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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將》第一百三十三章 將軍府之遇
過了須臾,一個公子又開口道:“沈公子,聽說沈大人要調回京來,是不是?”

  沈瑟淡笑道:“是,下個月回京。”

  “沈大人這兩年在西北邊陲那窮鄉僻壤的小縣城也是受了苦。”

  沈瑟依舊是淡然的道:“雖條件不及京城,但也是為陛下安一方百姓,怎敢言苦。”

  沉默了片刻,另一公子道:“明年開春就要下場了,你們準備如何了?”

  “哎!我被父親逼的現在看到書就頭大,明年我肯定是名落孫山了,要看你們了。”

  “我不行,估計和你一樣再等三年。”

  “我也是玄之又玄,我覺得沈公子和廖公子肯定能金榜題名。”一位公子拍了拍身邊言語溫和的公子。

  “那是,他們兩人可是枕書而眠,我們哪能比,來年必然高中。”

  栗蔚雲再次的看向那個被稱為廖公子的背影。京城中的勳爵世家,姓廖的只有宣國公,這位廖公子的年紀應該是宣國公府幾位小公子之一。

  幾個年輕人隨後便聊起了京城中的一些吃喝玩樂之事,栗蔚雲也沒有聽下去的興致,便結帳起身離開。

  剛離開座位,忽然屏風後一人也起身走出來,與她撞上。她抬頭望去,正是那位廖公子。

  “抱歉。”廖公子歉意的笑道。

  “無礙!”她揉了下肩頭,準備離開。

  忽然旁邊一人嘲笑道:“怎麽這種小子也來溶月樓了?”

  栗蔚雲朝那位說話的紫衣公子冷淡的瞥了眼,卻意外見到其身旁正一臉詫異的盯著她看的沈瑟,想必是認出她來了。

  她禮貌性的點頭笑了下,轉身離開。

  紫衣公子被栗蔚雲的笑弄的有些糊塗,回頭看著身邊還在發怔的沈瑟問:“沈公子,你認識?”

  沈瑟回過神來笑道:“有幾分面熟而已。”

  “不過小子長的挺好看的,跟個姑娘似的。”

  赤衣公子立即取笑道:“人家就是個姑娘。”

  “你怎麽知道?”

  “面容、身段、聲音,哪一點都像。”

  紫衣公子冷笑道:“呵!果然是花街去多了,就是不一樣。”

  “滾你的,自年頭國喪到這會子我都沒沾那種地方了。”

  “你還學好了?”

  兩個人在拌嘴,廖公子和沈瑟卻均是朝樓梯口望去,此時栗蔚雲已經下樓,不見身影。

  離開溶月樓,栗蔚雲心中想著怎麽才能夠不被懷疑而打聽到李家之人的消息。當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的走到了將軍府附近。

  她停下了步子,看著前面的街道,轉兩個彎就是將軍府。

  這條路走的太熟悉了,下意識中竟然過來了。

  她遲疑了許久,還是邁著步子朝將軍府走去。

  門前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寥寥幾個行人,兩旁樹木落葉也許久沒人清掃。

  她走到將軍府門前,朱紅的府門上,蓋著印戳的醒目封條交疊。

  她站在門前,凝視緊閉的朱門許久。

  曾經這裡也是門庭若市,如今卻只有秋風枯葉滿地。

  想著曾經生活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他們現在或是已經不在,或是不知身在何處。

  許久,她覺得自己雙腿站的都有些麻木,眼睛望的有些乾澀,微微的垂頭出了口氣,轉頭朝將軍府一側的小巷子方向望去,那裡可以通向將軍府後面角門。

  此時恰巧另一側有馬車駛過來,她直接朝小巷子疾步走去,步入巷子中,馬車也從巷子外駛過。

  她沿著巷子,七拐八繞的來到了將軍府偏角門。推了下,門從裡面落鎖。

  她瞥了眼府牆,比栗府的牆高了不少。借這巷子裡的牆壁,還是輕松的翻上了牆頭,跳了進去。

  入目皆是一片荒涼,花草樹木枯敗,落葉滿地,青石小徑上鋪了厚厚一層。

  她沿著小徑穿過後花園,熟門熟路的來到了父親母親的院子。

  院門緊閉,門上一層浮塵,並結了細細的蛛網。

  推門進去,院子中母親最愛的幾株海棠已經枯死,廊簷下的燈籠被風雨侵蝕的褪了色並且殘破。

  門窗的絹紗上也鋪滿浮塵,甚至有落葉被卷到窗台上回廊裡。

  房間內已經被搬空,只剩下幾樣大件難以搬動的家具,落滿了灰塵。

  小時候她總是會賴在這裡,賴在母親的懷中,現在卻什麽都沒剩下。

  從院子離開之後,她去了父親的書房,房間內依然空空如也。

  在府中走了一圈,看著如今落魄如荒村野院的將軍府,想到這裡曾經走過的人,心中一陣酸澀,強忍的淚還是落了下來。

  白日西斜,她踏出自己的小院子朝偏角門走去,經過後花園水榭外,聽到裡面有動靜。

  她頓住步子細聽,響動還在。

  進府來小半日,連一隻貓狗都沒有瞧見,這兒怎麽還有動靜?

