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城警察總部最大的會議室裡,現在已經人滿為患。
一排警察穿著黑銀製服坐在一方,一排連夜趕來的軍方大佬穿著青金製服坐在另一邊,中間僅剩的幾個位置,是特地給荷城特別異動隊留的。
當衛寧到時,就只有玉蓉左手邊空余著最後一張凳子。
玉蓉順手替衛寧拉開空隙:“坐。”
衛寧坐下,並且朝兩旁點了點頭。
“人到齊了,會議開始。馬兵偉,為各位報告下昨日傷亡。”玉蓉冷清開口。
軍方一側,最靠後的一位年輕人聞言站起來,打開手裡的文件夾,身子挺得筆直:“昨日一役,因為估算錯了形勢,導致我方損失慘重。亡三百四十五人,傷六百二十人。其中荷城異動隊亡四人,傷三人。全殲沙漠酸狼,共三十六頭。匯報完畢。”
報告一出來,全廳氣氛驟然下降至冰點。
三百四十五人,這種傷亡程度,在夏華亞新建立之後,幾乎前所未有。
“大家,有什麽想法?”
軍方大佬一排,坐在最中的中年人用手指輕輕扣了下瓷白杯沿,一聲清脆至極的響聲,悠然傳蕩全場。可無人有心情欣賞,所有人都低著頭,正襟危坐。
呼吸都輕了很多。
“他們是好男兒,我為國家擁有這樣的兵感到驕傲。可驕傲過後,我們要反思,我們要總結。荷城這種事情,我不想再發生,可誰敢保證下次攻城,沒有傷亡?”
“我華國軍,在這裡坐著,你們誰知道我心裡的痛?那群畜生,讓我們付出了慘痛代價,但現在我們不是悲傷的時候。異族降臨,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方案,保護荷城,保護齊州,乃至保護整個夏華亞。”
名叫華國軍的中年軍人說的擲地有聲。
雙鬢已微微發白的他,那雙眸子深處,正承擔著無法抗拒的悲痛。
前廳仍舊沉默。
玉蓉坐在位子上,也沒有說話。
衛寧這個第一次參加這種會議的雛鳥,更不敢胡亂動彈。
華國軍掃過眾人,隨著椅腿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他站了起來,十指摁著黑紅桌沿,聲音低沉:“委員會發文了······”
所有人齊齊抬頭,同時心裡長舒口氣。
現在上層委員會是他們的絕對主心骨,而且出了這麽大事,上面不出面,他們乾起來也束手束腳。一旦有了指示,就相當於有了方向。
只要有了方向,一切好說。
華國軍重重捶了下桌子:“建牆。”
全場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疑惑。
華國軍再次道:“古代的城牆大家都清楚吧,上面的意思就是修牆,有了城牆,像昨日異族攻城,基本杜絕了它們分散進入城內的可能,有了城牆,對日後存在的大規模入侵獸潮,或多或少也能爭取時間。”
修牆,築城。
這兩個在現代社會幾乎已經滅絕了的詞語乍一出現在人的嘴裡,讓人覺得陌生而又久遠。但更多的卻還是親切。
古代的城郭,雄厚的城門,門前門後駐扎著的士兵,雖說阻礙了人與人,城與城的交流,但在一定程度上,確實大大提高了城市的安全性。
暫時來看,修築城牆竟是現在最有效的應對方法。
衛寧雙手交叉著放在腿上,他對這項提案沒有任何反對。只要能提高一分安全,就算付出十分代價也是可以接受的。
上面的紅頭文件在參會眾人間傳閱。
會議繼續進行,對於建牆這項提案,在場所有人全部讚同。
可以說不修牆,現在各大城市的安全性基本為零,四通八達的城市處處都能溜進來降臨的異族。若如果建牆後,再配備上最先進精密的防禦儀器,不論效果怎麽樣,起碼給在場眾人,也給民眾百姓一個回答。
我們沒在坐以待斃,而是積極應對。
“諸位可有人什麽更好的意見?”
華國軍打開瓷杯,抿了小口茶水,場中只有翻閱文件的聲音,無人應答。當華國軍放下瓷杯重重落在桌上的時候,一錘定音:“修牆!”
會議結束,衛寧被人喚走,進了一間小黑屋,華國軍坐在後面,他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塊手表盒一樣的東西。
下午,荷城下雨了。
蒼穹蒙蒙,細雨無聲,每個行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往常的沉重。
烈士陵園,茂盛的松柏,青翠欲滴,它們在細雨下輕輕搖曳。已經數十年沒有新添過新墳的土地裡,今日,整整齊齊多了三百四十五座新墳。
墳墓很新,有些石碑上還帶著沒有清掉的石屑,在煙雨浸拭中,顏色開始發沉,就如雄壯的戰士,雙目炯炯盯向遠方。
衛寧就站在華國軍身旁。
他又換上了一身軍裝,和昨夜穿的那套一模一樣,只是不一樣的,他胸前,多了一枚金色中流淌著藍芒的勳章。
藍金勳章。
夏華亞成立之後, 現在算算,衛寧是第九個。
“英雄無鬼寧心中,骨塚有家,兄弟們,一路走好。”
華國軍雙手端著酒碗,輕顫,一口飲盡。
衛寧再為華國軍斟滿了酒。
“華將軍,注意身體。”
“小寧啊,我華國軍也算是上過戰場的人,也親眼目睹過戰友死在身邊。戰爭無眼,生死有命,其實我也看開了,但這次,我看不開。他們是死在畜生手裡。”
華國軍再次一飲而盡。
因為喝的急,身子晃了晃,一手扶住了面前的石碑。
“小寧,我代表荷城全城百姓謝謝你。”
“使命如此。”
“好一個使命如此。”華國軍轉過身,望著衛寧,良久,輕輕正了下衛寧胸口的藍金勳章:“你帶著它很好看。這枚勳章是所有夏華亞軍人都垂涎的東西,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但也只是想想,沒想到今天能這麽近距離觸摸它。”
接著,華國軍用力拍了下衛寧的肩膀:“這肩膀,不帶肩章,可惜了!”
“加入軍隊吧,軍方正在籌備一支異動隊名叫天門局,他們將是未來守護夏華亞大門的神兵。”
華國軍負手而立望著不見盡頭的石碑,一身軍裝被雨浸的發沉。
衛寧沒有回答。
兩人在雨中又站了幾分鍾。
華國軍身上的氣勢徒然一轉。
“敬禮!”
衛寧站在後面,學著華國軍的樣子。
身子站得筆直但動作笨拙無比。
這一天,衛寧行了他人生中第一個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