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往一廠是怎麽送的呢?”尚磊也學著趙彥召的口氣，有意把送字突出了出來。
　　趙彥召愣了一下，然後撓著頭說:“一廠怎麽送的?也就是我給他們拉煤，他們給我結帳，除此之外，好像沒有什麽了。”
　　尚磊低下頭沒有說話，心裡卻在翻騰。
　　以他對趙彥召的了解，這家夥的個性是非常張揚的，如果他和一廠的一些人之間有貓膩，自己這麽問，他應該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情況給說出來。
　　為什麽今天這麽沉穩呢?難道是自己和楊德義判斷錯了?
　　趙彥召的確是有所顧忌的，在來二廠之前，他就一再提醒自己，如果尚磊問及一廠的事，自己必須守口如瓶。
　　就是不做二廠的生意，也不能把他與一廠一些領導之間的秘密給抖露出來，免得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與此同時，趙彥召的心裡也在翻騰著——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了?如果一開始尚磊的問話，有一點試探的成分，那麽現在尚磊這種冷漠的態度，又說明什麽呢?
　　是不是向自己討要好處?，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再不說些什麽，事情恐怕就不好辦了。
　　“尙總，咱們倆誰跟誰啊?你放心，規矩兄弟我還是懂的，只要煤的事情你幫兄弟促成，茶壺裡面煮餃子，兄弟心裡有數，怎麽著也不會虧待你。”
　　尚磊仍然低著頭沒有說話。趙彥召這家夥雖然說話模棱兩可的，但口氣已經松動了。尚磊決定再繃一繃，沒準能讓趙彥召把真話說出來。
　　趙彥召雖然心存警惕，但他畢竟很期待把二廠配料煤供應的事情給促成了。他在想，自己已經把該表達的意思都暗示給尚磊了，他為什麽仍然默不作聲呢?
　　是不是在探底啊?他的真實用心，其實是要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也就是一噸煤究竟給他多少好處?人嘛，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時候，總是會斤斤計較的。
　　乾脆跟他說了?
　　趙彥召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喬建朝不只一次地提醒過他，在尚磊面前，一定不能有什麽說什麽。尚磊這家夥陰著呢，你要是一不留神，就鑽進他的套裡了。
　　到時候不但做不成生意，一廠這邊，也會被攪的烏煙瘴氣的。
　　喬建朝還警告過他，如果他膽敢在尚磊面前胡說八道，就立刻中斷他與第一水泥廠之間的合作。
　　趙彥召心裡想，如果尚磊真的是別有用心，那就不能給他透露一點一廠這邊的消息，免得到時候雞也飛了蛋也打了。
　　更何況，現在的形勢在那兒擺著呢，尚磊不用華帝煤礦東副井的煤，好像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現在，好像是應該讓尚磊反過來求他。
　　趙彥召想了很久，也掙扎了很久，最後決定換成一種擠牙膏的方法把消息透露給尚磊:“尙總，我也不瞞你了，給一廠送煤，吃喝玩樂這方面的事情肯定是有的，而且還不少，人之常情嘛！”
　　見尚磊仍然低著頭，沒有任何要反饋他的意思，趙彥召決定擠一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出來。
　　“尙總，你是不知道，康利軍康總、馬現領馬科長和喬建朝喬副總這三個家夥，玩的有多花哨?康總喜歡鬧，馬現領喜歡鳥，喬建朝喜歡彎彎繞。這些花活兒，都是費錢的玩意，兄弟我辛辛苦苦賺的那幾個錢，差不多都被他們給糟蹋光了。不過兄弟倒無所謂，賺錢幹什麽，不就是吃喝玩樂嘛！只要兄弟們吃的開心，玩的高興，怎麽著都行，錢算毛屌，沒有了重找嘛！”
　　說到這裡，趙彥召戛然而止。他覺得，只要拐彎抹角的把意思表達出來就行了，完全沒必要把康利軍他們在配料煤上拿了不少好處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尚磊說清楚。
　　至於尚磊會怎麽理解他所說的話，那是他自己的事兒，再說的深了對自己沒有任何好處。
　　如果尚磊有這方面的意思呢，他肯定會從中悟出點什麽的。
　　尚磊又低著頭繃了一會，從剛才趙彥召的話語中，尚磊有了一個基本的判斷，趙彥召這家夥學的油滑了。他一直在跟自己玩彎彎繞，耍太極拳，卻始終不肯涉及到本質的東西。
　　剛才他說的最露骨的話，無非是懂規矩之類的說詞。就是再繃下去，估計也聽不到什麽有用的東西了。
　　想到這裡，尚磊抬起了頭，對趙彥召說道:“這樣吧，關於配料煤供應的事情，我再跟楊廠長商量商量，然後再給你答覆。”
　　說完，尚磊站了起來，準備往外面走。
　　趙彥召攔住了尚磊，看著他說道:“要不，我去找楊廠長商量商量?”
　　尚磊緊皺著眉頭，問:“你找楊廠長商量什麽?”
　　趙彥召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商量怎麽合作嘛！我還能商量什麽?”
　　“事情還沒有定下來，你現在去找楊廠長恐怕不太方便吧，我看還是算了吧，”尚磊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你先回去吧，等有了結果，我會通知你的。”
　　尚磊來到楊德義的辦公室，把剛才與趙彥召見面的情況給楊德義說了一遍。然後說:“我準備到華帝煤礦東副井去看看，現在配料煤的存儲量已經不多了，得趕快落實下一步購進的事宜。如果華帝煤礦東副井生產的煤在質量上和趙彥召拉到一廠的一樣，那就得馬上考慮其他的煤礦。”
　　楊德義點點頭表示同意，尚磊雖然沒有把話說完整，但楊德義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華帝煤礦東副井生產的煤並不像趙彥召拉到一廠的那樣質量極差，那就證明這裡面肯定藏著貓膩。
　　天剛放晴，尚磊就去了華帝煤礦東副井。
　　剛到出煤口，尚磊就看到有兩個人在爭吵。
　　尚磊從車上走下來，站在一邊看著，那個貨車司機模樣的中年人指著一輛貨車對另外一個開裝載機的人說:“你特麽怎麽這麽軸啊！你這才裝了幾鏟煤渣?老子讓你裝十二鏟，你就必須得裝十二鏟，少一鏟都不行。”
　　裝載機司機皺著眉頭說:“好煤才裝了十鏟，你硬是要裝十二鏟煤渣，也太多了點吧，好煤一鏟才兩噸一，煤渣一鏟是兩噸七，這樣算下來，你車上的煤渣就佔三分之二了，到水泥廠萬一驗收不上，惹麻煩的可是你自己。”
　　貨車司機說:“你特麽這不是鹹吃蘿卜淡操心嘛！質量方面有人家趙彥召頂著呢，人家把水泥廠方方面面的關系都打點好了，質量好啊賴的根本就沒人管。拉了這麽多天了，水泥廠有人放個屁嗎?你特麽跟著閑操什麽心?老子就要裝十二鏟煤渣，裝少了，老子靠什麽賺運費?”