  她好奇的走到窗戶前朝裡望了眼。

  落瞞浮塵的地板上有凌亂的小腳丫印,是個孩子。

  “裡面是不是有人?”她輕聲問。

  水榭內沒有聲音,甚至連剛剛的響動都沒了。

  “不回話,我進去了。”她走到門前,輕輕地推開一條門縫,透過縫隙朝裡看,並未見到人影,而地上小腳丫卻通向左邊門後。

  她推開右側的門,忽然一根木棍迎面襲來。

  她一把抓住,也順勢看清了面前孩子的模樣,整個人如遭雷擊。

  孩子不過六七歲,瘦瘦小小,一身髒汙舊衣,赤著腳丫,滿臉的塵土,一雙眼睛透著凶狠的光瞪著她,好似深夜中的惡狼幽綠的眼睛。

  她愣神之際,那孩子撲上來抽出她腰間的短刀朝她刺來。

  她回過神,躲閃了下身子,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腕。

  孩子見攻擊不成,低頭抓著她的手臂趴上去狠狠的咬了下去。

  孩子全身戰栗,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好似要將她的手臂咬下一塊肉來。

  她疼的咬緊了牙,眼淚都溢了出來。

  “銷兒。”她忍著疼低聲的喚了句。

  孩子愣了下,牙齒的力道也減了許多。

  “銷兒。”她再次輕輕地喚了句。

  孩子才慢慢的松開口,抬頭愣神的看著她,一雙眼睛充滿了震驚和疑問。

  她蹲下-身,伸手輕柔地撫著孩子瘦小的臉頰,淚流的更加洶湧,一把將孩子抱在懷中。

  “銷兒。”她將孩子摟的更緊,撫著他瘦弱的脊背,情緒無法自控,失聲哭了起來。

  “銷兒,真的是你。”

  懷中的孩子也慢慢的摟著她的脖頸,趴在她的肩頭哭,哭的更加大聲。好似被遺棄受盡委屈沒人疼愛的棄兒,此刻終於找到了父母親人。

  良久,她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擦幹了眼淚,松開了懷中的孩子,看著他一身狼狽不堪的模樣,輕輕地抓了一遍他的小小的身體,沒見到他有一絲的異樣,確定身上沒有受傷,才稍稍的松了口氣。

  “你怎麽在這兒?這兒不能進來的,你知不知道。”

  孩子抹著眼淚看著她,點點頭,目光也變的柔和清亮。

  她一把將孩子抱到旁邊還殘留的一把舊木椅上,一邊幫他拍打腳底的灰塵一邊問:“你怎麽進來的?”

  孩子依舊是盯著她看,不發一字。

  栗蔚雲拿出了錦帕幫他擦拭淚水和臉上的灰塵,溫柔的道:“姑姑不是壞人,不會傷害你,你告訴姑姑,你怎麽會在這兒。”

  “姑姑?”孩子眸子閃爍了幾下,露出了幾分疑惑。

  無論曾經她多麽的疼愛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多麽的粘著她,但是現在對於面前的孩子來說,她就是個陌生人。

  栗蔚雲笑著道:“是,你以後可以喊我姑姑。”

  孩子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似乎在尋找他熟悉的那張容顏。

  許久,孩子才道:“我從後花園的狗洞裡爬進來的。”

  栗蔚雲想起來,後花園中的確有個很大的狗洞,以前面前的孩子還和府中那些小僮鑽過一回偷跑出去,被長兄得知後,還挨了手板。

  “你現在住在哪兒?”

  他身為將軍府的嫡長孫,長兄的嫡長子,那個人怎麽可能輕易的放過他。

  他多半是被罰沒為奴,如今私跑出來,若是主家追究起來,必然連累將軍府其他的女眷和孩子。

  “長樂街安泰坊。”孩子已經對她放下了最初的戒備,乖巧的回道。

  安泰坊與此隻隔了一條街,坊中除了宣國公府,其他中低官員或者富商的府邸比較多,也會有許多的小門小戶的人家。

  “哪個府上?”

