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六塵所提出的“籌碼”,同樣讓葛朗台先生臉上為之一滯。
葛朗台深深看著莊六塵,緩緩說道:“格雷默先生,你在威脅我?”
莊六塵抬起頭,瞬間露出柔和的笑意:“威脅也好,幫助也罷,隨你怎麽想。”
聽到這裡,陸帥帥明白過來,葛朗台顯然是個重感情的人,並不希望他的夫人出事。
如果他真要除掉葛朗台夫人,博物館方面的人早就下手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塵哥都是魔鬼!明明是上門相親,卻全場帶節奏......我得好好學習學習!
“我不滿意這筆生意,並不意味我不願意成交。”葛朗台指關節輕敲桌面,說道:“說出你的要求。”
“不急,”莊六塵說道,“我的要求非常簡單,葛朗台先生很容易就能做到。不過在提要求之前,我要先把第二層真相揭露出來。”
“什麽第二層真相?”陸帥帥問道。
莊六塵訝異地看了富二代一眼:“你該不會以為席格蘭島的事情到這裡就是全部了?”
“呃......嗯,此事還有蹊蹺。”
......大霧封天島民變成喪屍,夏莫洛克的死因、博物館的內幕、葛朗台一家的辛密都被你弄清楚了,就連丈母娘的小命都被你攥手裡了,你還想怎麽樣!陸帥帥內心呐喊到。
葛朗台緩身坐回椅子,不動聲色道:“說吧,說完就請離開,這裡不歡迎你們。”
“呵,”莊六塵雙手摩挲著紅木椅背,理了理頭緒道:
“我先把一些細節挑揀出來,第二層真相,就隱藏在這些細節裡。
葛朗台一家來到席格蘭島那天,尚文.豪斯站在碼頭迎接,歐也妮沒看別人,只看了尚文頭髮一眼。
尚文遠遠看到葛朗台莊園有一架滑翔機,葛朗台先生喜歡駕駛滑翔機翱翔天空。
12月18日,尚文遇到歐也妮小姐,歐也妮主動與他攀談,並讓他保重身體。
12月22日,尚文說運往葛朗台莊園的貨物,是書籍、陶瓷和玻璃製品。
12月25日,歐也妮再次找到尚文,她叫出了尚文的名字,看了他的頭髮,送了親手製作的糕點。
12月29日,尚文日記裡說,歐也妮又連續幾天來看他,送他糕點,他感覺精力旺盛,晚上睡不著覺,那天的天氣是小雨轉霧。
1月1日新年,接連幾天大霧,夏莫洛克被殺,中午葛朗台莊園送全島糕點,之後管家傭人們放假,晚上尚文發現莊園裡空無一人。
1月2日,小霧,尚文一晚沒睡,頭暈目眩上吐下瀉,去福特診所看病,得知葛朗台一家參加新年宴會,知道島上的抗血栓藥物丟失。
1月3日,尚文再次失眠,頭暈咳血,病情惡化,並表示思維遲鈍遺漏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沒給旁人插嘴的機會,莊六塵繼續說道:
“接著福特醫生的手記裡提到,學霸歐也妮身體健康,中途輟學原因不明,有輕微自閉症,不善與人交際。
薇也妮身患某種不治之症,目前醫學水平無法治療。
1月2日,福特醫生精神不錯,提早一小時上班,下午同助手一樣感到不適,提早放假。
1月3日,福特醫生頭暈耳鳴整晚缺覺,早上診所門口圍滿了人,席格蘭島民患病......”
在莊六塵細細梳理下,陸帥帥也逐漸發現事情真有蹊蹺。
莊六塵分析道:“不善與人交際的歐也妮,主動和一個抽喝嫖賭四毒俱全的碼頭守衛員攀談、接觸,送他親手製作的糕點,並多次看望他。
這件事情我不認為用‘一見鍾情’這四個字就可以糊弄過去。”
“以福特醫生為樣本,可以總結出島民們病理特診:最初感覺精力旺盛,而後頭暈乏力,緊接著失眠最後是病情惡化,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尚文.豪斯身上,卻又有很大不同。
尚文.豪斯出現類似情況的時間不僅大大提前,而且早在12月29日起霧以前,就出現精力旺盛、睡眠減少的現象,他病況進一步惡化的時間,也比島民們提前一到兩天。
如果這場事故的元凶是大霧,那麽尚文.豪斯的情況就無法解釋。”
陸帥帥突然抓住了整個事件的重點,驚呼道:“歐也妮的糕點!”
