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嚴守墨語重心長地說道。
“宗門勢力對於修行的助益超乎你們的想象,與外界相比,除了前輩高手的指教、精深玄妙的功法武學以及各種輔助修行的奇物這些因素外,宗派最大的優越性,便在於它那濃鬱的修行氛圍。”
“霄兒,你的戰力固然不錯,卻只是在這小小的南柯城武夫中稱雄罷了,算不得什麽,不過雉首耳,若是眼界太淺,沉浸於此,身邊又沒有天資出眾的同齡人與你競爭,難免心生懈怠,飄飄然而不知所以。可若是身處那些在一郡之地乃至一洲之域都聲名顯赫的名門大宗,則完全不必擔心會這樣,畢竟裡面天才如雲,群英薈萃,可謂是真靈根多如狗,血脈武者滿地走,山外青山樓外樓,妖孽鬼才無止休!”
“在那種環境裡,你的同門師兄弟,或是來自門閥大族,家世驚人,或是自身天賦卓絕,戰力強橫,並且所有人還都卯足了勁地全力修行,你又豈會不心懷遠志而加倍努力呢?”
嚴守墨語氣一頓,又接著說道:“廣陽郡有數的大宗派裡,術法魁首乃是歸真派,武道第一則是武極殿。”
“師傅是想我拜在武極殿門下?”凌九霄問道。
“在這南柯城待了三年,該是時候離去了。邊城生活雖然寧靜,可也並非久居之所,或許去了繁華的廣陽郡城,還能找到治愈我舊傷的法子。”嚴守墨點了點頭,“我在武道上涉獵不深,你淬體階段時我尚且還應付的來,有東西教你,畢竟淬體境無非就是錘煉肉身,打熬根基,所修習的也大多是基礎的初階武學,可易筋境不同,易筋境算是真正地開啟參悟武學的道路了,對武學真義成系統的理解,各種繁複的衍化,都需要最透徹的指導,否則容易走彎路。
“你若是個天資駑鈍些的,以我開脈境的武道修為,自然足夠教你了,可你既然是能破入象力境的武道奇才,則非另尋名師不可,我可不想誤人子弟呀!”嚴守墨蕭索一歎,“唉!說起來,三年前的時候,你不該跟著我走的,留在落雲宗,侍奉在皇甫長老的身邊,也沒有人敢拿你怎麽樣,他乃武境第五步的大武宗,教你自是綽綽有余了。”
“那老頭兒也忒狂傲了些,說什麽‘見你骨骼清奇,略有資質,便在我座下當個捧劍童子吧’,”凌九霄撇了撇嘴道,“小爺我才不是任他揮之即來呼之即去的人呢!劍耍的好又有什麽用?我又不學他的劍。”
嚴守墨苦笑不已,無奈道:“人家可是落雲宗大名鼎鼎的‘皇甫劍老’,狂傲一點又怎麽了?能跟隨在他的麾下,即便是當一名捧劍童子,也不知道是多少人汲汲渴求之事,你竟然不屑一顧……”
凌九霄說道:“名頭倒是響亮,可惜是個怕事之徒。”
嚴守墨歎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既無淵源,也無深交,皇甫前輩又何必為了我等強出頭呢?”
凌九霄默然無語,他明白這個道理,可他不能釋懷。
三年前,凌九霄求到那皇甫老頭兒的門下,希望他可以出手相救。
可他沒有理會。
如果他肯出手的話,或許大師兄就不會……
凌九霄當然知道,三年前的他,乃至於現在的他,在堂堂落雲宗長老,武道修為臻至大武宗後期的“皇甫劍老”眼裡,就如同螻蟻一般。
而在世人看來,皇甫劍老肯對他青眼有加,高看他一眼,就已經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他又怎麽敢去要求劍老做些什麽! 三年前,他不過是個恃仗著幾分狠戾氣就敢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黃口小兒,出身寒微,身無長物,縱使有著幾分武學資質,可在天驕橫行的落雲宗,又翻的起什麽波瀾?
皇甫劍老自然不會為了他而大動乾戈,去與他師傅的恐怖敵人相抗衡。
三年後,他在武道修行上小有進益,苦心孤詣許久,總算是突破到了心心念念的淬體象力境,為日後的強者之路打下了良好的根基,可這才不過是一個開始罷了——與落雲宗這樣的龐然大物比起來,當然只能算開始。
所以,下一個三年呢?
還有兩個月,凌九霄就滿十六歲了。
可他還在淬體境徘徊。
而他大師兄十六歲的時候,已經破境成為移魂境的大法師了。
他當然知道他大師兄是不世奇才!
傳說中的熙陽體加上人級真靈根的不世奇才。
他很難追上他大師兄的步伐。
可連他大師兄都在奸人的陷害下,生死不明。
如今他師傅舊傷未愈,修為墮境,他二師姐又是一介女流,資質有限,能夠抗得起“復仇”重責的,除了他凌九霄,又還有誰?
謝百奇一臉茫然,什麽“落雲宗”,什麽“皇甫劍老”,師傅和三師兄所說的他一無所知。
謝百奇問過三師兄這些往事,可他往往沉默不言。
“師傅要離開南柯城了嗎?若是前往廣陽郡城,可要帶上百奇呀。”謝百奇說道。
“這是自然,難得你是少見的異屬性靈根,為師也很希望你能夠成功地加入歸真派,屆時你三師兄在武極殿,正好與你守望相助。 ”
謝百奇臉上一喜,忙問道:“那霜姐呢?”
“我呀,我還是跟著爹爹吧。”嚴霜抱著嚴守墨的手臂道。
謝百奇聽到這句話,臉上的喜色便即凝固了……其實他若不是舍不得他二師姐的話,或許早就獨身去往廣陽郡城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回去休息吧。”
……
凌九霄獨自一人靜坐於房中。
一燈如豆,一壺美酒,獨飲獨酌。
雖只是街頭巷尾沽售的劣質黃酒,卻絲毫不影響少年的酒興。
仿若千杯不醉的豪客。
疏星朗月,清冷的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鋪起一層銀霜。
夜裡的涼風吹過,吹亂了鬢間長發,也吹翻了少年心底舊憶的漣漪。
“大師兄,瞞著師傅偷偷喝酒真的好嗎?”
“哈哈,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道?”
“這……這叫作‘酒’的東西真的很好喝嗎?比冰糖水還好喝?”
“悠揚歸夢惟燈見,濩落生涯獨酒知,既然是酒,自然是極好喝的。”
“啊……啊……好辣呀!”
“哈哈哈……”
凌九霄放下酒杯,舉起酒壺微微傾斜,一條銀線隨之傾瀉而下。
一飲而盡。
“往事如煙水,舊夢如煙樓。飄忽煙塵事,何故苦焉求?”凌九霄寞然一歎,“大師兄,你說的對,還真是‘濩落生涯獨酒知’呀!”
神情落寞的少年隨即起身,去到床上盤膝而坐,深吸一口氣後,開始凝神修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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