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在當地,雖不是豪門,也是富戶了,即便前朝滅亡,進入新世紀,薑家也是當地的一方大地主大商戶。
家中產業經過代代積累,到薑嶸祖父這一輩,達到了巔峰,然後逐漸開始衰落。但即便衰敗,薑家也仍舊是沅城有名的富戶。不僅如此,還與周圍幾個府城都有生意往來,攤子鋪得很大。
薑嶸十六歲娶親,娶的是門當戶對的何家小姐何秋韻,兩人也算青梅竹馬,婚後也是舉案齊眉,琴瑟和鳴。很快生下一雙龍鳳胎。
這個家庭本來是幸福安寧的,只不過適逢亂世,軍/閥混戰,人命如草芥,即便是富貴如薑家,也依然會卷入其中。甚至因為薑家的豪富,早已引來幾方勢力的
薑父雖然有本生意經,但早年受的是儒學教育,腦子裡還是三綱五常忠君報國那一套,對於軍/閥的籠絡一直不為所動,小事情可以,但絕不會為某一方勢力賣命。
結果,就在薑父帶著薑嶸去隔壁府城談生意的時候,薑家女眷外出時,居然遭到土匪劫掠,洗劫一空,薑母當場死亡。
何家也是當地鄉紳,一方地主,亂世之後家中也蓄有奴仆家丁,聽聞家中姑奶奶遇險,何家長子何春楊立刻帶著家丁人馬去救,結果去晚了,何秋韻與小姑子即薑父最疼的女兒薑家大小姐薑姝彤早已經引著大批歹人走了,從此不知所蹤下落不明,幸好還救下了被藏在一邊草垛裡的龍鳳胎兄妹,同時抓住了土匪中來不及逃跑又在對戰中還沒死的土匪活口。
一問,這才知道,哪裡來什麽土匪?這些人,不過是如今沅城最大勢力一把手安排的,本來目的是趁著薑父不在,把薑家女眷婦孺控制住,同時做掉薑父薑嶸,再借著薑家小孩兒挾天子以令諸侯,順理成章掌控薑家的所有財富和生意往來。
“我和父親經歷了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到沅城,發現果然如同我們猜測的最糟糕的那般,薑家,早就家破人亡……”
那軍/閥頭子見手段沒生效,反而引得何家都追擊,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再管什麽名聲道理,直接強搶,還給薑家安了個跟洋人勾結販賣鴉/片的罪名,直接對薑家抄家。
兔死狐悲,何春楊失去妹子,又見得這一勢力的作派,逼迫之下,帶著一家老小並兩個外甥,變賣家產,直接投奔了隔壁城的另一個軍/閥。
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因為亂世中的人,實在是太可憐了。
等到薑父與薑嶸千辛萬苦回到沅城,本來就身體受創的薑父,得知妻子離世,自家還被扣上販賣鴉/片的叛國罪名,甚至他父子二人都不敢現身人前。
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一切的一切都太過慘烈。就連救下了薑嶸一雙兒女的何家,也在戰亂中沒有了消息。
這樣的打擊,薑父沒過多久就受不住去了。
死的最後一刻,還在念叨孫子孫女,卻根本遍尋不著。
薑嶸安葬了父親,把藏在暗處的薑家財產取了出來,準備報復。
“可錢太少了,又沒有武器,沒錢沒人沒槍……我最終也就是給仇人添了點麻煩,根本沒辦法傷筋動骨,反而讓我自己幾度瀕臨死亡……最後一次,我跟著他到了陵城,做了十足的準備,我成功開槍殺了他,可我自己也差點沒跑掉……那次,是九華救了我。”
“不算我救你。”楊九華擺擺手,意思是不說這些,“真要算起來,當年若不是你冒出來,我也早就一根繩子上吊追著他去了……”
軍閥混戰,就連荷花村那樣一個窮山坳,都有土匪盤踞。
又連年災荒,山裡收成不好,農民更吃不飽,江興榮一個父母早逝的孤兒,在村子裡更是沒法過活,才到了鎮上,又幫人送貨,往返於陵城與鎮上。
江興榮與楊九華結婚後,楊九華姿色好,又是孤兒,沒什麽親人護著,常讓他很是擔心。江興榮常駐陵城之後,就把妻子也接了過去,在東家那裡找了個洗洗涮涮打掃的活計,夫妻倆日子過得本也不錯。
直到江興榮忽染惡疾,就要離別人世。
在沒有抗生素的時候,一場風寒感冒就能要了命,更別說,江興榮也算積勞成疾,病來如山倒,又沒有什麽錢上藥鋪正經請大夫看病,拖來拖去人就拖成了肺癆。
在那個時候,大家已經都知道肺癆會傳染,而且治不好,所以江興榮和楊九華被趕了出來。東家唯一還念著舊情的,就是給了她一輛木推車,一卷席子,把奄奄一息的江興榮放在木推車上。
那是夏天,江興榮身上卻散發著腐臭的味道,臉色蠟黃乾瘦,已經不成人形。
楊九華就那麽木然的推著車子,不知道該去往何方。
然後,她就看到了躲在街角身上染血的薑嶸。
他看著她,伸出手:“救、救救我……”
那是楊九華這輩子做的最大膽的一件事,她藏起了薑嶸,並且以一個肺癆要死的丈夫,嚇退了追兵。
大仇得報,薑嶸身上被捅了一刀,養病養的格外漫長,不過他在復仇的這幾年,原本羸弱的身體,也早就健壯起來,生命力極強,他很快醒來,簡單安排了一下,就又暈了過去。
“你媽膽子很大,她也不怕我是壞人,就敢把我救下,還真聽我的話去拿了錢安頓下來,不然,我早就死了。”
薑嶸話音剛落,楊九華立刻不甘示弱一般回道:“那你膽子豈不是更大?你當時還不知道我是不是壞人,就敢把錢都給我,也不怕我拿了你的錢就把你丟了。”
兩個人這麽鬥嘴,倒是緩解了一些氣氛。
江若男聽得很入迷,在杜嬌嬌那裡,就是幾句簡單的人物關系,可不會把所有的細節都說得這麽清楚明白,從當事人口中聽到,江若男都能想到以前那個社會亂世為人的苦難。
“然後呢?江興榮江叔叔呢?”江若男急忙追問。
楊九華神色微黯:“他啊,沒撐多久,在你爸都沒好起來,就……”
那個時候,她手中已經有了薑嶸的錢,本來就要替薑嶸抓藥,自然也舍得給江興榮抓藥治病。
只是他本來就已經病入膏肓,昂貴藥材也不過是延長了那麽一點點生命力而已,薑嶸的傷都還沒養好,他就去世了。
回光返照的時候,他精神很好,把楊九華托付給了薑嶸。
“那個時候,我正需要一個身份。於是我答應了他,從此作為江興榮活下去。”薑嶸接過楊九華的話頭,“二妮兒,你媽媽是個好女人。你江叔叔,也是個好人,等下次你有空回去,也給他燒幾炷香吧,你們仨,其實也算他的女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