“沒錯!”莊六塵瞥了一眼如石化了一般端坐不動的葛朗台,繼續說道:
“下面,我就把整個事件完整講述一遍:
歐也妮.葛朗台,她與身俱來擁有一種天眼通,她的天眼通既不是看遠近,也不是讓人嘔吐,而是可以看見一個人剩余的壽命!
試想,一個人自生下來,就清楚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這是一件多麽絕望的事情。
然而更可怕的是每個人的壽命並不是生來固定不變,而是會隨著身體狀態隨時產生變化。
同樣一個人,每天躺著不動與每天適量鍛煉,同一時刻的剩余壽命必然天差地別。
一時貪嘴多吃了一顆糖,或者不小心生了一場感冒,以至於呼吸節奏的輕微改變都讓自己的壽命出現大幅變化,這種恐怖的現象伴隨著歐也妮從小到大每一天,僅僅只是輕微自閉,只能說明歐也妮自我調節能力極為優秀。
漸漸的,歐也妮察覺到自己的妹妹薇也妮身患某種絕症,於是她決定拯救自己的妹妹。
她不顧家裡人反對,前往皇家學院學習,各種學科、各種知識,來者不拒。
她貪婪吸取前人的智慧成果,並不斷總結創新,最後,她終於找到了某種方法,然後中途輟學。
察覺到妹妹剩余的時日不多,歐也妮唯有抓緊時間,研製長生不老藥。
對,沒有錯,長生不老藥!歐也妮在學習途中,意識到光是治療妹妹的絕症還遠遠不夠。
她意識到上天賜予她的天賦,是讓她用來治療全人類!
她購買了大批玻璃製品,這是她的實驗用具。
沒多久,她就研製出了最初版本的長生不老藥。
她注意到患有腦疾的尚文.豪斯,他是這個島上壽命最短的人,於是她找到他,讓他來以身試藥。
她把藥物放到自己製作的糕點裡,尚文帶著幸福甜蜜的幻想吃了下去。
之後幾天歐也妮都來觀察試驗結果,隨著尚文的壽命變化情況,酌情增改藥物成分和藥量。
在此期間,她私自扣留了一批福特醫生的抗血栓藥物,這些抗血栓藥物室製作長生不老藥的原料之一,身為葛朗台的千金,她顯然具備這種權力。
幾次試驗後,在12月29日,長生不老藥最終成品出爐,她開始大批量生產,並讓府裡的傭人們為全島居民製作新年糕點。
她要讓席格蘭的島民首先享受她的勝利成果。
而最先服用這批藥物的,正是歐也妮和薇也妮姐妹。
她們在服下長生不老藥後,發現身體出現問題。
然而歐也妮通過她的眼睛,看到自己和妹妹的壽命正在不斷增長。
長久以來,歐也妮一直依賴於用壽命長短作為衡量健康與否的指標,所以即便身體出現病症,乃至意識出現遲鈍,她始終認定這是正常的藥物反應。
所以她們沒有阻止傭人們派發糕點。
葛朗台的千金,群島最耀眼的珍珠,銀雀花王朝最動人的玫瑰......在席格蘭島上,沒人會拒絕歐也妮小姐的好意,拿到新年糕點以後,所有人都品嘗到了那份美味。
之後的幾天時間裡,噩夢便開始了。
歐也妮怎麽也沒想到,最終版本的長生不老藥,給全島招致了滅頂之難。”
莊六塵對葛朗台說道:“你後院的那架滑翔機,最大容載量只有兩人,去參加國王新年宴會的,只有你和你的夫人兩個人。
新年期間碼頭封港,誰都沒法出去,所以歐也妮和薇也妮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葛朗台莊園。
尚文.豪斯早該發現這個情況,可惜那時候他的病情已經惡化,大腦陷入遲鈍,所以遺忘了這件事。
如果他能鼓起勇氣強行闖入,或許還能見到歐也妮最後一面。”
聽完整個故事,陸帥帥不由沉默。
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最後居然得到一個如此驚人的故事。
“善與惡本就是相應而生,所謂善因釀惡果,莫過於此;然而須知惡果也能出善因,所有活著的人都會引以為鑒:生命不僅有長度,同樣還有寬度;無法掌控生命的外延,但可以豐富它的內涵。”
“這就是我所說的第二層真相。葛朗台先生,既然你同意這筆生意,那麽現在我將提出我的要求......”莊六塵停頓幾秒,語氣平和的說道:“讓我們見她們一面。”
“呼~”
坐在長桌另一端的葛朗台長長呼出一口氣,這口氣似乎要將他身體裡的精氣神全部掏空。
這位軍伍出生,身姿挺拔的海島大亨,一轉眼的時間,似乎變成了一位被沉重現實壓彎脊背的傴僂老人。
“跟我來。”
他的聲音變得疲憊而憔悴,卻又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葛朗台從桌沿支起身子,帶著莊六塵和陸帥帥,穿過客廳,登上上樓的台階。
陸帥帥漸漸從故事裡回過神來,落在莊六塵身後的他悄悄拉了拉前者的衣角:“塵哥,雙胞胎姐妹現在應該已經......”
