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聲嘹亮的鷹唳穿破夜空。
身形碩大的黑鷹便即從天而降,鷹背上一襲青袍的中年人負手而立,面目威嚴,神采英拔。
來者不是嚴守墨卻又是誰?
只見那道切斷了陰翳老者小臂的烏光,在庭院中一陣盤旋後,便是倒飛而回,落入了嚴守墨身後背負的黑色劍鞘之中。
是一柄通體烏黑的利劍!
卻有別於尋常劍器,因為此劍只有劍身而無劍柄。
遠遠看著,就像是一個細長的薄鐵片,劍刃處寒光凜冽,顯然鋒銳異常。
神魂之兵!天命術士日夜祭煉的利器。
聚魄境的天命術士即可將神魂之力外放,驅使神魂兵器與人對敵,可謂是神出鬼沒,變化多端,極其難對付!
林伯雄瞳孔微縮,沒來由地心中一緊。他自然認出了那柄嚴守墨從不離身的“墨守”劍,日階神魂之兵!穿梭無聲,犀利莫名,再配合嚴守墨移魂境巔峰的神魂力量,簡直不要太厲害……
熙山之上,那頭三品黃階巔峰的嘯月狼王向來以速度取勝,往來如風,南柯城主宋成彥曾聚集了十多位開脈境的大武師共同圍剿之,卻多次無功而返。
可在嚴守墨快若電光的禦劍攻伐之下,不過盞茶的功夫便將其斬殺!
就連林伯雄自己,雖已是八脈齊開的大武師巔峰境修為,卻依舊不確定能否擋得住嚴守墨的墨守劍……實在太快了。
“師傅!”凌九霄恭敬行禮。
今日若不是師傅他老人家現身相救,怕是他此刻已然成為一具屍體了。
嚴守墨擺了擺手,從黑鷹的身上掠下來,面色冷峻,一步一步地向著那陰翳老者而去。
“三師兄,你沒事吧?”謝百奇和林雨珊紛紛近前來,臉色駭然地問道。
“還好,又撿回了一條命。”
凌九霄的語氣雖然平淡,可眼神中卻是寒意森森。
想殺他的人,不能留。
否則後患無窮。
“姓嚴的,我乃樂安縣令麾下,隸屬於朝廷,你竟敢襲殺我!是想謀反嗎?”那陰翳老者看到嚴守墨身攜殺意而來,心中畏懼,連連退步,卻故作強硬地叫囂道。
“哦?什麽時候私兵家奴也稱的上朝廷中人了。”嚴守墨不屑一顧道,“你是何官職?可有爵位在身?”
陰翳老者聞言一怔,不禁語塞,支吾著什麽也說不出。
他不過是扯虎皮罷了,哪裡真有什麽官職爵位?
他從小便在祁府為奴,因為忠心耿耿又討主子歡心,這才被賜予了修行法門,一輩子勤勤懇懇,到了雞皮鶴發的年紀,才僥幸突破到開脈境,奉命保護二公子。
名為“保護”,可平日裡哪裡真的需要他出手?在這樂安地界裡,走到哪裡,不是人人敬祁二公子和他三分?誰又敢得罪他們?
獨獨到了這南柯城,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竟三番兩次的拂他二公子的面子!
祁二公子跟你“買”元陽木,那是瞧得起你好吧,如果不是你身後還站著一個移魂境天命術士的師傅,會給你那一千金銖嗎?直接找個沒人的地方弄死算了……如此的不知進退,真是給臉不要臉!
可他萬萬想不到,這野小子竟是個萬中無一的武道奇才!連二公子都不是其對手,被踹得顏面盡失……
陰翳老者之所以會驟下殺手,除了祁子淵的授意以外,更為重要的一個原因是他心中嫉妒!
他一輩子卑賤低微,
在武道上艱難掙扎,千辛萬苦才堪堪邁到第三步,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而這黃口小兒,一樣不過是個出身寒微之人,日後卻是可以直入武境第四步?憑什麽!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殺我弟子!誰給你的勇氣?”嚴守墨寒聲詰問,步步緊逼。
“你要做什麽?”那陰翳老者不自覺地心中一悸,“你已經斷我一臂了,還想怎樣?”
他左手扶著斷臂,疼得呲牙咧嘴,看向嚴守墨的目光裡,除了畏懼,還藏著憤恨與怨毒。
“嚴師,是我一時不察,這才險些傷到了九霄。”林伯雄拱了拱手,一臉歉意地說道。
“傷?說的輕巧!”嚴守墨斥責道,“若是我遲來半步,霄兒還有命在嗎?”
他目光銳利,語氣強硬,絲毫不給林伯雄面子。
“嚴先生,齊老只是見我受傷,一時太過激憤,護主心切,這才莽撞出手,既然凌公子並無損傷,你也已懲戒於他,此事便到此為止可好?”祁子淵忽然上前說道。
他臉上的血跡已盡數被絲巾拭去,分明胸腹中鬱氣沉沉,怒火滔滔,卻能強自壓製,故作平靜,亦不複先前的傲慢與桀逆。
凌九霄難免有些驚訝,這廝前後態度的轉變如此之大,很會審時度勢嘛!在見識到他師傅的實力之後,知道人在屋簷下,竟而果斷低頭。
“能屈能伸”, 是個人物,自己倒不能等閑視之,得防備著點,免得日後遭其暗算。
“師傅,罷了,暫且留這老匹夫一命。”凌九霄雖有不甘,卻隻得這般說道。
那陰翳老者畢竟是樂安縣令麾下的人,縱然只是個家奴,可打狗還得看主人呢。若是在無人處還好,殺了也就殺了,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之便是打縣令的臉。
或有禍患!
他師徒三人本就是避難而來,蝸居在這邊陲小城裡,不願招惹麻煩……不然嚴守墨也不會那般乾脆地拒絕林雨珊的請求。
嚴守墨冷冷地看著祁子淵,原本只是隨意一瞥,卻似乎是發現了什麽似的,雙眼在他與林雨珊身上逡巡不定,不自覺地又踏前了幾步,竟是停在了陰翳老者的面前。
感受到嚴守墨銳利的目光,祁子淵的心裡頓時一顫,莫非這家夥看出了他的……沒道理呀!神遊境以下的天命術士,怎麽可能看的穿?
“嚴先生放心,今日之事全是齊老的過失,大家有目共睹,縱使斷臂,也怪不到先生的身上。家父最是深明大義,又向來公正,此中因由他定然理會得的。”祁子淵出言試探。
不料嚴守墨根本未曾搭理他,而是靜靜地立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師傅,小心!”
忽然之間,凌九霄一聲大喝,卻似乎為時已晚。
一道寒芒閃過,瞬息已至嚴守墨的胸前!
是那陰翳老者左手所持的匕首。
只見他面目猙獰,怒刺的同時桀桀笑道:“真是個蠢貨!離我不足三尺竟還敢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