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雅玉的昏厥只是一瞬間的事,等到上了救護車就已經蘇醒了過來。
她完全不敢把剛才出現的幻象告訴老師和同學,即便她知道,至少素素是相信她,始終支持著她的。
可是她仍然不能這樣做。
她渴望傾訴,她希望把這些天發生的種種異象都告訴素素。
她關切的眼神,也給了雅玉力量。
她努力平複心情,伸出手與素素拉緊,就在她即將開口的前一刻,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怎麽回事!
雅玉慌了,素素能明顯感到,她的手在抽緊,即便素素反握住她的手,仍然不能阻止她手指的顫動。
素素不停呼喚她,卻得不到她的回答。
從表面上看,雅玉的神情沒有什麽問題,還是那麽的平靜自然。
只有她失焦的雙眼在暗示著,她的神志早就陷入到了另一個時空。
你希望變成鏡子之中的樣子嗎?
恐懼嗎?
厭惡嗎?
不要說出去!
別告訴他們我的存在!
我將指引你,到達幸福的彼岸。
恐懼、不安、忐忑,這些情緒在雅玉的心中交替上演,最終撅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無法發出聲音。
醫院很好。
白花花的一片,令她恐懼的聲音和畫面都消失不見,它們仿佛是懼怕這白衣天使的大本營。
陳雅玉在這裡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安然,其實她早就已經恢復正常,腦袋也不暈了,身體也舒適了。
可她還是享受著葡萄糖水的滋潤,這個東西就是個保健作用,輸一點也不會有大問題。
然而,魔鬼是不會放過她的。
這是一間典型的公立醫院普通病房。
不大的房間裡,只有兩張病床,在陳雅玉入住之前,這裡早就已經有一名病人了。
那是一位擁有漂亮披肩長發的女士,四十歲左右,她神情優雅,陳雅玉開始輸液之後,漸漸的也恢復了一些精神。
她仔細觀察,在二人之間的床頭櫃上,放置著一個皮包,是經典款的水桶包。
皮包下面壓著一本書,從露出的幾個字猜測,應當是當紅推理作家的最新名篇。
女人很健談,很快,雅玉就知道了,女人的兒子比雅玉小五歲,正在念六年級,她這次是因為重感冒入院的。
醫院的環境讓她感到放松,房門吱呀一聲打開,穿著粉色套裝的小護士,端著藥盤走了進來。
雅玉的點滴還剩一半,小護士只是禮節性的查看一下,就繞到了女人的病床旁。
“該服藥了。”她這樣說道。
吃的什麽藥?
雅玉突然很好奇,她抻著脖子巴望,白色的,褐色的藥片好幾顆,不知道究竟是什麽。
“護士,下午我老公要過來送飯,有什麽需要忌口的,趕緊告訴我,我通知他一下。”
“禁辛辣,盡量吃的清淡點。”
“您夫婦真恩愛啊!”
接下來也沒有其他的病人需要發藥,兩人乾脆就這樣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沒人注意到身後學生的動靜。
小護士將藥盤倒豎過來,忽然一道亮光,閃了眼。
雅玉這時才發現,這間病房之中,陽光還很強烈。
以至於,不鏽鋼藥盤一晃,還能反光呢。
看看你!
那就是你!
對,不要移開眼睛!
一股強大的力量,把陳雅玉的眼神定格在藥盤的底面上。
明明應該看不到,但一切又是那麽的清晰。
雅玉無法分辨,那反光之中的模樣,是真實還是虛幻。
“胖妞,胖妞,沒人要!”
“胖妞,胖妞,肉會掉!”
刺耳的童聲響起,一切仿佛都沒有改變。
充滿贅肉的臉,粗壯的大腿,高高的肚腩,那就是陳雅玉。
這一身的贅肉,都是因為長期吃泡麵造成的。
沒有一個妙齡少女想要看到這樣的自己,更別提是她已經成為了同學眼中的笑柄。
沒人理解她,沒人可憐她。
有的只是無盡的嘲弄。
“別纏著我!”
“我不想看到你!”
雅玉捂住眼睛,絕望的呼喊,那撕心裂肺的聲音,終於引起了閑聊二人組的注意。
“學生,學生你怎麽了?”
小護士緊張的來到了雅玉的床前,這時的她已經處於癲狂狀態,不斷用頭撞擊著床沿,四肢蜷縮著,痛苦是顯而易見的。
“不要!”
“不要看見你!”
“不要,不要……”
痛苦的呢喃,仿佛是失神的囈語,小護士連忙去叫大夫,中年女人也跳下了床,控制住雅玉的身體,讓她盡量保持鎮靜。
而這時,常林等人在素素的帶領下,終於來到了中心醫院。
素素輕車熟路,立刻帶領他們向住院部走去。
幾人還沒有到達雅玉的病房,就迎面撞上了飛奔而出的小護士。
素素眼尖,立刻認出了她。
“王護士,你這是要去哪?”
王護士嘴裡不停喘著粗氣,看到這一身醒目的紫色校服,也馬上認出了素素。
“學生,你快去看看你同學吧!”
“她精神有點問題。 ”
常林一聽,暗叫了一聲糟,還沒等素素拔腿,就已經跑在了前頭。
等他們找到了病房,雅玉的情況竟然已經穩定下來了。
她約略恢復了一些神志,在素素等普通人看來,狀態已經很好了。
但在常林眼中,則是另一番景象。
腦蟲還分性別?
這是常林看到雅玉頭上的綠大蟲之後的第一反應。
趴伏在雅玉頭上的腦蟲,如今已經全部現身,可以看出,剛才的她經歷了一次大發作。
然而,與以往腦蟲不同的是,這次的蟲子居然不是那麽的惡心。
雖然還是濃痰綠的顏色,模糊不清的面目,但那個身段居然有幾分妖嬈的模樣。
就像是島國著名地下電影《下水道的人魚》之中的人魚一樣,髒汙爛臭的同時還有一絲絲的美感。
那是屬於病態的,詭異的美。
她的觸角纖細柔軟,像女人溫柔的臂膀,若有似無的攀附在陳雅玉的頭頂上。
看似沒有用力,可卻無法甩脫。
本該是糊成一團的軀乾,如今也枝條分明,看起來,腰是腰,腿是腿。
尤其是她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味,仍然是臭味為基調,卻也帶著一絲甜蜜,好像榴蓮的味道。
這難道是一隻母腦蟲?
閑話少說,既然腦蟲已經現出了她的真身,那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然而,仍然有一個困難擋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