雖然最後兩個字陸帥帥沒說出來,不過莊六塵還是以點頭作為回應。
陸帥帥輕聲道:“那我們還是別看了吧......”
“不,”莊六塵說道:“必須要看。”
“我去,我知道你口味重,可為啥非看不可?”
“因為這涉及到第三層真相。”
“有完沒完,還有什麽真相?”
莊六塵故意落後兩步,對走到身邊的陸帥帥說道:“我們是誰?我們從哪來?我們要到哪去?”
富二代沒想到莊六塵會在這個時候甩出“西方哲學三連擊”。
莊六塵回了他一個“儂腦子瓦特了”的眼神:“我是街福瑞.約亨利,你是瓦爾托.格雷默,從島外來這裡相親。”
“不,我是莊六塵!你是陸帥帥!我們從大豚村漩渦裡來!我們現在要想辦法回去!”莊六塵說道。
陸帥帥頓時啞口無言。
“這個世界和E教授的實驗室一樣,一切看似真實,實則都是虛幻,包括我們的身份在內!
你不覺得,我們進入這裡的時機太過巧合了?如果我們早來幾天會怎麽樣?能趕在席格蘭危機爆發以前製止它麽?
如果晚來幾天呢?銀雀花王朝發現這裡問題,派人全面封鎖席格蘭,我們被安排的這兩個身份還有沒有存在意義?
太過巧合,所以這一切就是被人刻意設計安排的,就像那時候的E教授一樣。”
陸帥帥想起E教授抬手間天翻地覆,一句話定人生死的情景,不禁一陣哆嗦:“你是說這裡也有這種級別的Boss?難道是那姐妹倆?”
“不知道,E教授至少還會露面,設定規則,明確告訴我們該做什麽。可這裡這位,除了一封信,其它什麽都沒有。”
“就像進了諸天萬界副本,卻沒給我們主線支線任務、獎懲措施和離開條件!”陸帥帥說道。
“......很精辟。所以我想,既然我們奔著相親而來,不管怎麽樣,都要見一見那兩位......屍主。”
和兩隻喪屍......陸帥帥不敢往下想,因為按照這個思路發展下去,很可能變成恐怖故事。
葛朗台領著二人一路登上五樓,也就是整座府邸最頂層。
“她們從小喜歡住閣樓,不僅為了看最美的風景,還能迎接每天的第一縷陽光。”說著,葛朗台臉上露出了柔和富有慈愛的笑容:“每當看見她們沐浴在陽光下的甜美臉龐,我就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親。 ”
閣樓裡的空間很開闊,正中間擺滿了書櫃,書櫃裡塞滿厚重的書籍。書櫃一側,隨意放置著幾張低矮而舒適的沙發。另一側的角落裡,擺放著著精致而又小巧的小爐,爐邊的桌子上則是衝泡咖啡的器具。
閣樓的斜屋面上,繪滿了風景畫,技藝純熟,風格迥異。
“薇也妮有成為藝術家的潛力,歐也妮......”葛朗台抹了抹眼角,語帶抽涕:“她一直都是我的驕傲!”
“他們都饞延我所擁有的財富,我對此嗤之以鼻。他們不懂,我這輩子最寶貴的財富,從來不是那些臭銅爛鐵,而是她們——兩個天使般的女兒!”
說著,這個四十多歲聲名遠揚,富甲天下的男人蹲下身子,放聲痛哭起來。
就在這時,閣樓的一間房門從內打開,渾身包裹著厚厚墨綠色膠液的葛朗台夫人從裡面“飄”了出來。
她的臉上依舊保留著窒息前的驚恐表情,像是一塊墨綠色的琥珀標本。
在膠液的裹挾下,她張開雙臂,向莊六塵二人懷抱而來。
見此情景,莊六塵毫不慌亂,而是靈機一動,讓陸帥帥先上去拖延時間。
莊六塵來到葛朗台身前,按住他的肩膀,大聲問道:
“你相信有天堂嗎?”
“天堂,真的有嗎?”
“相信,就有!”
“......我信!”
“很好!我們再做最後一筆生意!”莊六塵神情莊嚴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