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天生空靈之清性聚為靈根?”凌九霄一臉茫然,“何謂‘空靈之性’?”
“我亦不知。”嚴守墨搖了搖頭道,“聖賢的說法本就虛無縹緲,玄之又玄,倒也不必深究。”
“只不過,修行界裡普遍認同的是,靈根覺醒宜早不宜晚,早一點磨礪神魂念力總是好的……事實上,傳聞無常道人昔年隱靈根初覺醒時,尚是七度人級真靈根的驚人資質,可隨著時間的流逝,十數年後,其靈根內竟然雜質漸生,精純度由此降低到了六度,再過幾十年,更是跌到了五度!也就是無常道人心性堅毅又際遇非凡,否則能否臻至尊者天位還難說呢……”
“靈根的精純度不是先天固定的嗎?後天時竟能再生變化?莫非除了無常道人,其他的隱靈根覺醒者亦受靈根內雜質橫生之擾?”凌九霄愈加驚異。
“正是如此,那些人的隱靈根初覺醒時雖然資質非凡,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其精純度大多會跌落個一兩度,更有人墜到了偽靈根之列,蹉跎一生,也未至神遊境。”嚴守墨說道。
“何以如此?可有補救之法?”凌九霄難免有些著急,此事若不能究其因由,妥善解決,那他於術法一途豈不是行之不遠?
“有人推測,靈根唯有及早覺醒,在天命術士吸納天地元氣逐漸壯大神魂力量的過程中,激濁揚清,蕩去滓穢,與外界氣息交相勾連,才能保持其空明銳逸,譬如利劍久處鞘中,終會鏽蝕一般,只有出鞘劈斬又時時拂拭,才能鋒銳如初。”
嚴守墨說道:“可隱靈根者,泥丸宮動輒封閉數十年,一如川流阻塞,泥沙淤積,縱有覺醒之時,可畢竟錯過了最佳的蕩滌時機,故以雜質橫生……也並非沒有補救之法,只是想要在後天之時,逆轉天機,強行祛除靈根內的雜質,所需要付出的代價非我等所能想象,其難度更比提純雨珊的斑駁陰寒體要艱辛上十倍!”
“莫非以無常道人開宗祖師一方豪雄的身份都無法做到?”凌九霄有些不相信。
畢竟一株五百年的大藥足以解林雨珊斑駁陰寒體之厄,縱使大藥珍貴罕有,可以無常道人武境第六步的驚世實力,再舉歸真全派之力相助,便是十倍難之,也不難做到吧?
“稚子無知之言!”嚴守墨道,“他無常道人又不是一生下來就是一派祖師爺,也是苦修了上百年才臻至尊者天位了的,那等境界,上參天理,下悟人倫,修為已至‘不可名狀’之域,其靈根提純的難度豈能不水漲船高?”
凌九霄這才反應了過來,想必這靈根提純之事,除了消耗甚巨以外,也是宜早不宜晚,無常道人既然早年窮困潦倒,無有機緣補救此事,待他修行有成,靈根內的雜質亦隨之牢固時,更是難如登天了。
想來也對,如果靈根提純之事輕易可為的話,這天底下那些苦修數百年後陷入瓶頸修為難有寸進,於不可知不可名不可通曉之地閉生死關的老家夥,豈能不趨之若鶩地大行其道,想方設法地補全自己先天不足的靈根呢……
而且除了宜早不宜晚以外,靈根提純之事必定還存在著諸多限制,只是他和嚴守墨層次不夠,未能接觸到罷了。
這世間不乏王侯將相門閥豪富之家,若是光靠資源堆砌就能無限制地提純靈根的話,那些資質卓絕的修行天才早就不值錢了,又豈會受到各方勢力的禮待與哄搶?
況且,凌九霄亦未曾聽聞有人為製造出來的圓滿靈根現世過。
靈根天定,人力何乾?
畢竟這“天賦”二字,取的乃是“天命賦之”之意。
換句話說,那飄渺無定不可琢磨的靈根,就好比一個人內在的聰明才智一般,後天循道培養可之,鍛煉塑造可之,卻難以在瞬息之間,讓一個癡傻之人變成有智之士。
凌九霄歎了一口氣,為此無可奈何之事而煩憂,以往身無靈根時,他心裡反而沒有現在的失落之感,畢竟未曾擁有,何來不滿?
可一朝夙願達成,還沒來得及為覺醒的真靈根感到欣喜,就知其將會橫生雜質,日漸渾濁,其中滋味,難免有些敗興。
“呵……”
忽然間,凌九霄自嘲一笑。
嚴守墨見其神色有異, 以為自己這三徒弟為雜質難消之事而心生鬱結,於是開解道:“霄兒,不必憂慮,雖說天命術士有‘一度一步’的桎梏,修行路上深受靈根精純度的限制,可也並非那麽絕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只要常懷無畏道心,刻苦修煉,未必不能打破桎梏,劈開那暮靄沉沉的陰翳遠天……”
“師傅,我明白這些道理,若是將靈根精純度比做鞋子的話,真靈根便是皮靴,偽靈根則是草履,登山之時,自然是身著皮靴者更佔優勢,但這並不意味著穿草履的人就毫無登頂的機會。”
凌九霄說道:“事實上,無論是在大周建國千年的歷史中,還是之前橫亙數千年的夏朝時期,亦或是更久遠的上古時代,都不乏從草莽中崛起,以一介凡體、區區偽靈根之資質,逆流而上,超凡入聖,建立光耀千秋之不滅鄖業者,遠的有三千年前稷下學宮的先賢雲中君,近的不也有而今西域楚州的天陽武神項太虛嗎?”
“誠然,跋涉武境如同登山,腳下鞋子的質量如何是很重要,但並不代表著全部,一顆無懼無退永不放棄的決心,一份奮然求索登臨絕壁的信念,也決定了你能在修行路上走多遠,縱使身處危局卻不怯懦,資質不佳亦不氣餒,只要竭盡全力地去嘗試過了,即便終有止步於武境大道的那一天,怕也不會有遺憾之感吧,如此,我又豈會妄自菲薄庸人自擾呢?”
“是這樣的吧?至少大師兄是這樣說的……”凌九霄心中想道。
“甚善!”嚴守墨頷首暫道,“那你因何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