  “夏園。”

  栗蔚雲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朝中姓夏的高官倒是有一位,但並不住在安泰坊。怕孩子會抵觸她也沒有再多問。

  “天晚了,姑姑送你回去可好?”她撫著孩子的小臉心疼的道。

  看著他現在瘦弱的身子,兩條胳膊像竹竿一樣,連鞋子都沒有,不知道在夏園受了怎樣的虐-待。

  她也正想看看夏園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找個機會將銷兒救出來。

  銷兒低垂著頭,看著自己赤著的雙腳,咬了咬唇,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栗蔚雲的心更是被戳痛。

  她再次的將銷兒摟進了懷中。

  “銷兒,姑姑會想辦法救你的。”

  銷兒抬頭看著她,低聲道:“我餓了,可以先吃東西再回去嗎?”

  栗蔚雲低頭看著孩子渴求的眼神,心中陣陣的抽痛。

  “嗯。”

  她見銷兒赤足,便背著他,也從狗洞鑽了出去,然後在附近找了個飯莊,點了許多銷兒以前喜歡吃的東西,看著孩子大口的吞咽,好似一兩天沒吃東西一般,不禁眼眶熱了一圈。

  “慢點吃。”

  銷兒抬頭看著她,笑了下道:“姑姑,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姑姑猜的,好吃嗎?”

  “嗯。”

  “那就多吃點。”她給銷兒夾了菜,看著孩子吃完。

  飯後,她順道給銷兒買了一雙鞋。此時已經接近日落時分,她按照銷兒所指的路帶著她來到了夏園。

  她本以為能夠買下銷兒的人家,即便不是高官也是富商,可最後她在巷子深處見到夏園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院子。

  門前的匾額上夏園二字筆法很是奇特,看不出是哪一派的書法,但是二字卻卻如一雙嗜血的眼睛在直直的盯著進出往來的人。

  她剛準備敲門,門從裡面打開,走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廝,瞧見她愣了下,低眸看到銷兒立即的皺起眉頭,語氣不善的斥責:“你又跑出去,我看要把你拴起來才行。”一把拉過銷兒便朝院內拽。

  銷兒腿短步子小,差點栽在地上,生生的被小廝拎了起來,疼的銷兒叫出了聲。

  栗蔚雲看著銷兒纖細的胳膊,不禁心疼,一把抓住了小廝的手臂。

  “他還是個孩子,你動作輕一些。”

  小廝回頭瞥了眼她,冷聲道:“關你何事,走走走!”說著便去關門,栗蔚雲一把撐住院門。

  “孩子迷了路,我好心的送回來,你這樣是不是太無禮了?”

  “你知道這孩子是誰嗎?趕緊走,別惹事。”說著推了她一把,要關門。

  栗蔚雲卻是撐著門未讓,此時裡面傳來一個冰冷而熟悉的聲音。

  “是銷兒回來了?”

  栗蔚雲朝裡面看了眼,衝著大門的假山後面轉過來一人。

  栗蔚雲愣怔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一身青衣,頭髮簡單的挽在腦後,額前鬢角略顯凌亂,一張白皙棱角分明的臉,卻冷的如寒冰一般,雙眸深不見底,讓整個人看起來周身都散著陰森寒氣。

  他手指間正摩挲一顆石子。

  夏園的主人竟然是他!

  銷兒怎麽會在他這兒?

  正震驚愣神, 旁邊的小廝躬身稟道:“先生,這位少年前來鬧事。”

  栗蔚雲瞪了眼小廝,然後對青衣年輕人道:“鬧事不敢,不過是見到孩子迷路給送回來,卻遭到驅趕,理論兩句罷了。”

  青衣年輕人冷眼看向銷兒,銷兒垂頭咬唇死死的摳著手指。

  忽然青衣年輕人手中的石子彈出,直直的打在銷兒的小腿上,銷兒身子一傾摔倒在地,疼的立即哭了起來。

  栗蔚雲心疼,放在門上的手緊了緊,忍著要衝上去將銷兒抱起來的衝動,冷冷的看著青衣年輕人。

  “不過一個孩子,即便教訓,也無需下這麽重的手。”

  青衣年輕人陰冷的眸子瞥了她一眼,冷冷的對銷兒命令:“跪到明早日出,明天不許吃飯。若下次再敢私自跑出去,鞭打。”

  栗蔚雲心顫了顫,看著地上銷兒哭著可憐的跪直身子,她手掌緊握成拳。

  “他不過一個孩子,何須如此重罰?”

  青衣年輕人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再次的繞過院中的假山離開。

  小廝此時也過來一把將她推出門去,嘭的一聲將院門關上。

  隔著院門,她還能清晰的聽到銷兒的哭聲,好似一根刺扎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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