜羅個別漏網之魚。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木子遠遠瞄見十米開外的一個角落裡,好像還有兩個空坐位,木子象看到獵物一樣兩眼放光,抬起腿小跑了過去。
結果, 木子前方幾米處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似乎和她一樣,也發現了這個目標,人家不僅在她前面幾米開外,而且還身高腿長……
為了這兩個坐位,木子也是拚了,拿出了體育課上百米衝刺的速度奔了過去,終於以半個身位的優勢將兩本書嘭的摔在了那兩個位子上。
顯然,這個男生戴著耳機,一開始並沒有留意到木子的小動作。
他原本專心的聽著隨身聽,幾乎在一手拉開椅子,準備坐下來的時候,看見兩本書“嘭”的摔在自己前面的桌子上。
男生這才一個回頭,看見木子挺直著身板站在一旁,瞬間明白過來。
木子先發製人:“同學,不好意思,這兩個位子是我和我同學的。”
男生從容的摘下耳機,定定的看了木子一眼,若有所思,片刻還是繼續在位子上坐了下來,淡淡的說:“我坐一個位子,旁邊這個,你坐吧。”
無奈,領先半個身位的是木子的書,而不是木子的人,眼睜睜看著男生坐了下來,木子有些無奈。
木子為了今晚和夏天兩人可以“坐有定所”,還是想再爭取一下:“同學,這兩個位子我都需要,而且我先放了書了。”
男生似乎也不打算謙讓:“這位同學,第一,圖書館明令規定不可以用書佔坐位,第二,如果把書放在桌子上這個位子就是你的,這裡有很多位子可以放書。”
男生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睛瞟了瞟周圍一圈以物佔坐的位子。
木子一時有些語塞,不服氣的說:“你一個男生,怎麽這麽沒有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